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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同在异乡 老公,我错 ...

  •   第四十八章同在异乡

      深夜,月明几净。羊群在暖圈中侧卧酣睡。松木栅栏足有成人高,顶处设尖钉,用以防狼。

      寂静的草场吹过一阵风,风过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羊圈外,两只趴卧的大藏獒相继站起来,背部鬃毛一瞬直立,露出长而尖的犬齿,头不停转动方向,发出“呜——呜——”的警告。

      少时,异响消失了。有羊醒了,开始咩咩叫。

      两只藏獒依旧紧绷神经,尾部高高翘起,毛尖在月光下发出精铜一般的暗红。两狗分开行动,朝对方的反方向开始巡逻羊圈,一圈走完碰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耳朵转了转,才放下心来,继续趴卧酣睡。

      谁也没注意,一只小羊挤过一处栅栏的漏洞。蹦蹦跳跳,走出羊圈。

      只有一只白色的小犬,一路小跑,跟小羊一起消失在了浓黑的夜色。

      -

      来到驿站第一天,霍水一觉睡日上三竿。一个新来报道的小姑娘在楼下把高压锅用炸了,盖子甩到天花板,一声整天巨响,正正好打在他房间底下。这人都愣是没醒。

      经过长达一周的不间断跋涉,舟车劳顿,终于在霍水意志力彻底耗尽,再多走一步就要昏倒之时,牧民终于抵达了第一个服务站。

      当天晚上,工作人员热情招待大家,把牲畜、马牵去暖圈,分配好房间后,带众人坐下,吃了一顿热乎乎的羊肉汤面条。

      工作人员不是专业厨师,汤不够鲜美,面也不够劲道,即便如此,这仍是霍水入藏以来吃过最痛快的一顿晚饭。热面热汤,充足的盐分,再加上一把葱花和酸萝卜,一人一碟藏辣酱——那个香气,一掀锅,让在场左右人都如饿狼见羊留下口水,尤其是出主力的男人们,一碗面嚼也不带嚼,跟喝一样就吞下去了,连说着:“再来一碗!再来一碗!”

      工作人员忙里忙外,擀面,下锅,盛汤,两腿不沾地。吃到最后,把熬汤的大骨头也捞了出来,留给大狗吃。一顿晚饭干干净净,被一扫而空。

      这样稀里呼噜吃上一顿,连日疲劳荡然无存,瞬间满血。

      服务站设施一应俱全。在这里的人员多是村镇干部、下乡党员,驻村志愿者,素质高,服务也十分到位,相当于一个党群服务站。在外面流浪久了,突然一见到组织,让霍水热泪满盈,顿时有种回家的感动。

      这里不仅有洗衣房可以用,明天一早就能穿上干净衣服,更别提——还有热水澡可以洗!

      热水铺天盖地一浇下来,爽到让人头皮发麻,恨不得叫出声。

      唯一可惜的是,服务站的宿舍都是多人间,一房十四床,干净整洁,没有多余摆设,只用来休息睡觉。

      霍水摆弄着头上的毛巾,擦掉水珠。

      牧民大多去洗澡了,留下的人不多,他的视线在房中绕了一圈,无意识去寻找白玛。而真对上视线了,不知为何,又迅速欲盖弥彰移开。

      其实他对多人间的布局并没有什么不满,但为什么说可惜。

      原因是这里只能一人一床,这样的话,他不就没法和白玛抱着一起睡了......

      这些天马疲人倦,吃土、吃雪,字面意义的风餐露宿,表面上是苦了累了点,可背地里,两人吃完饭,一钻进小帐篷的两人世界,背着大家过得多甜蜜,只有他们小两口自己知道。

      一般情况下,两人躺下来,身上盖着藏袍,就会开始聊聊天。聊的话题五花八门,大多很日常——抱怨抱怨今天旅途的劳累,脚酸了、腿疼了,屁股麻了,白玛就帮他一根根掰手指推演时间,算还要走几天。今日的时事热点结束,还没完,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过去的事:以前放牧时遇见的糗事、因为害怕打针躲到被窝里哭的事、隔壁大黄生孩子他去帮忙接生的事、去赶海差点被浪卷走的事,学汉语时闹得大笑话。

      真的就是盖棉被纯聊天。没有别的心思。

      聊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猫猫还是狗狗、令人沉迷的爱好,最喜欢看的剧和漫画。

      聊完小学,还有初中、高中,大学。这些都说完,还有以前工作上的事可以吐槽。

      白玛听的比说的要多,但也聊的很兴起,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人,舍不得离开半眼。

      霍水从不知道,自己肚子里兜了这么多话要讲,怎么也掏不干净。

      原来把自己的人生展开,居然已经走过了那么长的路。原本那些无聊的、平凡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只是有了一个愿意倾听的对象,这些曾经被自己忽视的东西,竟都变得闪闪发亮起来。

      有一次,霍水一下卡壳,不知道聊什么了,就顺口说了一件无聊的事。

      “说起来,我大学的时候,经常在东海苑小桥那里看到一只猫,右边耳朵是全黑的,后脑勺有一块半圆,合一块像个爱心。”

      说完,霍水自己都觉得聊不下去,谁知道白玛突然笑了起来。

      霍水也跟着腆腆笑,“是不是很无聊,让你不知道怎么接了。”

      “没有啊。”白玛伸出手,去帮霍水把碎发撩到耳后,“我觉得很有意思。”

      “是吗?”

      “嗯,要是让我遇见的这只小猫的话,我就不会观察这么仔细,更别说发现一个这么有趣的地方,因为你擅长观察生活,那些我看不见的地方,你帮我看见了,我怎么会觉得无聊呢。”

      霍水一愣,他忽然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一种油然而生的、从心底中发出的快乐。

      他好像因为喜欢上了白玛,而变得更喜欢自己了。

      最后,双方实在困得这不开眼,在一个吻中,睡前夜谈也就差不多结束。

      但二般情况下就不是了。

      二般情况下,两人越聊越起劲,睡意不增反减,氛围就会逐渐飘向暧昧的方向。

      白玛半支起身,去亲霍水的耳朵。霍水不甘示弱,把他的一把拉下来,反坐在他的身上,从喉结一点点亲上去。

      他们互相轻柔地吻着,不敢发出太大声音,也不敢做出太大动作,像是对待瓷器一样小心,然而瓷器可不会在一次次亲吻中发热,发软,发出好听的声音。

      霍水最受不了他亲自己耳朵。他的吻法特别肉麻——先吹气、再亲,放进嘴里轻轻含住。热气一灌进去,腰眼就酥了,霍水只能闭紧眼抓住他的领子,被摁在床上任人摆布。

      边亲吻,白玛还会问:舒服吗、喜欢吗,要不要我亲亲其它地方。

      霍水这会儿哪能说出话。

      见他不说话,白玛就继续靠在他耳边,一边用藏语故意说着他听不懂的情话。

      霍水第一反应就是抱怨,“下次,我想听你用汉语说,藏语我学得还不好,我听不懂。”

      白玛帮他擦汗,把汗湿的头发撩到额头上,笑着说,“我念的是情诗,有自己节拍数和轻重音,翻译过来就不好听了,你好好学,学会了就能听懂了。”

      霍水赌气想,下次他也要从文言文里找一段情诗,好好让他体会一番这种感觉。

      霍水招招手,把白玛搂过来,一条腿抬上去把他的腰圈住,靠在他的怀里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在睡着前,还有大约一分钟迷迷糊糊的时刻,他能清晰感到彼此之间拥抱的温度,逐渐同频的呼吸、心跳。说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也不为过。

      而现在却说——分床睡!

      分床睡……

      其恶劣程度不亚于在校门口吃到一家无敌好吃的摊子,在某天周五,上了一天满课,做了一天汇报,同时终于熬过了爱点名老师长达两小时的水课,想着去搓一顿时,对面卖鸡蛋灌饼的大婶却大声对你说,“他们家?嗷,那俩小两口的摊是吧,他们家昨天就搬走了,去隔壁大学了!

      心中此刻只有万念俱灰。

      霍水长叹一口气。人怎么谈个恋爱就成这样了呢。

      越想越觉得闷,干脆眼不见心不痒,找了一张离白玛最远的床,随便擦擦头发,就钻进去睡了。

      而另一个正满心欢喜把自己旁边的床铺好,摇着尾巴等他过来一起睡的人,直接天塌了。

      一抬头对象怎么跑了!?

      因为热水澡的加持,这一觉睡得还算踏实,牧民都陆陆续续起床,吃完了早饭,霍水这会儿才慢悠悠洗漱完,打了个哈欠,姗姗来迟下楼。

      刚下楼,霍水就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呆怔在原地。

      难道他还没睡醒,在梦里吗?

      昨天还干净整洁的大厅,此刻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滚烫的绿豆糊、开花的大米,粘稠的汁水——全部离心放射状打在墙面,一直延伸到了天花板,还在不停往下滴,拉出一串长丝。而在最顶上,赫然有一处被击打的印子,磕掉一处墙皮。灶上放着一个锅,一个装着气阀的盖,和已经变形的胶圈。

      牧民跟工作人员去补充物资,小孩们在读书房,其他人也去羊圈帮忙喂食,大厅只有两个人在清理。白玛,和另一个看起来很小的工作人员。

      霍水连忙下楼。

      白玛一见霍水,起身正要解释,还没说什么,另一个小姑娘就急忙凑过来,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因为这个帅哥说楼上还有人没吃早饭,让我帮忙弄一点热粥,我想着快一点,就用了高压锅,我不是经常下厨房,不知道高压锅不能压绿豆,给你们添麻烦了。”

      霍水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是个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的女孩,绑了两个粗黑油亮的麻花辫,死亡钢铁刘海,一个大黑镜框,还有一脸小雀斑,不太会打扮自己,但脸很小,眼也水灵,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大草原上,反衬出一种“土里土气”的萌感。

      最关键的是,她一眼看上去就是血统纯正的汉族人——是同胞来的!

      霍水顿时来劲了。笑着说没事,我来帮忙一起打扫。

      三人合力,拿来了折叠人字梯,把天花板也一并扫干净。前后花费了不到半小时,大厅就恢复如初,空气中还飘着甜甜的绿豆香。

      “饿了吗,一起吃饭吧,锅里还剩一点绿豆粥。”白玛走过来问。

      “你还没吃啊?”

      “嗯,我想和你一起,所以一直在等你睡醒。”

      霍水不好意思挠挠头,嘴上说着:等什么,你先吃就好了,早知道就不赖床了,你这样我都有负罪感了。实际上心里还是甜滋滋的,美坏了。

      两人一人一碗粥,霍水吃原味,白玛吃加了两勺糖的。早上天气好,是难得的冬日暖阳,窗户打开,哗啦啦抽动绑在外面的五色经幡,布面鼓荡,有凉凉的风吹进暖气充足的室内,一束光透过窗口,正好照在两人身上。窗外能听到“咩咩咩——哞哞哞——”的叫声,是牧民带牛羊出来放风了,服务站外圈就是一片冬牧场,不担心它们会挨饿,仔细一听,加布还在远处吆喝呢。

      霍水咬下一口粥,静静感受这简单而平淡的幸福。

      和白玛边吃边闲聊,过会儿没什么事,如果不出意外,半下午的时候就可以离开了,在此之前还有一阵休息时间,于是两人约好,等会去外面找桑珠一起玩,顺便晒晒太阳。

      正吃着,霍水余光一瞥,注意桌角放着一盘……饺子?三个巨大的饺子,光三个就把盘子占的满满当当。

      “那是什么?”

      “啊,那个。”一直坐在对面的小姑娘忽然开口,缩着脖子,像被老师点到似的唯唯诺诺举手,然后点点手指说:“那个是我做的,但是大家都嫌样子太怪,没人吃,所以我准备留到晚上自己吃的。”

      霍水拍拍白玛肩膀,让他帮忙拿来。

      白玛一看,觉得这东西确实怪。像饺子,却又这么大个头,而且皮是糯米做的,里面不知道包了什么,看着鼓鼓囊囊,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食物。

      而霍水一看,眼顿时亮了。

      连白玛都没看清他的动作,霍水就飞速拿起一个,“啊呜”一大口,连皮带馅咬了下去。

      “饺子”一咬开,白玛看清了里面的全貌。

      里面的内容物不可谓不丰富,几乎就是一个大杂烩。有土豆丝胡萝卜丝、火腿肠海带、豆芽,还有昨晚的卤羊肉。似乎还灌了汤,汁水丰盈,一挤就行白糯糯的边缘溢出来,滴在霍水手上。

      “真的是嵌糕!”霍水拿手背擦了一口嘴,惊呼道。

      “你认识嵌糕!”小姑娘同样惊呼。

      霍水笑道:“我当然认识了,这可是我老家的东西,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是浙江人吗?”

      小姑娘绕绕发辫,满脸都是被人认可厨艺的暗喜,她羞涩点点头,说:“对,我是浙江来的,在青岛上的大学,毕业后三支一扶来的西藏。”

      老乡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些日子在路上憋坏了,霍水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我也是浙江人,正巧青岛上的大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小姑娘支支吾吾说:“中国,中国海大,我读的是汉语言。”

      “这么巧!我也是,我的本硕都是在那读的,但我读的是工科,海洋工程。”

      “那可是王牌专业,比我的专业录取线要高出一大截,你好厉害,我其实算是捡漏进的。”

      “还好,只是听着厉害,就业面很窄,能进的好企业就那么几家,很多人毕业都转行机械了,我是因为一些原因将来想留在海边工作才选的这个专业,当时小,什么也不懂,跟胡乱选的没什么区别。”

      小姑娘嘿嘿一笑,聊开了后,似乎没那么拘谨了,笑着说:“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叫霍小云,你呢。”

      霍水一愣,说道:“我叫霍水,我们居然连姓都一样。”

      霍小云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同样惊叹这样万里挑一的巧合。一个人同姓很容易,同校很容易,同乡更容易,但在西藏一处不知名边陲的服务站,遇到一个三种条件全部重合的人,简直堪称奇迹。

      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共同话题,喋喋不休聊了起来。

      看两个人在旁边热火朝天,恨不得互相给对方一个拥抱的样子,白玛默默拿起一个嵌糕,把视线酸溜溜挪到两个人身上。

      “话说,你为什么要来西藏。”霍水突然对一个刚毕业的小女孩孤身一人前来西藏这件事十分好奇。

      霍小云嘿嘿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说:“文科嘛,文科都不好找工作,尤其是我们专业,除了考公就是当老师,现在考公竞争压力也很大,我就想先来三支一扶,以后考公也有点优势。选西藏是因为看综艺的时候喜欢上这了,就想来这里试试。”

      如此真实的烦恼。这顿时让霍水这个在外漂泊久的“流浪汉”,有了双脚重新落地的实感。

      “那你呢?其实你刚来我就觉得你像汉族人,但混在牧民里,又穿的藏袍,我就没敢认。”

      “哦,我呀。”霍水思忖了一会儿,这时才恍然觉得,自己的经历居然迂回曲折的离奇,一时竟没法概括出来。

      于是他选了一个最简单明了的说法,“我是陪我的藏族朋友去转山的,去冈仁波齐。”

      朋友。

      听到这个词,一旁的白玛眼角狠狠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小口小口嚼着嵌糕。

      霍小云朝霍水指的方向,看向白玛。目光甫一对视,他虽然面上在笑,但女生敏锐的直觉让她汗毛倒竖,立马慢悠悠移开视线。

      “小云——”

      恰好这时有人来救场,窗外探出一个头,朝里面女孩招手。

      “健康义诊的兽医来了,你去负责接待一下。”

      “哦!来了。”

      霍小云坐起来,拍了拍屁股,朝霍水笑道:“那你们就好好休息吧,我要去工作了。”

      “诶,那个,小云。”霍水喊住她。

      “怎么了?”

      “这些嵌糕我能都带走吗,你做的很好吃。”

      霍小云两眼发出亮闪闪的光,重重点了一下头,两根麻花辫在天上转了一圈,很精神的说了句,“当然可以!”

      “等我闲下来我还可以再做一些,你一起带走吧。啊,还有,不介意的话,等会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好啊。”霍水朝她微笑。

      说罢,女孩开开心心说了声谢谢,甩着小辫子,一蹦一跳就走了。

      霍水靠回沙发,继续美滋滋吃着手里的东西,跟身边的人搭话。

      “没想到能碰到这么有缘的人,真是神奇。”

      话投过去,对面没应声,霍水疑惑地转过头,就看到一张幽怨到不行的帅脸。白玛小口小口嚼着嵌糕,眼神也不肯分过来,化身一个没有感情的嚼嚼嚼机器。

      “朋友……”白玛小声嘟囔。

      霍水没听清,又凑过去一点,问你说什么。

      “原来我只是你的朋友。”

      霍水大脑飞速运转,顿时警铃大作。不好,说错话了!于是立马挪挪身子,靠在他身边好里好气夹着嗓子哄人。

      “我那么说只是为了方便解释,没有别的意思,而且。”霍水顿了顿,挠了一下脸,掩饰自己的羞赧,“在陌生人面前,我多少还会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下意识就……如果你很在意,我会改的,以后我会大大方方说出来,说你是我的——”

      霍水抬起头,想了一个最合适,最能哄人开心的措辞。

      “爱人。”

      这个词打出了满血十点的暴击!

      白玛心口一跳,显然已经被一瞬间哄好了,但还憋着一口气,坚守阵地不和霍水对视。闭上眼睛,优雅小口小口嚼嵌糕。

      霍水见他无动于衷,俨然是一副没真生气却摆着架子,等他上去哄的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他就喜欢白玛这个样子,不是千篇一律温温柔柔的脸,而是带了点自己的脾气,就像是只对自己露出肚皮,把不那么讨人喜欢的一面展示出来,并笃定自己会不厌其烦地接纳。

      霍水当然欣然接受这种别致的“撒娇”。

      “不满意?那你喜欢我叫什么,只要你说,我都改。”

      霍水坐得更近了,歪着头去看他,笑眯眯问。

      白玛不说,他就自顾自开始列举,“宝贝怎么样,我看那些情侣都这么叫,宝贝?宝贝?”

      说着,手还不老实地摁在人家大腿。

      白玛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吃东西的动作一顿。道心乱了。

      见自己的精神攻击卓有成效,霍水卯足劲儿,把毕生刷短视频储存的词汇,全一股脑倒出来

      “不喜欢宝贝,还有别的,甜心、小乖、小心肝,老婆,老公——”

      穷举法到老公的时候,白玛实在忍不住他在自己耳朵边作乱,一起身,钳住霍水的手腕,狠狠把人扑在了沙发上,利用体型优势把阳光挡在自己的后背,把人笼在自己的阴影下。

      “你喜欢……老公啊。”

      霍水眨眨眼,毫无防备地总结。然后挣脱开一只手,摸上他的脸颊,用一种他自认为是服软,在对面的人看来却十分勾引人的语气说道。

      “老公,我错了,别生气了好吗。”

      白玛深吸一口气,实在是对这个人没招了。他屈下身子,把霍水紧紧抱在怀里,闷闷说。

      “你们聊得好开心,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跟别人聊的这么开心,她还说要加你的微信。”

      “你不愿意,那我就不加了,这有什么。”霍水安抚般拍拍他的背。

      “你再聊下去,她就要喜欢上你了。”

      霍水无奈笑了,“怎么可能,你把人家小姑娘当成什么了,跟陌生男人聊两句就喜欢上了?况且,我哪有这种魅力,我们只是共同话题多了点,比较能聊到一起而已。”

      白玛心想,没有魅力?你对自己已经钓走了两个男人的心这件事,完全不知情是吗。

      这时,恋爱神经异常迟钝的霍水才突然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阿兰,你。”

      他拍拍白玛的肩膀,让那人抬起头,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行跟他对视。

      “是不是吃醋了。”

      白玛睁大眼睛。然后摇摇头

      “我没吃醋。”

      “明明就有。”

      “没有。”

      “有。”

      正当两人争辩地不可开交时,白玛就垂下头,轻轻蹭着他的颈侧,在一个狎昵的小空间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轻声说。

      “比起吃醋,我觉得更应该像……嫉妒。”

      “嫉妒?”

      正在霍水思考“吃醋”和“嫉妒”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时,白玛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嫉妒她跟你的人生有这么多重合,随便一个话题就可以让你们那么合拍。我嫉妒她即使不用想法设法接近你,就可以获得你的好感。我嫉妒她比我更了解你,了解你上过的学校、居住过的城市、走过的路,看过的海,而这些我却都还一无所知。”

      话音刚落,霍水只愣了一瞬,就笑了出来。

      白玛不解地看着他。

      霍水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耳朵,解释道:“你是不是傻,跟我上过一个学校的人多了,跟我住在一个地方的人也多了,同姓的更是数不胜数,就算三个条件叠在一起,也能抓出一大把人,相比之下,只有你才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你嫉妒她?”

      “真的吗。”白玛的眼眨了眨,就像是被赏了小红花的小孩。

      “当然!”霍水轻快地回答。

      “而且,什么学校啊,城市啊,海啊,又不是什么会跑的东西,你只是暂时还没见到而已,我们不是约好了吗,等转完山,我就要带你去看海,你是不是都忘了。你想看,我就带你一直看,直到你看腻了、看吐了,我还要带你去看,等我们都老的走不动路了,头发都白了,我就要拄着拐杖在海边笑你:哎呀,也不知道当年是谁,连一个陌生小姑娘的醋都要吃,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哦——我都忘了,那时我的牙都已经掉光了,你的牙也掉光了。”

      这个形容太有画面,白玛实在没忍住,噗呲一声倒在他身上笑了出来。

      霍水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很会谈恋爱的,安慰醋缸小男友手拿把掐。

      白玛擦了一把眼泪,好容易把气顺好,才抱着他说。

      “但其实,我最嫉妒的还是你看她的眼神。”

      “哪种眼神?”霍水疑惑。

      “那种,想让人亲你一口的眼神。”

      霍水耳根“唰”得一红,主动的优势瞬间又攻守易势,偏过头,用手背掩住半张窘迫的脸:“除了你,谁还会这么想啊。”

      看到霍水的反应,某只压在别人身上的大型动物心情瞬间好了很多。耳朵立起来了,尾巴也开始螺旋桨式摇了起来。

      他这个表情也很想让人亲一口。白玛这么想着,立马俯下身,化歹念为行动。

      一番闹腾后,因为是暖气房,身上都出了不少汗,现在要出去的话保准要着凉,于是两人决定上楼,再冲一个澡。

      霍水正要起身,就被白玛拉住手。

      “霍水,能再问你一件事吗。”

      “嗯?”

      霍水一转头,就看到一双仰视他的委屈大眼。

      “昨晚,为什么没有睡我旁边,是我哪里让你生气了吗。”

      “啊,这个啊。”霍水眼神左右飘忽,尴尬笑了两声。

      “我是想,睡那么近还抱不到你,那不是更折磨吗,这样的话不如睡远一些呢。”

      听到令人满意的解释,白玛终于放下了心里的担子,望着霍水,笑了起来。

      望着他死死牵着自己的手,霍水在心里沉思。

      是他的错觉吗。自从那晚见过玉珍姐以后,他是不是越来越黏人了?

      还没等霍水想明白,窗外就传来一声呐喊,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三只啊,我的三只小羊羔子都不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同在异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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