5、狱友 赵驭杭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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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舰轰炸四舰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在两艘舰船内部传开。
蒋正舜按着人中站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当场气死。
九舰炸了四舰。
这句话拆开看，每一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却像是某种恶毒诅咒。
他执掌四舰多年，没让人类把四舰打成这样，倒先让自己人从背后来了一炮。
袁泉脸色同样难看，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主舰权限令已经强行切入九舰控制台。
【四舰指挥官蒋正舜，即刻接管九舰封锁权限。】
前舱内一片死寂。
蒋正舜慢慢抬起眼。
袁泉头皮发麻。
蒋正舜压着怒气问：“嫌犯呢？”
袁泉下意识看向副手。
副手脸色一白，目光滑向擂台。
王虎还在擂台边捂着胳膊抽气，尾巴软塌塌垂在地上，看起来比刚才被炸的四舰还凄惨。
蒋正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声音里的火越烧越旺：“我问的是嫌疑人，不是问你们九舰的伤兵！”
副手艰难开口：“刚才……还在。”
蒋正舜：“现在呢？”
没人说话。
袁泉的表情管理几乎彻底失控，终于问出最不想问的那一句：“王虎，后舱钥匙呢？”
王虎一愣。
他伸手摸向腰侧。
空的。
整个中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霎时静得可怕。
蒋正舜红棕色的胡子都气歪了。
“好，好得很。”
“上将让你们封锁九舰，你们封出一个嫌犯失踪。”
“让你们单独看押，你们看出一场擂台赛。”
“让你们卸武器，你们连后舱钥匙都让人摸走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袁泉，怒目圆瞪。
“袁指挥官，你这九舰到底是异人军舰，还是人类逃犯的游乐场？”
蒋正舜刚要下令封锁后舱，忽然，接驳口方向传来一阵沉闷巨响。
众人同时转头。
接驳口外侧的观测玻璃里，一大块熟悉的舰体结构正从四舰腹部脱离，拖着火光和浓烟，缓慢而坚定地升向青绿色天空。
蒋正舜愣住。
袁泉也愣住。
王虎捂着疼痛的胳膊，茫然地问：“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那是四舰的中舱。
中舱：I'm free！
*
十分钟前。
四舰内部。
赵驭杭从九舰后舱维护通道钻出来时，四舰接驳区正乱成一锅粥。
警报声、骂声、抢修指令声混在一起，没人有空关心一个穿着九舰制服的普通士兵为什么会从检修口里冒出来。
赵驭杭低头拍了拍袖口的灰，十分自然地踏上四舰合金地板。
前脚落地，后脚就反手切断了接驳桥。
他是来捣乱的。
捣乱就得有个捣乱的样子。
他心满意足地收回踢上舱门的脚，华丽转身，直直对上了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Y23型高能离子枪，一道单独的光柱就具有十倍于人类时代□□的杀伤力，就算是只擦着他的头发丝打过去，高速释放的能量也能将他整个人烧成灰。
赵驭杭极快地眯了下眼。
左边的异人是一只鹰隼，凌厉的琥珀色锐眼正死死地盯着他，在舱门口冰冷灯光的照射下，竟然闪烁着危险的金属光泽。
而右边的异人尖牙竖瞳，显然是一条青蛇，见赵驭杭看他，果断咧嘴吐出分岔的蛇信子，血红的舌头不住向外侵略，“嘶嘶”吐信声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安排两种狩猎型异人守门，还真把自己当成送上门来的猎物了。
“你，不是四舰的士兵。”鹰隼率先开口，说话时胸腔的震颤完全不影响他端枪的手，枪口稳如磐石，一寸不移地指着赵驭杭。
唉，压力山大，四舰的待客之道真差劲！
赵驭杭微笑着举起双手，从善如流解释：“实不相瞒，我是九舰派过来帮忙的士兵。”
青蛇压根不信他这鬼扯，鲜红的信子吐到赵驭杭近处：“没有收到蒋指挥官的指令。”
“是吗，可能是忘了吧。”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岑上将说过，喜欢说废话的一律就地格杀。”鹰隼的枪口怼得更近了，几乎抵上赵驭杭的心口。
赵驭杭心底感慨万千，舰与舰之间的差别真是比人与异人之间的差别还大。在九舰他鬼话连篇还能一路畅通无阻，现在到了四舰，却连大门也进不去。
为了混进九舰，他给自己捏的脸蛋非常普通，乍看之下，未必能让人记得住。
这样一张脸上挂笑，其实看起来是非常狗腿的，明明什么也没说，他的神情却好像总是在赔笑讨饶。
青蛇心底疑虑陡增，正准备悄悄向鹰隼靠近耳语，却骤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他确信自己看见了那个古怪的士兵快如闪电般抬手丢了某样东西，本能认为那是炸弹类的杀伤性武器，立刻奋不顾身地飞起将自己的同伴扑倒。
两具身体叠在一起，滑出去好几米，就连枪也在混乱间松手磕在了地上。
几秒过后，预料之中爆炸带来的白光和嗡鸣却并未降临。
有的只是一阵单人走路的足音。
步伐从容，不疾不徐。
青蛇和鹰隼一齐抬头，赵驭杭正一手握枪指着他们，另一手食指穿过另一支枪扳机孔，浮夸地甩了个花。
这个刚才看起来还有些畏畏缩缩的士兵周身气场立刻变了，不过几秒，便从被捕食者进化为了捕食者。
“biu~”赵驭杭双手交叉持枪对着地上的鹰隼和青蛇一点，“小朋友不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喔。”
在他身后，一枚异色八面骰子静静地斜靠在地面上，尽情对小题大做的两人发出无声的嘲笑。
这是军舰上，哪有人会随身携带骰子？！
“你想做什么？”鹰隼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很不好看。
“都说了我是来帮忙的呀，你们还不信，这下好了，只能罚你们给我当导游了。”
赵驭杭嘴上这么说，手里的枪却没有一点儿要放下的意思，他抬胳膊的动作看似随意，持握枪托的五指却隐隐能看见突起的青筋。
将领拿到武器的本能。
他嘴角始终勾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意，视线在两位刚经历了“劫后余生”的士兵之间游走。
鹰隼对目光中的恶意很是敏感，眉头一皱，问：“你想去哪？”
“不不不，这个不着急。”赵驭杭略微倾身，拉近了距离，好整以暇地看着青蛇：“你刚才以为爆炸要发生，先奋不顾身要去救他？”
青蛇咬牙，对他怒目而视：“是又怎么样，这是我的战友。”
“‘战友’。”赵驭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齿间磨碎了一片干茶叶，回味都带着点儿苦。
他抬头平视前方，嘴角那抹笑意荡然无存，面无表情扣下了板机。
青蛇一瞬间被巨大的能量掀飞出去砸在墙上，全身的皮肤在强电离冲击的作用下迅速焦黑溃烂，腹腔脏器爆裂喷血。
顷刻间便没了气息，身体大半都烧成了灰。
鹰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琥珀色的瞳仁震颤不已。
赵驭杭冲他歪了歪头：“你吃蛇肉吗？只是闻起来好像有一点糊了。”
鹰隼捂着嘴干呕一声，看着自己搭档惨烈的死状，简直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望向赵驭杭的目光愈发憎恨。
他全身因为愤怒不住发抖，垂下手臂，想要不动声色摁下腰间的警报，却被赵驭杭一枪管挑开了手。
“看来你也不想带我玩儿。”赵驭杭正好将另一把枪枪口甩了一圈儿花，再次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鹰隼同样在强烈能量冲击之下飞了出去，和青蛇这对好搭档的白骨堆在墙角，死也依偎在了一起。
赵驭杭吹了吹过烫的枪口，反手将两把枪插回腰间。
“这下只能我自己和自己玩儿了。”
四舰和九舰的整体布局相差无几，他曾经被带进过九舰的前舱，在四舰上摸到前舱也不难。
蒋正舜和副官都在九舰，此刻的四舰前舱正紧紧闭锁着，冰冷的金属舱门看起来像一堵毫不留情的白墙。
这种门一般需要很严格的生物身份验证，强行闯入难以实施并且会触发警报。
赵驭杭早在过来的路上就一路掐断了电路，警报彻底报废，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开锁问题。
两把高能离子枪，再高端的生物识别锁，也能给轰烂了。这大概就是战争分化到高能级别唯一的便利之处了。
他信步踏入前舱，手指沿着控制台光滑的边缘轻轻抚摸。
久违的感觉。
他调出全舰监控，方才两位守门员的尸体已经被发现，并且在舰内引发了巨大的骚动，有许多异人士兵正在穿过中舱往前舱赶。
赵驭杭轻车熟路地拍下几个按键，整艘舰船倏然一震，再然后，整个中舱便被全部弹飞，如同流星一般逆向划过荒漠之上的天空。
他嘴角的笑意终于真情实感了许多，眼里隐隐有疯狂的复仇之火在跳动。
不过还不够。
然而还不待他快意多久，一则通讯申请就弹了出来。
——主舰。
赵驭杭即将摁下接通按钮的左手因为过度兴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右手手心里紧紧攥着八面骰子，任由尖锐的边角扎进皮肤。
痛意鲜明，恨意也鲜明。
他清了清嗓子，接通了通讯。
岑衔雨以往在拨打通讯时总是笔挺地站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能将他上将的威严发挥到极致，可这通通讯他却反常地坐在了控制台前的软椅上。
看起来像是在休息。
他脸上沾了一片血迹，因为方才失控的暴乱，已经记不得血液的主人是谁，只是刚好和他西柚红色的发丝接壤，一眼望去有种妖艳的美丽。
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却一片凛然，狂暴的寒风透过虚拟投影刮入四舰前舱，赵驭杭难得意外地觉得冷。
他没有说话，脸上的伪装还在，别人都无法凭借这幅装束认出他，他很想知道这位所向披靡的岑上将，能否用他那道剔骨般的视线看穿他的灵魂。
看穿这个七年前，被他亲手逮捕入狱的人类战俘的灵魂。
赵驭杭的心脏疯狂跳动，视线近乎失礼地从岑衔雨身上一寸寸扫过。
这位上将七年间大抵又瘦了许多，虽然皮相依然耐看，搭在椅背上的手修长有力，但漂亮的皮囊之下，又还剩些什么呢？
是密密麻麻的针孔，还是枯朽腐败的枝条？
看来狱里狱外都是囚牢。
赵驭杭有些混乱地想，岑衔雨是他的狱友。
投影对面的岑衔雨眉头紧锁，似乎犯了物理意义上的头痛，面部肌肉绷得很紧，眼底一片血气翻涌。
他一字一顿地说：“自首和自戕，选一个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狱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