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内讧” 搬起石头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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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驭杭知道自己被扣下了。
这并不难判断。
从前舱出来后，副手亲自押着他，走廊两侧巡逻士兵的枪口始终不远不近地压在他后心。
他原先提着的高能离子枪和微型无人机已经被收走，只剩下一枚八面骰子还安安稳稳躺在掌心里。
毕竟，这是他的“外显特征”。
他们总不能当众把一个异人的外显特征没收了。
赵驭杭低头拨了拨骰子的尖角，唇边笑意很淡。
岑衔雨还是老样子。
疑心重，脾气差，最讨厌事情脱离掌控。
可惜，他也还是老样子。
越是被人盯着，越容易找出那条最不能走的路。
中舱临时看押区就在前方。
只要进了那里，透明隔离墙一落，四舰赶到之前，他就真的只能老老实实当一只被关进盒子里的嫌疑异人。
那可不行。
他今天还有事要办。
中舱是整艘舰船容量最大的部位，士兵们的生活起居主要都在这里。
全舰封锁后，回舰士兵一律被暂时集中到中舱复核身份。原本用来进行体术训练和擂台赛的场地，此刻也被临时划进了复核区，一圈又一圈异人士兵挤在周围，神情憋闷又焦躁。
逃犯就在舰上。
可他们找不出来。
这种憋屈比战败还难受。
赵驭杭被副手押着穿过人群，视线懒洋洋扫过四周，最后停在擂台边一个虎类异人腰侧。
那人身形高大，额头有一个醒目的“王”字，正抱臂守在临时隔离门前。
而他腰间，半遮半露地挂着一枚银色权限钥匙。
赵驭杭指腹微微一顿。
后舱权限钥匙。
真巧。
他正愁封锁之后不好往后舱去。
副手把人押到隔离门前，冷着脸道：“岑上将亲自下令，卸武器，单独看押。”
王虎低头打量赵驭杭一眼。
这一眼从他平平无奇的脸，落到他干净得没有半点外显特征的身体上，又落回那枚被他说成“外显特征”的八面骰子。
王虎嗤笑一声：“就他？”
副手眉头一皱：“执行命令。”
“我没说不执行。”王虎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噼啪作响，“只是单独看押之前，总得先确认他有没有反抗能力。万一真是逃犯，送进去的时候暴起伤人，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副手没有立刻说话。
这句话有道理。
嫌疑人不能杀，不能放，也不能让他离开九舰半步。可要怎么把人安全送进隔离区，岑上将没细说。
赵驭杭听到这里，十分配合地抬起手：“我可以自己走。”
王虎瞥他一眼：“你最好闭嘴。”
赵驭杭从善如流地点头，过了半秒，又非常诚恳地补了一句：“好的，虎哥。”
周围安静了一瞬。
王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副手太阳穴一跳，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让这两个人在一个地方对话。
王虎伸手去扣赵驭杭的肩。
赵驭杭没有躲，只是在对方五指即将落下的一瞬间，像是被人群挤了一下，脚步向旁边错开半步。
王虎这一抓落了空。
周围士兵本就憋着火，此刻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嘘声。
王虎的眼神立时变了。
赵驭杭无辜地看着他：“不好意思，腿麻。”
“腿麻？”
王虎冷笑一声，猛地攥住他的衣领，将人往擂台方向一推。
“那我帮你活动活动。”
副手脸色一变：“王虎！”
王虎头也不回：“放心，死不了。岑上将说不让弄死，没说不能打断两根骨头。”
赵驭杭被推到擂台边，单手撑住边缘，低头看了一眼王虎腰间那枚银色钥匙。
然后他笑了，微微抬起下巴冲副手喊话：
“长官，那我可以正当防卫吗？”
副手还没来得及回答，王虎已经一拳砸了过来。
拳风裹挟着沉重压迫感，几乎贴着赵驭杭的鼻梁擦过。
赵驭杭向后一仰，腰背弯出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弧度，整个人顺着擂台边缘一翻，轻巧落进了场地中心。
他的姿态太轻松。
轻松到不像被押送的嫌疑人，倒像是被人恭恭敬敬请上台的贵客。
擂台周围霎时安静下来。
王虎额头上的“王”字在中舱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一步一步登上擂台，尾巴兴奋地拍打起地面，连连发出沉闷的震声。
“小白脸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和我们虎哥打啊？”
“虎哥可是上次体术考核第一名呢！就连指挥官来了也未必讨得到好。”
“岑上将说不能杀，又没说不能打残。让他长点记性也好，省得什么东西都敢拿来冒充外显特征。”
赵驭杭对这些嘲讽声充耳不闻，随手从裤装口袋里掏出一根发绳，五指撑开，粗略给灰黑色长发扎了个低马尾。
如果说七年间不见天日的牢狱生涯除了大量沉默的思考和愈发清晰的目标外还留给了他什么，那只能说是这一身白如净瓷的皮肤。
这样的肤色在普通民众身上都很出挑，在军队里更是罕见。
因为白皙的肤色往往意味着娇气和拈轻怕重。
更何况，他现在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看起来既不像强者，也不像疯子，最多像个运气不好被拖上台挨打的倒霉蛋。
王虎双手抱胸，高扬着下巴看他：“喂，小子，护具穿好。”
赵驭杭冲他微微一笑，低马尾乖顺地垂在身后：“我没有穿戴护具的习惯。”
“真实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等你穿好了护具再向你开枪。”
王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哼，不识好歹。”
他说完便不再废话，臂膀肌肉一瞬暴起，五指紧并成钳，动作迅猛地袭向赵驭杭的咽喉。
那是他惯用的压制招式。
掐住脖颈，使人双脚离地，再狠狠砸在地上。
百试百灵。
开始是很顺利的。
他轻而易举地掐住赵驭杭白皙的脖颈，将人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失去支撑的人往往使不上劲，他能感觉到扒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在逐渐脱力。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切，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连虎哥一招都扛不住。”
“上次那个谁护具穿得整整齐齐，都被虎哥摔断了两根肋骨，这小白脸还不要护具，简直找死。”
副手轻咳了一声，脸色有些难看。
岑上将要的是活人。
如果王虎真把人打死打残，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正准备开口提醒点到即止，就见王虎高大的身躯如山一般垮塌倒在了地上。
台下嬉笑声刹那间止住。
原来王虎重拳裹挟劲风将赵驭杭狠狠砸向地面的瞬间，赵驭杭脚尖骤点对方膝头借力腾旋滞空，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只剩一道锋利掠影。
他铁掌悍然锁死王虎臂膀，顺势扭身绕至其背侧，沉腿狠踹膝窝，同时猛然反向一拧手臂。
混乱间，他另一只手像是不经意擦过王虎腰侧。
银色权限钥匙无声滑入掌心，又被他借着翻腕的动作藏进袖口。
剧痛钻骨，王虎下盘立时失守，身躯踉跄前倾，被迫重重跪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赵驭杭用力踩住王虎挣扎的尾巴一碾，直到听见一声令人满意的痛呼。
“‘体术考核第一名’？”
他不经意偏头，看向台下。
那些原本叫嚣着要他吃点苦头的异人士兵，一个个噤若寒蝉。
“‘一招也扛不住’？”
赵驭杭清了清嗓子，像是正准备发表点儿什么胜者宣言。
可袖口里，银色钥匙冰凉地硌了他一下。
戏演到这里，差不多也够了。
再演下去，岑衔雨那边的人恐怕真要把他看穿了。
他一脚将王虎踹开，从擂台上一跃而下。
原本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的异人士兵纷纷自觉让路，生怕他一个不顺心随机抓一个痛扁。
副手脸色难看得厉害。
王虎是上次体术考核第一名，九舰不应该有身手在他之上的普通士兵。
他刚要追上去，终端却猛地震了一下。
袁泉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
【上将问，人还在不在。】
副手后背一凉。
再抬头时，那名士兵已经没入人群。
人群外侧却忽然传来一道雄浑威严的嗓音：“这是在做什么？”
“蒋指挥官好。”
“蒋指挥官好。”
异人士兵们如同被石子砸出的水面涟漪般向两侧散开，副手刚好和蒋正舜凝肃的面孔对个正着。
“蒋指挥官好。”他仓促应了声。
蒋正舜目光扫过擂台，又扫过倒在台上抽气的王虎，一吹下巴的红棕色胡子：“哼，九舰还真是精彩。上将下令封舰抓人，你们倒好，在这儿搭台唱戏？”
副手大惊失色。
袁指挥官估计还在一个一个接通讯焦头烂额，蒋正舜登舰这件事本该由他全权负责，可他居然把这件事完全抛之脑后了。
这位蒋指挥官可是出了名的重排场。
真希望自己还能平安地在九舰度过今晚。
*
赵驭杭拐进走廊转角，手心向上一抬，一枚泛着寒光的钥匙短暂地低空飞行过后，又牢牢落回掌中。
战胜的一方总该有些战利品。
比如七年前异人俘虏了他。
而七年后，他俘虏了一枚钥匙。
可千万不要小看这枚钥匙，嗯，那个名头怎么说的来着……体术考核第一名是吧，这位第一名贴身保管的钥匙，可宝贝着呢。
赵驭杭正愁找不到法子引起骚乱，这枚开启后舱的钥匙就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眼前。
天助我也。
前舱一般只有指挥官和他们的副官这些大人物才能自由进出，后舱则需要这枚钥匙开启大门。
原因很简单，舰船在行驶过程中的所有军备物资都存放在后舱。
大型移动军备，可不得好好守着嘛。
后舱舱门大开。
赵驭杭长驱直入，顺手又将门从内部锁死。
别紧张。
他可不是来偷武器装备，要跳出去以一敌万和那群异人殊死拼搏的。
不过是出于一些必要的自保举措，他得给这艘舰船弄出一点小麻烦。
很小。
只要能让日理万机的岑上将亲自从蝴蝶峡谷把目光挪回来。
五分钟后，中舱。
“蒋指挥官！蒋指挥官！大事不好了！”
一名异人士兵连滚带爬地跑来，打断了蒋正舜和副手的交谈。
蒋正舜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有事直说，不要一惊一乍！”
异人士兵脸色一阵青绿，吞吞吐吐道：“咱们的四舰被炸了……”
“什么？！”
周围一片疑惑声惊讶声。
蒋正舜嘴角垮了下来：“这方圆百里都是荒漠，哪有重型武力能够轰炸四舰精锐，无稽之谈！”
士兵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看蒋指挥官喷射着怒火的眼睛：“来源说是，是……是九舰炸的！”
蒋正舜深吸一口气，右手拇指按在了人中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内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