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归》不见天星

2、前尘似梦02 绝地叩问天

　　“系、统？”侍女生涩地重复了一遍，看着忽然活泼起来的女主人，有些呆滞。

　　【发出声音做什么，故意的？】
　　【别惹事，赶紧把她打发掉！】

　　岑许不在意地摆摆手：“何必如此谨小慎微……下去吧，朝颜，让我一个人静静。”

　　侍女怔了怔，一头雾水地退下了。

　　【你就这么打发？】
　　【生怕没人怀疑你么？】

　　岑许不置可否：“系统大人何时如此在意别人的看法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了什么全新的体验感悟吗？”

　　【你不乱来，我又何必在乎这些蝼蚁的看法！】

　　系统似乎一肚子怨气。

　　【许缀玉，许大小姐，你又怎么了？】
　　【你和步观花感情破裂的流言声嚣尘上，这种时候你不平息流言，反而煽风点火，想要干什么？】

　　“我是岑许。”岑许说，“许缀玉是这具身体的……”

　　【有什么区别？】系统打断她。
　　【许缀玉早死了，你来到这个世界，继承了她的身体，也就继承了她的一切。在所有人眼中，你就是许缀玉，许缀玉就是你，没有任何区别。】

　　【这么多年了，你用这个名字用得好好的，忽然翻什么旧账？被应骊珠刺激的？】
　　【应骊珠这个烦人的苍蝇，当初就不该放任你救她。】

　　系统不耐烦地训斥起来。

　　【你劳神费心为她续命，这女人却恩将仇报缠着你不放，在潮音时跟着你，在回风时追着你，如今你都在魔界了，两界不互通，她竟然还要纠缠你？】
　　【别说步观花了，我都想揍她！】

　　“……”
　　指头在掌侧默默刮蹭两下，岑许脸上挂着笑，语气轻快：“这么生气做什么？应骊珠和我两个人之间的事，你们何必如此真情实感？”

　　【你是我的宿主，是步观花的妻子，她纠缠你也会影响到我们，我们当然真情实感。】
　　【说到底都是你的错。应骊珠黏人的功力也不是一两天练成的，都是因为你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没让她实实在在吃到教训，她才不肯死心。】
　　【你这个当事人指望不上，也不怪步观花替你做主，引她出来伏击。谁曾想步观花一片好心，你却毫不领情……】

　　“我的系统大人。”岑许唤道。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温驯的笑意，调子也柔和，乍一听声音，可谓悦耳至极。可仔细听内容，却一句也不让系统满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自作主张策划一场卑鄙无耻的谋杀……”
　　岑许轻轻一笑：“这种‘好心’，不是我不愿意领情，实在许缀玉的人设就领情不了啊。”

　　【这世上一个认识真许缀玉的活人都没有，许缀玉是什么人设，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系统对岑许的抗辩不屑一顾。

　　【再说了，漠视生命也是步观花的人设啊？你真要坚持许缀玉所谓的人设，也不会到今天才来坚持。】
　　【说白了，还是因为应骊珠。】
　　【应骊珠用感情操控你，你转头就有样学样用感情打击步观花……哪有你这样亲疏不分的妻子，帮着外人欺凌夫君？】

　　【你做错了事，又死不认错，搞得夫妻关系紧张。许缀玉，你究竟在犟什么？】

　　“叫我岑许。我不是为了骊珠，更没……算了。”
　　顿了顿，岑许道：“类似的话，我们已经说过很多次，继续纠结下去，你又要像之前一样不理我了。”

　　岑许温声：“好不容易说说话，别提这些扫兴的事了，谈正事吧——系统，我回家的事。”

　　【回家回家，又是回家，你才是最扫兴那个！】
　　【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十次说这事了！想回家你去攻略步观花呀，好感度一百你就可以回家了，跟我说有什么用？】

　　“可好感度已经卡在99，十年三个月又七天了。”岑许不得不提醒它。
　　并进一步强调：“十年来，我卑躬屈膝也好，反其道而行之也罢，步观花的好感度都不进不退，纹丝不动，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岑许语气诚恳，同它示弱：“你是系统，有超越俗世的眼界，又是这世上最了解步观花的存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怎么成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了？】
　　【步观花是你夫君。】

　　岑许的笑颜凝滞了一瞬。
　　她尽可能语气和缓地陈述事实：“步观花只是你给我的任务。”

　　岑许顾不得保证行动隐蔽了，徘徊掌侧已久的指甲狠狠陷进肉里，可大抵是对疼痛的耐受力一下拔得太高，加重痛楚也于事无补，她的心声还是不管不顾地冲出来：“是你说他会在未来灭世，要我阻止他，也是你拒绝了我杀死他的提议，非要让我用感情改变他的，我一直——”

　　岑许急促地换了口气，强行咽下后半截话，重新把笑容拼好：“一直以来，我的行动都建立在你给予的好感度反馈上，建立在你对他的了解上。我所取得的所有成绩都证明了一件事：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存在。”
　　她总结道：“所以，在事实证明用爱感化他就是个谬论的现在，我不找你，还能找谁呢？”

　　【哪来的事实证明？】

　　岑许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抛出证据：“步观花去攻打落霞集了！这正是他进攻仙界的第一步！”
　　“接下来，一切都会如你预言昭示的那样发展：他会一步步蚕食仙界，从屠戮中品味出快感，继而腐化堕落为灭世者！”

　　【哦，这事啊，放心，没这么严重。】
　　【你侍女没撒谎，步观花去落霞集确实是为了你，你不分场合地念叨回家，可不是让他听到了嘛。】
　　【我早就警告你要谨慎行事了。看吧，这就是不听劝的下场。】

　　岑许没有气馁，抛出另一个证据：“可他还派属下去了潮音。派的是隋澜，隋澜蠢笨如猪，除了打架什么都做不成，他去潮音，定是步观花做战事部署。”

　　【打潮音也是为了你。】
　　【你穿越来的时候，许家灭门，所以被送去了潮音寄养，算起来，潮音也是你的故乡。】

　　“如果是为了缓解我的思乡之情，有千千万万的方法，为什么偏偏选择攻打？这分明就是步观花在遮掩心中的毁灭欲。”岑许立刻指出疑点。

　　她晓之以理：“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为了我，又有谁会信呢？人人皆知，两界誓约由我牵头缔结，如今他带头毁约，用我讨厌的暴力手段强夺落霞集，加之甚嚣尘上的流言——谁会相信他是为了我？”
　　“攻打落霞集，成也好，败也罢，仙魔对立的局面从此就回来了。战乱之下，事态必然升级……说不定哪一天，你预言的结局便到来了，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不会这么发展的，你别太应激了。】

　　系统表现得漫不经心。

　　【你要实在担心，就早点去跟步观花认个错，重修于好。直接解决问题，不比在这危言耸听强？】

　　岑许不理解系统的好心态：“哪有这么轻巧？”
　　“步观花特意隐瞒我开战讯息，想来也有应对我的部署。我们先机尽失，要阻止他，怎么可能轻松？”

　　【人不要这么有畏难情绪。】
　　【你我孰对孰错，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不明白，系统。”

　　雨还在下。
　　风裹挟着雨水冲进来，渐渐打湿了桌椅。
　　在这蔓延的凉意中，岑许真切地感到了困惑。

　　“你对形势的判断和我完全不同。”
　　她盯着虚空，很希望能捕捉系统的影子，窥探系统的神情——如果系统存在那种东西的话。

　　岑许实在挤不出笑了。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平静：“在我看来，就算步观花此行不为毁灭，也揭开了毁灭的序幕。老实说，我并不觉得落霞集能抵挡他的攻势——一次成功的侵略，在你看来，不足以令他生出对仙界的觊觎吗？”
　　岑许质问：“可野心的膨胀，什么时候关乎人类的初衷了？”

　　【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那要怎么算？”岑许直言道，“难道你觉得他不会有这样的野心？可如果他没有这样的野心，我就不会穿越了，别忘了预言！”
　　岑许努力地劝它：“系统，对一个野心家，我们不能失去警惕，必须做出最坏的打算……”

　　【你是指？】

　　岑许提出观点：“有没有一种可能，步观花不存在一百的好感度？他这个人天生残暴、自私自利，根本没有爱人之心，你所期盼的和平解决之道，说不定并不存在。”

　　系统有点无语。
　　【怎么可能不存在……】

　　“非常可能不存在！”岑许忍不住提高音量，声音因骤然的高亢而显得尖锐。
　　“我没能完全攻略步观花，但九十九难道是什么很低的数字吗？他还不是我行我素，漠视我的想法？这样的人，我、你，我们，凭什么相信？”

　　她急声道：“爱既然不能使他想人所想、爱人所爱，又凭什么让他放下屠刀？把世界安危寄托在某人的一念之间，根本就不合理也不保险！”

　　【你究竟想说什么？】

　　岑许目光凛冽，图穷匕见：“我们杀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