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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个不长眼的
顾青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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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墨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外面那群天选者虽然被他吓退了,但并没有走远。他们聚在距离破庙三里外的一个小山包上,扎了营,生了火,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天怎么打。
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顾青墨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索性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方向。
三里地,按理说听不到声音。
但他是魔尊。
那群人说话的内容,一字不漏地传到他耳朵里。
“明天咱们怎么打?一起上还是分批上?”
“废话,当然一起上!十万点功德,谁抢到算谁的!”
“可我听说那魔头很厉害,万年前一个人杀了几万人……”
“那是万年前!现在他刚复活,肯定虚弱得很!”
“对对对,虚弱得很,咱们肯定能捡漏!”
顾青墨:“……”
虚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魔气充盈,状态好得不能再好。
这些人哪只眼睛看到他虚弱了?
“而且咱们人多!”又一个声音传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顾青墨沉默了。
他忽然很想看看,这些人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的画面。
算了,懒得理。
他又躺下了。
可刚躺下,那边又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
“又有兄弟来了!是北境的那批人!”
“还有东洲的!他们怎么也来了?”
“废话,十万点功德,谁不想要?”
顾青墨叹了口气。
看样子,今晚是别想睡了。
他坐起来,想了想,决定换个地方。
惹不起,躲得起。
他起身走出破庙,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半个时辰,找到一片树林。
林子里有个树洞,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蜷着。
他钻进去,闭上眼。
这下总算能睡了吧?
刚闭上眼,远处又传来声音。
这次不是天选者,是八大宗门的人。
“宗主说了,让咱们盯着就行,别动手。”
“为什么?那么多天选者,咱们捡漏不好吗?”
“你傻啊?那群天选者要是能赢,咱们再上也不迟;要是赢不了,咱们上了也是送死。”
“有道理……”
顾青墨睁开眼。
好家伙,看戏的都来了。
他闭上眼,决定不管了。
爱盯就盯吧,反正他又不掉块肉。
这一夜,苍梧界极北之地前所未有的热闹。
天选者来了三批,加起来快两千人,在小山包上扎了三个营地。
八大宗门来了五批探子,散落在树林里、山坡上、雪堆后,眼巴巴地盯着破庙的方向。
还有一些散修,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也跑来凑热闹。
整个极北之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只有顾青墨一个人,蜷在树洞里,闭着眼睛,默默数羊。
数到三千只的时候,天终于亮了。
他睁开眼,从树洞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
远处,小山包上已经乱成一团。
两千个天选者正在争论谁先上谁后上,吵得不可开交。
“我们北境的人先来的!当然我们先上!”
“放屁!我们东洲的人来得最早!”
“都别吵了!一起上不行吗?”
“一起上谁拿人头?”
“各凭本事呗!”
顾青墨远远看着那群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活了一万年,见过各种死法——被人杀,自杀,老死,病死,意外死。
但从没见过被人吵死的。
可惜今天这些人不是来吵死他的,是来杀他的。
他想了想,决定先找个地方吃早饭。
附近有个小镇,昨天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他抬脚往小镇方向走。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
有人追上来了。
他头都没回,继续走。
“站住!”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青墨没理。
“我叫你站住!”那人追上来,拦住他的去路。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华丽的锦袍,腰上挂着块玉佩,一看就是哪个宗门的少爷。
顾青墨停下脚步,看着那人。
“你叫我?”
年轻人瞪着他:“废话!不叫你叫谁?”
顾青墨点点头:“有事?”
年轻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就是那个魔尊?也不怎么样嘛,看着跟普通人似的。”
顾青墨没说话。
年轻人继续道:“我爹说你是万年前的大魔头,让我别来找你。我就不信了,一个死了万年的人,能有多厉害?”
顾青墨沉默了一下。
“你爹是谁?”
年轻人昂起头,一脸骄傲:“我爹是灵墟宗宗主周玄清!我是他独子周元!”
顾青墨想了想。
灵墟宗?名单上有。
他点点头:“然后呢?”
周元一挥手里的剑:“然后?然后我来取你狗命!”
顾青墨低头看了看那把剑。
剑不错,做工精细,剑身上还刻着符文。
“你爹让你来的?”
“我爹不让我来,但我偏要来!”周元一脸得意,“等我杀了你,拿着你的人头回去,看他还说不说我没用!”
顾青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你知道那些天选者为什么不追上来吗?”
周元一愣。
顾青墨指了指远处的小山包。
“两千个人,昨晚就到了,到现在都没敢动手。”
周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表情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过来,冷哼一声:“那是他们怂!我不怂!”
顾青墨点点头:“勇气可嘉。”
周元被他的反应弄糊涂了。
这人怎么不生气?也不害怕?还夸他?
“你、你不怕我?”
顾青墨反问:“我应该怕你?”
周元一噎,随即恼羞成怒:“少废话!看剑!”
他挺剑刺来,剑光凌厉,居然还真有两下子。
顾青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剑尖刺到他面前三尺的地方——
停住了。
不是周元想停,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保持着刺剑的姿势,浑身僵硬,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惊恐。
“你、你做了什么?!”
顾青墨看着他,表情平静。
“我没做什么,是你自己动不了的。”
周元不信,拼命挣扎,但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纹丝不动。
“放、放开我!”
顾青墨没理他,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周元急得大喊:“你站住!你放开我!”
顾青墨头也不回:“等你能动了,自然就放开了。”
周元:“那要多久?”
顾青墨想了想:“昨天有个青云宗的少宗主,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才恢复。”
周元:“一个时辰?!”
顾青墨已经走远了。
周元一个人站在原地,保持着刺剑的姿势,像一尊雕塑。
远处,树丛里,灵墟宗的几个探子面面相觑。
“少爷被定住了……”
“咱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等一个时辰呗……”
“要不要去救?”
“你救得了?那魔头看一眼就定住了,你去也是白给。”
“……有道理。”
小山包上,天选者们终于吵完了。
结果是——分批上。
北境的人第一批,东洲的人第二批,散修们第三批。
北境带队的叫熊烈,是个两米高的壮汉,浑身肌肉虬结,据说练的是炼体术,刀枪不入。
“兄弟们!”他振臂高呼,“跟我冲!”
几百个人嗷嗷叫着冲下山包,冲向破庙。
然后——
破庙里空空如也。
熊烈愣住:“人呢?”
手下四处找了找,回来报告:“大哥,人不见了!”
熊烈傻眼了。
他在这吵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决定先上,结果人没了?
“找!给我找!”
几百个人散开,到处搜寻。
很快,有人发现了周元。
“大哥!这边有个人!”
熊烈带人赶过去,看见周元保持着刺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是谁?”
周元眼珠子转了转,拼命使眼色。
熊烈凑近看了看:“被定住了?”
周元疯狂眨眼。
熊烈想了想,伸手去推他。
推不动。
再推,还是不动。
他挠挠头:“奇怪了,这是什么功法?”
旁边的手下小声说:“大哥,咱们还是先找魔尊吧。”
熊烈点点头,带着人继续找。
周元在后面急得不行,但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
又一个时辰后,顾青墨已经在小镇上吃完了早饭。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街,几家店铺。
他找了家面馆,要了碗面,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面味道一般,但胜在热乎。
他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已经一万年没吃过东西了。
以前修炼到了他这个境界,根本不需要吃饭。
现在居然坐在路边摊上吃面,也是稀奇。
他继续吃。
吃到一半,面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人冲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脸色铁青。
“谁是魔尊?”
面馆老板吓得躲在柜台后面。
顾青墨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
又是灵墟宗的?
那人看见他,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魔头?”
顾青墨没说话,继续吃面。
那人走过来,一掌拍在桌子上:“我儿子呢?!”
桌子没碎。
顾青墨抬眼看他:“你儿子?”
“周元!我儿子!你把他怎么了?”
顾青墨想了想:“那个拿剑刺我的?”
周玄清脸色更青了:“他、他刺你了?刺中了吗?”
顾青墨摇头:“没有。”
周玄清松了口气。
顾青墨又说:“他动不了,在原地站着。”
周玄清一口气又提上来:“你把他定住了?!”
顾青墨点头。
周玄清大怒:“解开!”
顾青墨夹了一筷子面,慢条斯理地吃完,然后说:“等一个时辰就好了。”
周玄清气得浑身发抖。
他堂堂灵墟宗宗主,儿子被人定在原地,对方还在这慢悠悠地吃面?
“你!”他指着顾青墨,“你欺人太甚!”
顾青墨看着他,表情平静。
“是你儿子先来刺我的。”
周玄清一噎。
顾青墨继续说:“我没杀他,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周玄清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肯定是自己跑来找死的。
可那毕竟是他儿子。
“你……”他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怎样?”
顾青墨想了想,然后说:“我想安静地吃碗面。”
周玄清:“……”
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面馆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有镇上的百姓,有八大宗门的探子,还有几个天选者。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堂堂灵墟宗宗主,站在一个吃面的人面前,进退两难。
周玄清的脸都涨红了。
“顾青墨!”他咬牙道,“你别太嚣张!”
顾青墨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周玄清,目光平静得可怕。
“我嚣张?”他说,“你儿子来杀我,我没杀他,让他站一个时辰,这叫嚣张?”
周玄清张了张嘴。
顾青墨继续:“你冲进来拍我的桌子,我没拍你,让你站着说话,这叫嚣张?”
周玄清后退一步。
顾青墨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面馆的温度都下降了。
周玄清脸色发白,下意识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顾青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放心,我不打你。”
周玄清一愣。
顾青墨说:“你儿子站一个时辰,你也站一个时辰吧。”
说完,他绕过周玄清,走出面馆。
周玄清想追,但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保持着僵立的姿势,眼睁睁看着顾青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面馆里,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客、客官,您还吃面吗?”
周玄清瞪他一眼,说不出话。
老板赶紧缩回去。
外面围观的人面面相觑。
灵墟宗宗主,被人定在面馆里了?
这消息传出去,周玄清的脸往哪搁?
一个探子小声说:“这魔尊……好像比传说中的还厉害?”
另一个探子点头:“而且脾气还挺好,居然没杀人。”
“好什么好啊,这不比杀人更难受?”
“那倒是……”
顾青墨走出小镇,继续往南走。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反正就是走。
走着走着,忽然感应到前面有一道熟悉的气息。
他抬头,看见一道白衣身影站在路边,手里拎着壶酒。
沈寒舟笑得温文尔雅:“公子,真巧。”
顾青墨看着他。
又是这个人。
“你跟踪我?”
沈寒舟摇头:“公子误会了,我是恰好路过。”
顾青墨挑眉:“恰好路过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沈寒舟笑道:“缘分这种事,说不准的。”
顾青墨懒得拆穿他。
沈寒舟递过酒壶:“喝酒?”
顾青墨接过来,喝了一口。
酒不错,比昨天那壶还香。
“你哪来这么多好酒?”
沈寒舟说:“随身带的。”
顾青墨看着他,忽然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寒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想交个朋友。”
顾青墨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交朋友?”
沈寒舟点头。
顾青墨说:“我活了一万年,没什么朋友。”
沈寒舟说:“我活了三十年,也没什么朋友。”
顾青墨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有意思。”
沈寒舟也笑。
两人站在路边,喝了一壶酒。
远处,小山包上,天选者们终于找到了顾青墨的踪迹。
“在那边!在小镇南边的路上!”
“追!”
几百个人冲下山包,浩浩荡荡地追过来。
顾青墨放下酒壶,看向那个方向。
沈寒舟也看过去。
“公子有麻烦了。”
顾青墨说:“不是麻烦,是苍蝇。”
沈寒舟笑了:“那我就不打扰公子拍苍蝇了。”
他拱拱手,转身离去。
顾青墨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人,每次出现都在关键时候。
每次出现,都说自己恰好路过。
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
但他懒得想那么多。
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叹了口气,把酒壶里的酒一口喝完,然后站在原地,等着那些苍蝇飞过来。
第一个天选者冲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手轻轻一挥。
那人飞了出去,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滚成一团。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只是挥手。
每挥一次,就有一片人飞出去。
短短一炷香,冲过来的几百个人全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
顾青墨低头看着他们。
“打完了?”
没人敢回答。
他点点头:“那我走了。”
他越过满地的人,继续往南走。
身后,那几百个人躺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这是人能打过的?
远处,第二批天选者远远看着这一幕,集体沉默了。
“咱们……还上吗?”
“上你个头!没看见前面那些人什么下场?”
“那十万点功德不要了?”
“要命还是要功德,你自己选。”
众人沉默。
半晌,有人说:“要不……咱们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累了?”
众人看向说话那人,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傻”。
顾青墨当然不累。
他走了一个时辰,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坐下来晒太阳。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没人打扰,安静地晒太阳。
可惜,刚晒了半个时辰,又有不长眼的来了。
这次不是天选者,是个老头。
老头穿着破旧的道袍,拄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顾青墨看了他一眼。
普通人。
他收回目光,继续晒太阳。
老头走到他面前,忽然跪下来。
顾青墨睁开眼。
老头老泪纵横:“魔尊!我终于找到您了!”
顾青墨坐起来。
“你是?”
老头哭道:“我是当年信徒的后人啊!”
顾青墨眉头微皱。
又是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