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潜伏 有人举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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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啊，岑上将。”
那句话很轻，轻得几乎被舰桥内骤然炸开的警报声吞没。
除了赵驭杭自己，没人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通讯屏里的冰蓝色眼睛只停留了三秒。
三秒后，公共频道切断，雪白屏幕转为最高级别的红色封锁令。
舰桥内彻底死寂。
原本已经通过扫描仪的异人士兵纷纷停住脚步，尚未归舰的小队被拦在舱门外，所有人的枪口都在混乱中重新抬起，却又不敢轻易对准任何一个同胞。
岑上将说，逃犯在舰上。可舰上明明全是异人。
袁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一抬手，喝令道：“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走动！副手，核对回舰名单。各小队立刻清点人数！”
“是！”
赵驭杭站在人群正中，低头看了一眼还在骨碌碌转动的八面骰子，神色无辜得近乎坦荡。
他甚至好心提醒：“长官，上将说逃犯在舰上，比起在我这个骰子异人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先查查有没有哪支小队少了人。”
袁泉冷冷看着他。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狡辩。
可偏偏狡辩得很有道理。
副手压低声音凑过来：“长官，异人里……有用骰子做外显特征的吗？”
袁泉咬着牙：“基因实验范围那么广，你敢说一定没有？”
副手沉默了。
不敢。
如果他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当众处决一个可能无辜的异人士兵，九舰内部马上就会乱。
赵驭杭像是看穿了他们的顾虑，慢悠悠弯腰，捡起地上的八面骰子，在指间轻轻一转。
“现在，我可以归队了吗?”
“归队?”袁泉冷笑一声，“从现在开始，到排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一寸不离地跟着我。”
赵驭杭微微一笑：“遵命，长官。”
*
蝴蝶峡谷。
好吧，这只是异人这边单方面对它的称呼，谁让人类早就不见蝴蝶好多年了呢。
不过请放心，人类也不会草率地忽视地名的重要性，只不过人类这边对这个风水宝地有一个更贴切的称呼——死人沟。
死人沟上死人行，死人沟下堆死人。
声名远扬。
此刻，死人沟的悬崖一侧，正有一艘巨型舰船蓄势待发。
罗虹穿过舱门，疾行至控制台边，略微俯身恭敬地对着巨大单向玻璃前的人影汇报：
“上将，九舰已经按您的命令全舰封锁。袁泉正在核对回舰名单，监狱废墟周边仍未发现逃犯活动痕迹。”
人影的肩胛动了动，从背后看不见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有一截突兀的枯枝斜斜地横过脑后，隐进西柚红色的半长头发里。
他的身量很高，体型却不宽大，尽管周身都规整地裹着制服，也不难凭借身材起伏的弧度，看出军装下利落的肌肉线条。
沉默的片刻，罗虹竟不自觉盯着那耀眼的红发出神。
明明是火一样的颜色，看起来却如流水一般柔顺，一点儿也不像头发的主人。
他倏然回神，直直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废墟没有，传送递点没有，荒漠没有。”
“除了舰船，他无处可去。”
罗虹低头：“是，只是九舰那边目前还没有查出线索。”
短暂接通的舰桥通讯画面里，那个被袁泉拦下的士兵只抬了一下头。
平平无奇的脸，陌生的五官，甚至连声音都没传过来。
可岑衔雨后脑那截枯木，偏偏在那一瞬间疼了一下。
七年了。
那种疼，他只在一个人身上尝过。
清冽如冰凌的嗓音在舰舱内响起：“九舰全部都是死的吗？”
说话的人连眉头都没皱，声音里却自带一股厮杀殆尽的血气，冷酷危险，又令人着迷不已。
罗虹慌忙移开视线：“上将息怒。”
废话，没用的东西。
岑衔雨手指快速在控制台面上按戳了几个按钮，不一会儿，一道巨大的实体投影就被投射到他正对面。
一位老者正面色严肃地看着他，对他微施一礼。
“上将。”
岑衔雨半分不客气，快速发了个坐标过去：“蒋长老，你带四舰的全体士兵过去这个位置和九舰的饭桶汇合，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那个逃犯的脸被踩在你脚下。”
蒋正舜红棕色的胡子一抖，毅然领命：“是，上将。”
通讯切断，罗虹再次对上岑衔雨的脸。
眉骨平直，鼻梁细挺，怎么看怎么冷漠的一副面相，却偏偏勾得异人全军上下愿为他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见罗虹依然呆立着，岑衔雨眉头一拧：“还有事？”
罗虹犹豫了下，上前一步：“上将，此次战事突然，主舰出战时仓促，抑制素存量不足，已经快要用光了。”
抑制素是一种很重要的特效药，至少对于全军的主心骨岑衔雨来说是这样。
他不得不靠抑制素来保持清醒，再率领异人军队一次又一次大获全胜。
岑衔雨状似不经意间瞥了眼自己的手臂，军装布料遮挡之下，那里有一排排细密的针孔。
新鲜的。
“用光了就用光了吧。”
他没告诉罗虹，抑制素早就对他不起作用了，他上一次发作的时候，最后四管抑制素已经被全部同时推进了身体里。
罗虹的眼神里似乎蒙上了一片灰色的云翳，军令如山，他从来不敢违抗岑衔雨半分，却偏偏对这件事不肯松口：“上将，你最知道每次发作时会怎么样。”
鲜红发丝全部被冷汗浸湿，岑衔雨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场景历历在目。
冰凉的眸光一剜，岑衔雨缓缓开口：“那就在下一次发作之前，解决掉这场战争。”
蒋正舜刚核对完九舰的坐标，下令调整舰船航向，一道通讯请求猝不及防弹了出来。
——长老院。
长老院向来只负责族群内的大事，比如法典的制定，将士的授勋，才不会在这种时候给他拨通讯。
所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那个早就被他拉黑了私人通讯的哥哥打来的。
通讯的哔哔声吵个不停，蒋正舜烦躁地抓了抓深红棕色的卷曲头发，最后还是摁下了接通。
不待他开口，实体投影另一侧的人立刻迫不及待地询问：“你在哪？”
“显而易见，在舰船里。”
“上将给你分配任务了？去捉那个逃犯？捉到之后呢？”
一连串的发问问得蒋正舜很是心烦意乱，他没好气地暴躁回复道：“捉到就杀了。”
实体投影的蒋正禹脸色明显一白。
蒋正舜对他这种反应很不爽，尖声讽刺道：“怎么？心疼一个人类？你忘了那个逃犯在越狱之前，可是炸了我们一整座集中监狱吗？”
“是……但是上将现在不能杀他。”蒋正禹两颊旁的鹿耳朵一跳。
蒋正舜一吹胡子，翻了个白眼：“那你自己跟上将说去，我要执行任务了，再见。”
通讯中断的瞬间，蒋正禹还大张着嘴，似乎要说些什么。
可怜的哥哥，能说些什么呢，无非是又要鼓吹所谓的和平至上，人类统领杀不得。
七年前他就这样说，蒙骗上将蒙骗同胞，现在的结果呢？外患有蝴蝶峡谷战事胶着，内忧有战俘逃犯引爆祸乱。
在这样一个时代里，宣扬两族之间的和平，何尝不是对自己族人的残忍？
*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抓逃犯的人焦头烂额，逃犯本人倒过得悠哉游哉。
赵驭杭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良好，老实说，自他当上人类统领后，就很少有这样潜伏进敌军作卧底的情况了。
这可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那些年里为数不多的爱好。
尽管指挥官灰狼袁泉在上舰之前勒令他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但事实上，这位指挥官大人自上舰之后就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分出多余的眼睛盯着他。
通讯一个接一个地打来，异人内部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在借这个机会挫九舰的锐气，袁泉作为指挥官首当其冲。
在赵驭杭第七次贴身似笑非笑的时候，袁指挥官终于受不了被自己麾下的士兵这样看笑话，吩咐副手把人带去中舱临时看押区，单独盯紧。
太遗憾了，要是能再多听会儿通讯，异人目前的军队组成和高层将领他就能摸得一清二楚了。
离开控制舱时，赵驭杭碰巧和匆匆赶来汇报的一个士兵打上了照面。
好大的黑眼圈。
而黑眼圈的主人正在一错不错地打量自己。
出于对新同事的友善，赵驭杭标准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嗨。”
猫鼬被他“嗨”得立刻将头扭到一边，活像见了鬼，加快脚步进去了。
好吧，看来新同事们有些腼腆。
赵驭杭还记得这只猫鼬在自己手下受审时痛苦又脆弱的表情，那个时候就亲切得多。
真是时过境迁啊。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双手插进裤子口袋，一边磋磨着手心的八面骰子，一边跟着副手往中舱临时看押区走。
猫鼬不放心地回头确认舱门已经合紧，才小步跑到袁泉身边：“指挥官，我要举报……”
“举报什么举报！没看见我在跟上将通讯吗！”
袁泉立刻火冒地打断了他的话。
猫鼬士兵仓皇抬头，果然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眸。
或许用冰来形容它也不够纯粹，只是一眼，便如同步入了天空之境。
他一时间竟然忘了要说什么。
岑衔雨抬手制止袁泉的呵斥，转而将视线落到猫鼬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你要举报什么？”
“说话。”
猫鼬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士兵的脸是陌生的。
声音也不像。
可刚才擦肩而过时，那人看他的眼神，却让他一瞬间回到了七年前的人类禁闭室。
不是看敌人，而是看一件随手就能拆开的东西。
猫鼬哆嗦了一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报告上将，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逃犯。”
“但刚才那个士兵……很不对劲。”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岑衔雨冷声道：“扣下。”
袁泉一怔：“上将，没有证据的话……”
“我说扣下。”
岑衔雨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卸武器，单独看押。四舰到之前，不许让他离开九舰半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潜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