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谈判 “你们是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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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驭杭听完，竟然认真思考了一下。
“都不太喜欢。”
他依靠在四舰控制台边，手里那枚八面骰子慢悠悠转了一圈。
“自首太没面子，自戕又太便宜你。”
投影对面，岑衔雨冰蓝色的眼睛冷得没有半点情绪。
“那我替你选。”
他说着抬手，指尖落向控制台。
赵驭杭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笑意不变。
“上将先别急。”
“四舰前舱现在在我手里，九舰后舱刚刚也证明过自己很好用。你现在切断通讯，我就只能继续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得近乎欠揍。
“比如，把四舰剩下的那半也拆开看看。”
罗虹守在岑衔雨身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岑衔雨却没有一丝怒色，只是嘴角平直得可怕。
他越是愤怒，表情反而越平静。
“罗虹。”
“在。”
“切断四舰控制台对后舱军备库、动力炉和主炮阵列的调用权限。”
罗虹呼吸一滞：“上将，这样四舰前舱会彻底失去反击能力。”
岑衔雨眼也不抬。
赵驭杭轻轻挑眉，八面骰子锋利的棱角压进掌心。
他看着投影里那张冷得像冰的脸，忽然轻声道：“岑衔雨。”
“你后脑那截木头，最近是不是越来越疼了？”
通讯里倏然安静。
岑衔雨搭在控制台上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后神经正在疯狂鼓动，有冷汗顺着脖颈滑过锁骨。
让人讨厌的黏腻感觉。
尽管他脸上只有冰凉并无痛苦，赵驭杭却轻而易举地从他纤长睫毛颤抖的弧度中读出了上将此刻状态不佳。
于是他勾唇微笑：“看来我猜对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会儿，拖腔拖调回答：“上将，我看等不及我自首或者自戕，你就要先扛不住了吧？”
岑衔雨抬眼审视赵驭杭，视线如同刀片一般刮过这位宿敌全身：“七年牢饭，没教会你闭嘴？”
“教会了。”赵驭杭笑得极为轻快。
他抹了一把脸褪下伪装，再度露出那双剧毒的绛紫色眼睛，眼尾飞扬：
“我在监狱里待了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暗无天日的环境里，实在思念上将得紧，一出狱便想和上将好好叙叙旧，也不知道上将肯不肯赏这个脸。”
他面上云淡风轻地向通讯对面的岑衔雨施压，垂落在控制台下的手指腹一遍遍搓揉八面体骰子的角。
岑衔雨收回手，身体重新靠进椅子里，抬着下巴藐视赵驭杭：“想谈判？你的筹码呢？”
赵驭杭嘴角的笑意扩大了，紫水晶一般的眼睛半眯起来，像一只狡黠的狐狸，丢下惊天巨雷：“我有办法缓解你身上的基因病。”
岑衔雨眯起眼，警敏地看了赵驭杭一会儿：“罗虹会去和你谈。”
“不不不，”赵驭杭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他收起笑，眼底那点轻佻终于沉了下去，“一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你本人，否则嘛……上将今晚上可以多抬头看看天，最近流星和蘑菇云出现得还挺频繁。”
罗虹立刻反驳：“不可能。”
赵驭杭没有看他。
他绛紫色的眼睛只牢牢锁定岑衔雨。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内，我见不到你，四舰剩下的部分会不会安稳，我不保证。”
通讯切断。
主舰前舱内一片死寂。
罗虹刚想开口，门外却传来权限验证的提示音。
蒋正禹提着冷藏箱走了进来。
“上将。”
岑衔雨循声望向门口，一位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子正提着保温箱静静等候，颊边鹿耳朵乖顺地垂下来。
岑衔雨捏了捏眉心，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蒋长老怎么来了。”
蒋正禹提着保温箱几步走到岑衔雨近前：“上将身体有恙，我怎么能不来。”
他将箱子放在台面上，解锁指纹从里面拿出一只注射器：“收到罗副官消息后，研究院那边紧急制备了新的抑制素，药效可能有点猛。”
岑衔雨自己挽起了袖口，将胳膊递过去。
蒋正禹小心地碰着这截小臂，尽管是在放松状态下，也足以窥见形状优美的肌肉线条。
他轻轻摸了一遍上将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最新的几个针孔附近还有一圈圈不小的淤斑，一看就知道岑衔雨当时扎抑制素的手法有多暴力。
他脸上自然流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神情，鹿耳朵一下一下地小幅度跳动。
罗虹见他表情不对，轻咳了一声提醒道：“蒋长老。”
再不扎针岑上将又要没有耐心了。
蒋正禹这才回过神来，一边仔细地用酒精给表皮消毒，一边叹息道：“上将，研究院的抑制素终究治标不治本。”
岑衔雨目不转睛地盯着半指长的针头没入皮肤，眼皮都没跳一下，等药剂开始推入时，才缓缓道：“很快就有解决办法了。”
“什么办法？”
蒋正禹蓦然抬头，罗虹也忍不住凑近了一步。
岑衔雨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抑制素快速在他的血液里流窜，他逐渐感觉不到后脑枝条上的疼痛了。
他没回答，沉默整理好袖口，又是那个永远沉着冷静、战无不胜的异人上将岑衔雨了。
*
在赵驭杭接连拒接了数十个来自九舰的通讯申请后，蒋正舜和袁泉两位被困在九舰的指挥官终于有些绷不住了，谁也没能把局面压住。
蒋正舜将控制台的合金桌面拍得哐哐响，说话声音却还要高上一个台阶，完全是在咆哮：“这个人类的杂种！要是敢动我四舰分毫，我绝对饶不了他！”
袁泉搓了搓鼻梁骨，低声道：“可是整个四舰的中舱都已经被弹飞出去了……”
蒋正舜猛地扭头看他。
袁泉闭嘴了。
就在两人火药味越来越重时，前舱门口忽然传来两声很轻的敲击。
笃，笃。
两人同时回头。
岑衔雨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罗虹和蒋正禹。
新注射的抑制素把他脸上的病色压下去几分，可那双冰蓝色眼睛仍旧冷得吓人。
“上将！”
“岑上将。”
蒋正舜快步迎上来，袁泉僵在原地。
他在心底懊恼，自己非要跟蒋指挥官拗什么劲儿，第一次私下近距离见上将，居然就是这么一副脸红脖子粗不体面的模样。
蒋正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弟弟目不斜视地直奔上将，面上闪过一丝苦笑。
罗虹方才将两位指挥官的火药味十足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岑上将如今状态不佳，他不希望上将劳累东奔西走，可正是袁泉指挥九舰不利，岑衔雨才不得不来上这么一趟，他看袁泉的眼神里自然充满了戒备。
既然他都听见了，走在前面的岑衔雨更是不会漏掉任何一个字。
他无视了殷勤凑上来的蒋正舜，视线遥遥点在灰狼袁泉残破的耳朵上。
第一次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注视，袁泉一时之间连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了。
明明投过来的视线是凉的，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无端涌上一阵燥热。
他一边猜测上将是否会因为他耳朵上的战功表扬他，一边又觉得自己的耳朵实在丑陋，唯恐上将看了生厌，总归是不安。
可下一瞬，他的所有幻想都幻灭了，不安骤然转为了惶恐。
因为他听见岑上将清凌凌的声音说——
“九舰指挥官袁泉，你是死人吗？”
犹如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袁泉被这句话冻住了。
蒋正舜心头一喜，正准备接着告状煽风点火，就见岑衔雨视线一转，凉薄的眼皮半掀：“你也一样。”
蒋正舜的脸垮了下来，嘻嘻秒变不嘻嘻。
罗虹平常和岑衔雨有最近的物理距离，他当然了解上将的脾性，无差别攻击所有在他看来无用的人早就是习惯。
上将平时压力那么大，有这么个小癖好也不足为奇。
他自然地冲对面呆若木鸡地袁泉笑笑表示歉意，又趁岑衔雨走向控制台，低声在蒋正舜身边解释：“蒋指挥官，您知道上将他只是生气。”
罗虹熟练地压下场面，像是早已习惯替岑衔雨收拾这种冷场。
岑衔雨对身后这一切充耳不闻，径直走向控制台。
“四舰前舱权限隔离完成了吗？”
罗虹立刻调出数据：“后舱军备库已物理锁死，主炮阵列转入主舰远程托管，动力炉调用权限切断。赵驭杭现在只能控制四舰前舱的一部分基础系统。”
岑衔雨淡淡道：“够了。”
罗虹低声道：“上将，赵驭杭要求您一个小时内亲自见他。四舰危险，他一定设了埋伏。”
岑衔雨整理好黑色手套，恰好遮住手臂上新鲜的针孔。
“让他设。”
他话音刚落，“哔、哔”的提示音却忽然响了起来。
袁泉在僵直罚站中伸头瞟了一眼，居然是那个一直拒接他们通讯的四舰主动打过来的。
岑衔雨安静地站在控制台前，突然出声：“罗虹。”
“上将，您说。”
“集中监狱劳动改造的时候，都做过些什么？”
罗虹回忆了一下，道：“主要是纺织品一类的，可能也有些小手工，绝对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或者机械火药。”
岑衔雨：“那就在前舱找找，是什么小手工。”
“是。”
罗虹刚转身，岑衔雨身后就凭空出现了一道人像投影。
褪去了伪装的赵驭杭前倾身体，双手随意搭在控制台上，线条锋利的眉眼一挑，对着岑衔雨的背影道：“岑上将，不用找了，不足挂齿的小玩意儿。”
岑衔雨缓慢转身，凉凉地开口：“我讨厌被监视。”
“是吗，”赵驭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好巧，我喜欢监视别人。
“尤其是监视你，岑衔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谈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