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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次相遇
顾青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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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墨看着面前跪着的老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信徒的后人？”
老头拼命点头：“是是是！我太爷爷的太爷爷，当年是您座下的亲信！”
顾青墨想了想。
万年前的事，他记得不太清了。
那时候他手下确实有一批信徒，天天围着他转，说什么“魔尊千秋万代”“魔族永垂不朽”之类的话。
他当时懒得理他们，随便他们折腾。
后来那些人怎么着了？好像……叛变了？
他低头看着老头。
“你来找我干什么？”
老头老泪纵横：“魔尊，我们等您等了一万年啊！祖祖辈辈传下来，说您终有一天会归来，让我们一定要找到您，告诉您——”
他顿住。
顾青墨：“告诉什么？”
老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告诉您，当年的事，有隐情！”
顾青墨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隐情？”
老头刚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
一支箭从远处射来，直取老头后心。
顾青墨抬手，箭停在半空。
老头吓得瘫软在地。
顾青墨看向箭射来的方向——远处树林里，几道黑影一闪而过。
又是那些人。
他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的箭。
箭身上刻着符文，和之前在城主府遇到的那批人用的箭一模一样。
天杀。
老头的脸色惨白：“魔、魔尊……他们、他们来了……”
顾青墨把箭随手一扔。
“我知道。”
老头哆嗦着说：“他们是来灭口的！我、我不能连累您，我走……”
他爬起来就想跑。
顾青墨叫住他：“站住。”
老头僵住。
顾青墨说：“你跑得掉？”
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青墨指了指旁边的石头。
“坐下，把话说完。”
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魔尊，当年那批信徒，不是真心要背叛您的。他们是被人操控了！”
顾青墨没说话。
老头继续：“那个人自称‘神使’，说是天道的代言人。他找到信徒首领，说魔族的存在违背天意，必须清除。首领一开始不信，他就用法术迷惑首领的心智……”
顾青墨听着，表情依旧平静。
老头说完了，眼巴巴地看着他。
“魔尊，您信吗？”
顾青墨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首领呢？”
老头低下头：“死了。万年前就死了。”
“他的后人呢？”
老头摇头：“不知道。当年那件事之后，信徒分成几支，有的躲起来，有的被灭口，有的……据说被天道收编了。”
顾青墨想起之前沈寒舟说的那些话。
被天道收编。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玉简，双手递上。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里面记录了当年的一些事。”
顾青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的内容很零碎，像是一个人的日记。
“……今日神使又来了，他说魔族是祸害，必须清除。我不信，赶他走……”
“……神使说可以给我力量，让我成为人界之主。我动摇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已经来不及了……”
“……魔尊，对不起……”
最后一句话，字迹潦草得像是在颤抖。
顾青墨收回神识，把玉简还给老头。
老头不敢接：“魔尊，您留着吧，这是证据！”
顾青墨想了想，把玉简收起来。
老头松了口气，又问：“魔尊，您打算怎么办？”
顾青墨说：“查清楚。”
老头一愣：“查清楚之后呢？”
顾青墨看他一眼。
“之后？”他说，“再说。”
老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顾青墨抬头。
天空中出现十几道黑影，正朝这边飞来。
是那些天杀的人。
老头脸色大变：“魔尊，您快走！他们是来杀我的！”
顾青墨坐在原地没动。
老头急得不行：“魔尊！您别管我了！我反正也活够了！”
顾青墨终于开口：“你坐下。”
老头愣住。
顾青墨说：“我让你坐好。”
老头下意识坐下了。
那十几道黑影已经飞到近前，凌空而立，俯视着地上的两人。
为首的是个黑衣人，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顾青墨。”他的声音毫无感情，“把人交出来。”
顾青墨抬头看他。
“你认识我？”
黑衣人说：“魔尊重临，谁不认识？”
顾青墨点点头，又问：“你们是天杀的人？”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的不少。”
顾青墨说：“猜的。”
黑衣人冷笑：“猜对了又怎样？今天你必须把人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
黑衣人一挥手，身后十几个人同时亮出兵器。
“否则，连你一起杀。”
顾青墨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不知为什么，黑衣人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寒意。
“你笑什么？”
顾青墨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黑衣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一步。
顾青墨看着他。
“你们天道的人，都这么不长记性？”
黑衣人说：“什么意思？”
顾青墨说：“之前来的那批人，也是这么说的。后来他们都挂了。”
黑衣人瞳孔微缩。
“你杀了他们？”
顾青墨摇头：“没杀，但比杀了还难受。”
黑衣人想起之前的传言——那些天选者被他一眼定住，站在原地整整一个时辰，丢尽了脸。
他咬了咬牙。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顾青墨点头：“对，你们更弱。”
黑衣人：“？？？”
顾青墨已经懒得废话了。
他抬手。
黑衣人瞳孔猛缩，想躲，但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人也全定在原地，保持着各种姿势，像一尊尊雕塑。
顾青墨收回手，重新坐下。
“一个时辰后就能动了。”
黑衣人瞪着他，眼睛里写满了愤怒和恐惧。
顾青墨已经不理他们了。
他看向老头。
“你刚才说的那个被天道收编的一支，在哪？”
老头还处于呆滞状态，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啊？哦！那个……那个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据说是在八大宗门里。”
顾青墨眉头微皱。
又是八大宗门。
老头又说：“魔尊，您要去八大宗门查？”
顾青墨点头。
老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那您……小心点。八大宗门表面看着和气，背地里不知道藏着多少脏事。”
顾青墨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老头一愣，随即激动得浑身发抖：“魔、魔尊问我名字？”
顾青墨点头。
老头颤声道：“我叫林大牛！”
顾青墨：“……”
沉默了一下。
“你祖上真是我亲信？”
林大牛拼命点头：“真的是！祖谱上写着呢！”
顾青墨想了想，又问：“你现在住哪？”
林大牛说：“就住在这附近的山里，躲了几代人了。”
顾青墨点点头：“回去吧。最近别出来。”
林大牛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魔尊这是怕他被杀。
他眼眶一热，又要跪下。
顾青墨抬手止住他：“别跪了，走吧。”
林大牛深深看他一眼，爬起来，颤颤巍巍地往山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魔尊！您保重！”
顾青墨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林大牛消失在树林里。
顾青墨重新坐下，继续晒太阳。
身后，那十几个天杀的人还定在原地，保持着各种姿势，像一群行为艺术爱好者。
太阳渐渐西斜。
一个时辰快到了。
顾青墨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忽然又停下。
树林里，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出来。
沈寒舟。
顾青墨看着他。
“又是你。”
沈寒舟笑得温文尔雅：“公子，真巧。”
顾青墨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寒舟说：“因为每次都是真的巧。”
顾青墨懒得跟他掰扯。
“你怎么找到这的？”
沈寒舟指了指天空：“动静那么大，想不看见都难。”
顾青墨想了想，也是。
刚才那些人飞过来的时候，动静确实不小。
沈寒舟看向那十几尊“雕塑”，啧啧称奇。
“公子好手段。”
顾青墨没理他，继续走。
沈寒舟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夕阳下的山路上。
走了半晌，沈寒舟忽然开口。
“公子要去八大宗门？”
顾青墨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沈寒舟说：“刚才那位老人家说的，我听见了。”
顾青墨回头看他。
“你偷听？”
沈寒舟笑道：“恰好路过，恰好听见。”
顾青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个人，每次出现都在关键时候，每次都有合理的解释。
但所有的“恰好”加在一起，就不是“恰好”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寒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想和公子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公子查信徒的事，公子帮我杀一个人。”
顾青墨挑眉。
“杀谁？”
沈寒舟说：“杀我。”
顾青墨脚步彻底停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寒舟。
夕阳的余晖落在沈寒舟脸上，那张脸温润如玉，笑容浅淡，看不出任何异常。
顾青墨看了他半天，然后说：“你再说一遍。”
沈寒舟认真道：“我帮公子查信徒的事，公子帮我杀了我自己。”
顾青墨沉默了。
这人有病吧？
他活了一万年，见过各种奇葩，但从没见过让人杀自己的。
“为什么？”
沈寒舟说：“因为我最近有点控制不住想杀人的冲动，又不想真杀。公子看着就像能治这种病的人。”
顾青墨：“……”
这理由，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他想死，这个人也想死。
他想死是因为活够了，这个人想死是因为想杀人？
“你杀了多少人？”
沈寒舟摇头：“没杀过。所以我才控制不住。”
顾青墨皱眉。
没杀过人，但控制不住想杀人的冲动？
这是什么毛病？
沈寒舟仿佛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我从出生起就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看到血会害怕，我看到血会觉得兴奋。别人愤怒的时候会想打人，我愤怒的时候会想杀人。”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一直忍着，忍了三十年。现在快忍不住了。”
顾青墨听着，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自己。
万年前那场大战，他杀红了眼，最后也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不是被杀了，他可能也会变成真正的疯子。
他看着沈寒舟，眼神有些复杂。
“所以你找我杀你？”
沈寒舟点头。
顾青墨说：“你怎么知道我能杀得了你？”
沈寒舟笑了。
“公子是魔尊，万年前杀过几万人。杀我，应该不难。”
顾青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不杀你。”
沈寒舟笑容微微一僵。
“为什么？”
顾青墨说：“因为我也经常想死。将心比心，不忍心杀。”
沈寒舟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顾青墨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淡漠，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共鸣。
两人对视良久。
沈寒舟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带着点真心的意味。
“公子果然有意思。”
顾青墨说：“你也有意思。”
沈寒舟问：“那交易还做吗？”
顾青墨想了想。
“做。”
沈寒舟挑眉：“公子不是不杀我吗？”
顾青墨说：“我现在不杀，不代表以后不杀。万一哪天我想开了，顺手把你杀了也不是不行。”
沈寒舟失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融在一起。
走了一会儿，顾青墨忽然问：“你怎么帮我查？”
沈寒舟说：“我在八大宗门里有人。”
顾青墨看他一眼。
沈寒舟笑道：“公子别这么看我，我是正经商人，有几个眼线很正常。”
顾青墨说：“正经商人？”
沈寒舟说：“至少表面上是。”
顾青墨没再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来到一个小镇。
镇上有家客栈，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沈寒舟说：“今晚住这？”
顾青墨点头。
两人走进去，要了两间房。
小二殷勤地带着他们上楼。
临进门前，沈寒舟忽然说：“公子，明天我请你喝茶。”
顾青墨看他一眼。
“为什么是明天？”
沈寒舟说：“因为今天天黑了。”
顾青墨：“……”
他懒得再理，推门进去。
沈寒舟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有意思。”他轻声说。
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夜深了。
小镇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顾青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屋顶。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信徒后人、天杀、沈寒舟……
还有那块玉简里的那些话。
“魔尊，对不起。”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管他呢，明天再说。
隔壁房间。
沈寒舟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
手里拿着一块玉简，和顾青墨那块一模一样。
他轻轻摩挲着玉简，喃喃自语。
“顾青墨……你到底是什么人？”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深得像潭水，看不见底。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他侧耳听了听，然后笑了。
又来了。
他站起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顾青墨的房间门紧闭。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
月光下，十几道黑影正朝这边飞来。
天杀的人。
他站在窗口，负手而立。
那十几道黑影飞到近前，看见他，齐齐停住。
为首的黑衣人皱眉：“沈寒舟？你怎么在这？”
沈寒舟笑得温文尔雅：“路过。”
黑衣人冷笑：“路过？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沈寒舟说：“爱信不信。”
黑衣人脸色一沉：“让开！我们是来抓那个老头的！”
沈寒舟说：“老头不在这。”
黑衣人：“那在哪？”
沈寒舟指了指山里：“进山了。”
黑衣人盯着他看了半天，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
沈寒舟始终微笑着，任由他看。
最后，黑衣人一挥手：“搜！”
十几个人散开，开始搜查整个小镇。
沈寒舟站在原地没动。
一炷香后，黑衣人回来，脸色难看。
“没有！”
沈寒舟耸耸肩：“我说了，进山了。”
黑衣人咬牙：“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他一挥手，带着人离开。
沈寒舟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青墨的房间。
房间门紧闭，没有动静。
他收回目光，回了自己房间。
翌日。
顾青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推门出去，看见沈寒舟正坐在楼下的茶桌前，悠闲地喝茶。
看见他，沈寒舟笑着招手。
“公子，来喝茶。”
顾青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寒舟给他倒了杯茶。
茶香袅袅，是好茶。
顾青墨喝了一口，然后问：“昨晚那些人是来找我的？”
沈寒舟动作一顿。
“公子听见了？”
顾青墨说：“那么大的动静，听不见是聋子。”
沈寒舟笑了。
“公子果然厉害。”
顾青墨看着他。
“你帮我挡了？”
沈寒舟点头。
顾青墨说：“为什么？”
沈寒舟说：“因为我们是合作伙伴。”
顾青墨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算我欠你一次。”
沈寒舟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那我记着了。”
两人喝完茶，离开客栈。
走出小镇的时候，顾青墨忽然问：“你说的那个人，什么时候能查到？”
沈寒舟说：“三天。”
“三天后，临渊城。”
顾青墨点头。
两人在镇外分别。
沈寒舟往东，顾青墨往西。
走了几步，顾青墨忽然回头。
“沈寒舟。”
沈寒舟也回头。
顾青墨说：“你要是真的控制不住了，来找我。”
沈寒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