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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崭新的一天 “没有小姑 ...

  •   清早醒来,霍水眨眨眼,打了个哈欠,刚要起身,就感觉被一坨重物死死压住。

      嗯?

      等意识终于恢复出一个轮廓,他才发现,自己不是被“压住”,而是“箍”住。现在他正被一对手长脚长的四肢,几乎用缠的方式摁在怀里。

      钳制住他的人感到动静,发出一声嘟嘟囔囔的鼻音,头一歪,靠在他的颈窝,睫毛又安静盖下去,长长一声呼吸后,不再动作。

      霍水定睛,当看清两个人是以什么姿势没羞没臊地睡在一起后,脸霎时熟了。

      他调动所有还可以运作的大脑细胞,不亚于在脑中完成了一场堪比超新星爆炸的复杂演算,来回忆昨晚的经过。

      昨晚。对了,昨晚两人互相告白完后,亲了好久。之后是牵手回的旅店,回来后,把门关上,又靠着门板亲了好久,自己先受不了,逃也似的进了浴室,冲了个凉水澡冷静。出来后,白玛进去。记忆到这里中断,估计是在床上等着等着,就这么睡过去了。这个人真是的,怎么问也没问,就自顾自凑到他床上来。

      话说,这个情景那么熟悉啊。霍水皱眉沉思。

      啊!这不是自己看得那部GAY片的剧情吗!

      霍水惊恐回神,在白玛的臂弯中挤出一个小空隙,手窸窸索索往被子里探——呼,还好,内裤还在。下身也没有不舒服。

      他思想保守,可是严格的“婚前性行为”反对者,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对象是一个男人,他早被屁颠屁颠跑出社会主流队伍了,这个想法还成立吗......

      霍水正激烈思想斗争中,一声轻哼,把他拽回现实。

      白玛打了个哈欠,动了动,床顺势往下塌陷,怀里又热又暖,眼刚恹恹睁开没一半,被帘里半截阳光一刺,又忍不住要闭上。

      “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霍水失笑,往他鼻子上吹气。

      白玛显然是清醒了,但就是赖着,手一收紧,头直往霍水怀里钻。

      明明是他搂着人,但大个子一蜷缩,倒像他才是被搂那一个。一只撒娇耍赖的大狗狗似的。

      “起——床——了。”霍水起了坏心思,捏他鼻子。

      白玛摇摇头,把霍水手甩掉,重新吸进一大口空气,才肯睁开眼,埋怨地盯向一脸坏笑的始作俑者。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是我难得没有做噩梦的一个晚上。”白玛软软回。他刚睡醒的声音特别好听,黏黏的,褪去成熟,带点懵懂的天真。

      霍水听开心了,手贴在他光祼的背上,贴着那一点鼓胀又不过分的肌肉轮廓,来回摩挲,调侃道。

      “睡得这么好,是因为有抱枕吗。”

      白玛沉思,还故作品味样,咂咂嘴,给出精准的“用户体验”。

      “作为抱枕来说有点硬了,还有点硌,不过自发热的保暖功能倒是不错,要是肉一点就好了。”

      “这么硬真对不起。”霍水恼道,作势就要起身。

      “可我就喜欢这种。”白玛审时度势,立马笑着改口。他低下头,去蹭霍水被热的湿漉漉的鼻尖,以作赔罪。

      霍水被蹭痒了,要躲,那人就借着一副精壮的手臂,把人一把拉回来,重新摁在被窝里。

      被窝上你追我逃,被窝下却缠绵地很,两条光溜溜的长腿你蹭我,我蹭你,像是挨不够,在闷热的内褥中水乳交融争斗。霍水气不打一处,起了胜负心,膝盖向上一顶,却顶到一处硬挺挺的热处,仅隔着一片薄棉布,又沉又坠。

      霍水臊着脸,赶忙收回,顿时吓得不敢动弹。他如临大敌意识到,对方是个男人,现在是一天中最血气充足的清晨,而他们现在......

      “霍水。”

      白玛翻身,带着被子一齐压在霍水身上。

      胸贴着胸,薄的一层胸骨什么也盖不住,两颗心脏激烈对撞,在安静的室内吵得沸反盈天。他用渴切地眼神望着身下的人。

      “我想亲你。”

      “可是。”霍水下意识要推拒,就被白玛抓住手腕,往上一抻,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蹭着霍水的手,可怜巴巴望着霍水,又使出那一套百试不爽的狗狗眼攻击。柔软的发丝堆积在指尖,像一个蓬松毛球,

      “不行吗。”

      霍水心虚移开眼。这个人,简直是太无赖了,没确认关系前,他总爱说“可以吗”,征求自己同意,确认关系后,就开始改口“不行吗”,看似是询问,实际把主动权在手里握死了,就是笃定自己不会拒绝。披着羊皮的狼这句话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了。

      才告白没一天,羊皮就不要了!

      霍水闭上眼。那还怎么办呢,谁叫自己......这么喜欢他。被拿捏就被拿捏吧。

      白玛笑意盈盈凑过来,舔了一下霍水的下唇,黑溜溜的眼就半抬起来,看他反应,像是捕食者吃食前的试探,确认他不再抗拒后,吻接踵而至。

      一开始霍水还很紧绷。唇死死闭着,不肯张开,白玛亲了几下,都是蜻蜓点水一掠而过。

      眼看吃不到肉,白玛也不急,只换了攻击区域,他偏头,去亲霍水的眼睛、耳朵。

      在羊卓雍措时,白玛也这样亲过。但这时与那时的感觉迥然不同,霍水还清醒着,清醒着接受他毫无保留的爱意,对每一次亲吻都会给出充足的反馈。喘息、颤抖、泄出几声情难自禁的低吟,或烧红了脸,或是受不住了,就会弓起一小段腰,抓他的头发,半吐半露说着:等会儿、等会儿。

      “等什么。”白玛含住霍水的耳朵,在耳廓舔了一下。

      “你亲的太色情了!”

      霍水支起身,愤慨抗议。

      “你怎么这么熟练,是不是跟、跟别的小姑娘练过。”

      白玛坦荡笑了,捉住他的手腕,轻巧一压,又将他遮天蔽日地倾在自己的阴影下。室外阳光高照,霍水抬头,只能看见他黑玛瑙般亮的润的,那一双□□缠缠的眼。

      “没有小姑娘,只有你。”

      白玛与他在床上十指相扣,低头吻了上去。

      ??????

      两人一大早就因为在床上胡天胡地,搞了一身汗。分别冲了澡后,已经日上三竿。

      霍水臊着脸下楼,白日宣淫完,哪哪觉得不自在。心里飘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老祖宗诚不欺我,不愧是饱暖思淫欲。肯定是被窝太暖和了,一大早才让人这么把持不住。

      反观白玛,一副油光满面吃饱喝足的饕样,不可谓不神气。

      一下楼,两人就看见加布穿戴整齐,站在大堂中央。

      他面前有几个风尘仆仆的牧民,拎着大包小包,氆氇长袍羔皮帽,袍上缀螺环银饰、珊瑚玛瑙,个个孔武有力脚下生风,可以一人撂倒一头藏马熊的样子,好不威武。

      一看两人下来,加布做了一个大拇指指人的手势。

      几个壮汉利落抬头,棕皮肤,高原红,抬头间有风起云蒸之势,把霍水吓了一跳。

      紧接着,壮汉们就历历落落凑来,围住白玛,你一嘴我一嘴说着方言藏语,粗犷的喉声滚落笑意,那是长辈看见小孩的语气。霍水耳花缭乱,没一会儿,就跟小鸡仔似的被大膀子挤了出去。

      霍水灰溜溜走到加布身边,问:“什么情况。”

      加布双手抱胸,“以前一起放牧的叔叔,看着我们长大的,那家伙八岁被领养走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他,这会见到了,可不稀罕地很吗,我说他回来了,他们还不信呢。”

      霍水若有所思点头。注意回神,看到加布的装扮。

      加布换下夹克,穿上一身标准冬季藏装,是他之前接待客人穿过的那款。深赭色,羊羔皮,袍角垂到小腿,一眼利落挺拔,像个少年小将军。

      霍水调笑,“怎么今天换上这一身了。”

      “哦,这次转场时间长,从这里到阿里的冬草场,有八百多里路,少则走半个月,多则一个月,穿这身方便,不用频繁脱换。”

      “要走这么长的路吗。”霍水惊道。

      加布摇头,“视情况而定,一般不会走这么远,离这不远处的定日就有冬草场,在珠峰脚下,那里长高山嵩草、羊茅,藏沙蒿,成片成片长,牛羊都特别爱吃,只有三百多里路,走四五天就到了,玉珍姐他们冬季转场最常去那。这次要去阿里,我想大概是因为她要结婚了,特地要回家乡吧。”

      看霍水紧张的神色,加布笑道:“别担心,有马。”

      “可我不会骑,会不会拖慢你们的进度。”霍水无奈叹气。

      “没关系,我可以——”话说一半,加布眼睛一瞥,瞄到霍水脖子有一处红印,嫩嫩的红,像一处小蚊子包。话突然噎在咽喉,含了滚烫一枚钢钉,说出去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

      停了良久,他问:“你们和好了啊。”

      “嗯。”

      霍水点头,笑意盈盈向加布道谢,“多亏你。”

      加布笑了一声,手不自然地去摆弄头发,浑身都像被叮了蚊子包,痒里带着血。

      “你们。”加布犹豫半响,还是直接了当问了出来,“在一起了?”

      霍水一愣,没想到加布会这么直接问出来。

      他没想隐瞒两人的关系,却也觉得没必要堂而皇之公布。他身体上做着僭越背德的事,思想却还是只挪了一小步的老古董,觉得同性恋总见不得光,是一种隐密的、不被祝福的关系。

      思考片刻,霍水选择坦白,“是。”

      “恭喜。”

      这句话说得很快,几乎黏在“是”的最后一个音节蹿动而出。仿佛他早知道霍水的答案。

      “谢谢。”霍水不好意思挠挠脸,脸上有羞涩,也有欣喜。

      “哦。”加布笑了笑,调侃道:“怪不得你们下来这么晚,这一早上我和叔叔们都把物资采购好,等会可以直接走了,你们俩倒好,在楼上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呢,白日宣淫?”

      “没有。”霍水理不直气不壮反驳。

      “你们做了啊。”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霍水急忙反驳,“你怎么回事,小小年纪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大人的事少问!”

      加布不满啧了一声,移开视线,“都说了几遍了,我都成年了,十八了,法定成年人!别老把我当小孩看行不行。”

      “成熟的大人可不会打探别人的私房事。”

      “哎呦,才确定关系第一天就私房事了,真不得了。”加布酸溜溜回击。

      “你看,你这就是不成熟的表现!”

      “你很成熟吗,我没见过哪个成熟的大人会跳崖,一把老骨头了还学年轻人玩极限运动,您半月板还好吗,得亏没身子跳下去魂还留上面。”

      “这件事不是已经翻篇了吗,你怎么又提,而且,我这个岁数很老吗?”

      “整天在我面前装大人,不是倚老卖老是什么,真说你老了你又不高兴。”

      两人正拌着嘴,一旁的喧闹就结束了。

      看起来是叙完了旧,牧民们拿着东西,往大门口井然有序鱼贯而出,白玛走过来,那表情是被热情淹懵了,还没回神。

      在茫茫草原上,逐水草而居,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且脆弱,人和人拼成组,组和组连成队,几个队成为一个村,合作是共同抵御自然灾害的人类智慧。这种基于互利而形成的地缘关系,在某种时刻,往往会超出血缘的亲密。尽管只是邻居的大叔大姨,但在草原上,放同一片牧、转同一座场,算下来跟亲人也别无二致了吧。隔了这么久见到,肯定很开心。

      就在霍水这么想时,他却发现白玛的神情并不如他所料。

      他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却出现了一丝明显闪躲的情绪。

      霍水一愣。他懂那个表情。

      刚和晚鸿雁认识不久,也不知道这混小子哪打听来他生日,专门堵着他下晚课的时间,在操场摆花、摆蜡烛、订了三层粉色大蛋糕,不知道还以为哪个少爷跟女友求婚呢。周围围成圈,手机举得比塔高,夜风喧嚣,闪光灯“咔嚓”一拍,照亮中间的人,梳油头穿西装!

      霍水一瞥,就认出了那人的样子,心下一惊。立马单手举起一本比板砖厚的《海洋工程导论》挡住脸,快步走过。

      可惜他室友不识相,用昭告天下的大嗓门跟他讲悄悄话。

      “诶,霍水,那人不是经常来找你——”

      “嘘!”

      反正最后的结果,还是被晚鸿雁逮了个正着。被拉到花圈中心的时候,他都能听到周围人窸窸索索的议论——天呐,是GAY。是男同诶。啊啊啊我磕到真的了。他们哪个学院的。别急,肯定有人挂表白墙,明天一早就能捞出来。

      霍水全程拿书挡脸,一点也不敢露头。

      晚鸿雁一把把书扯开,呲着个大牙对他乐,“生日快乐。”

      “你是不是有病,赶紧放我走。”霍水气急败坏。

      “那你笑一个,许个愿,我就放你走。”

      霍水艰难笑了一个。

      “哇。”晚鸿雁捂住嘴,“你真的笑得比我奶奶换假牙的样子还难看,不过关,再笑一个。”

      霍水整理情绪,又笑了一个。

      “嗯,这回跟我爷爷便秘的时候差不多吧,你不开心吗。”

      本想下意识回一句:废话,怎么可能开心。但霍水一愣,想,其实他是开心的。他从没想过有人能这么重视自己,大费周折来给他庆祝生日,虽然形式上,呃,着实欠揍。哪怕是为了整他,但他没法否认自己被这份心意感动。

      “谢谢你,我挺开心的。”于是,他又尝试给晚鸿雁一个正儿八经的笑容。

      对面被气笑了,“你笑的真是跟我妹刚出生那会有的一拼,丑的要死。”

      “是吗。”

      “是,你看去比起开心,更像是愧疚。”

      愧疚吗。

      晚上躺在床上,霍水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想,大概是因为他的自我价值一直是建立在优秀、完美,付出上,当受到好意时,,心理会下意识衡量自己值不值得被这样对待,并由此开始生出干脆逃避一切的恐慌。正因如此,他在大学才这么孤僻吧,连纯粹的好意都无法接受,更不用说去交一个推心置腹的朋友。

      所以,霍水一看白玛就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当时摆出的,是那种表情。

      霍水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却还是担心地上前一步,问:“你怎么了,还好吗。”

      白玛回神,摇摇头,换上了一副无可挑剔的笑脸:“很好啊,你怎么这么问。”

      “真的吗。”

      “嗯,没想到还能见到他们,我很开心。”

      霍水没继续质疑,只是自然牵起他的手,在掌心捏了捏,给他坚定的支持。

      “好吧,但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好吗。”

      白玛点头,以作回应。

      加布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看两人牵住的手,眼动了动,一路攀升,盯住白玛,跟他四目相对。没有挑衅,也没有敌意,两道视线只是穿越火塘上熏得微热的空气,平静对视。

      火焰一声爆裂,窗外积雪坍塌。加布释然笑出声,又长舒一口气,走到白玛身边,举起羊羔毛长袖,用力拍上他的背。

      “行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准备上路了。”

      ”嗯。”白玛随即一笑。

      “还有,阿姨说有东西要给你们,去拿一下吧,我在外面等你们,要赶紧啊,别再腻腻歪歪黏一起了。”

      说罢,走到霍水身边,把他破破烂烂的旧冲锋衣暴力扒下来,随便一团,扔到座椅上。衣服陪主人饱经折磨、历尽沧桑,虽不至于到有补丁的程度,但破洞、涂层脱落、开线,压胶条翘边一个不落,比有补丁还埋汰。配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倒挺有几分反差美。

      “别穿了,跟乞丐似的,能不能体面一点。”

      “那我穿什么。”

      加布拍拍手,是真嫌脏。拍完,上下打量了一番霍水,把人看得不寒而栗。

      他笑道:“去拿你的新衣服吧,我保证,肯定很适合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崭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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