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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告白 第一次接吻 ...

  •   面对已冷战一周,且依旧处于冷战中的暗恋对象,在昏暗的小山坡上面对面独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先道歉,还是直接装作无事发生地聊天,还是干脆继续冷脸。

      道歉拉不下脸,继续冷脸又觉得不太礼貌,大脑左右互搏,最后竟下意识说句——“你好。”

      话一脱口,两人同时懵了。霍水呵呵两下,先给自己气笑了。

      “你在干嘛。”白玛噗呲一下,实在没忍住,也笑出声。

      “我——唉。”霍水摇头,也觉得自己实在太傻。

      白玛笑完,擦掉眼泪,定定看向霍水。四目相对,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疙瘩,一看着对方就消散了。眼睛不愧是心灵的窗户,打开窗户就能看见真心。

      “对不起,霍水。”

      白玛上前两步,俯下身,轻轻抱住霍水。

      霍水十分好哄,被他这样主动一抱,连日阴霾的心情全部烟消云散,日久生情的爱意和一见钟情的好感,霎时解封,一气累加在一起,快要幸福地没边了。

      他抱得太轻,霍水犹嫌不够,又把他拉下来一点,圈住他的后背。

      谁先道歉谁后道歉,在心境上还是存在微妙的区别。先服软的人相当交出主动权,让自己去做被选择的下位者。占了主动的霍水心情格外好,把脸藏在对方的颈窝,假装听不懂,笑眯眯调侃。

      “对不起什么。”

      “不该对你发脾气。”白玛顺着他,做一个老老实实检讨的乖宝宝。

      “还有呢。”

      “不该一直不理你。”

      “还有呢。”

      “嗯......”有点想不出来了,他静静搂着霍水,仿佛已经没在思考,只是单纯留恋这种相拥的感觉,并试图若无其事地延长它。

      “不该吃你的羊腿?”想了半天,他轻笑着,憋出这么一句。

      霍水拉开两人的距离,佯装生气瞪他,“你还知道啊,明明就是一人一只,我只是当时有点没胃口罢了,准备留着晚上吃呢,你倒好,坐那一声不吭全给我吃了。”

      白玛垂下头,只看着他,没有想要为自己辩解的打算。

      那个眼神里的感情太饱满了,映出一点远处的灯火。那一点火像萤虫,在他黑色的眼里飘荡,照亮他明晃晃、昭然若示的心。

      “咳。”霍水实在受不住那个眼神,率先投降,“好了,那个,我也没真的怪你,开玩笑的。”

      “还有呢。”

      轮到白玛向霍水讨甜了。

      “还有,还有——”霍水眼神飘忽,看天啊,看地啊,又看看雪,唯独不敢再看他。

      索性,霍水也不想思考了,有些事越思考越会踌躇。干脆上前一步,重新抱住他,轻声细语道歉。

      “还有,我也要说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以后……”

      以后会三思而慎行。本来要是这句,可说到“以后”,他脑子里只能浮现白玛的样子。

      还在上学时,冬天来时,商机总会借机铺天盖地宣传一些概念——什么热红薯、热奶茶、热巧克力。班上女生三两成群,拍照打卡,在朋友圈发感召人心的文案,搞得他也有些心痒,又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去,于是拉上室友,跟白粉街头交易似的,鬼鬼祟祟购入一杯黑糖芋泥啵啵。

      他吸了一口,觉得就那样。齁死了。

      霍水松开手,到底“以后”什么,也没说完。只兀自退后一步,站回半腰栏杆前,面对灯火流光的夜晚,两手捂住脸,取暖哈气。

      “哈,真冷啊。”

      那哪是取暖,是在用手偷偷掩住自己的笑。但手法真拙劣,他的眼睛都笑开了,比月牙弯,哪还藏得住。

      白玛当然看出来了,但没有不识趣地戳破。只附和。

      “是啊,今天特别的冷。”

      霍水想,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真的很多都是跟白玛一起体验的。第一次主动交朋友,第一次经历荒野求生,第一次住陌生人家、第一次抱小猪、第一次坐三蹦子、第一次泡温泉,第一次兵荒马乱暗恋,第一次冷战后复合。许多第一次其实挺扯的,听上去像凑数,但一想来,还是觉得幸福。

      旧事拾遗,他又想起那杯喝了一半的黑糖奶茶。明明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却还是想迫不及待掏出来跟他分享,吐槽吐槽甜度、吐槽吐槽跟粥一样的配料、再吐槽吐槽呛人的珍珠。然后不经意发出邀请:你看,冬天又来了,这次我一定会做足功课,我们一起再去喝一杯吧。

      兴许“第一次”从来不是一个重点。热红薯、热奶茶、热巧克力也不是重点。而是谁会陪在身边。

      霍水的人生又多了一个第一次——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恋爱脑。

      “霍水。”

      白玛靠近他,脚下的雪“嘎吱嘎吱”响,肩膀碰肩膀,小腿贴在一起,全无安全距离。

      “你看那边。”

      “哪。”

      白玛的手指指向城镇,四周黑暗,只有那小城内,酥油灯齐齐燃烧,如星星之火。

      “我在旅馆的房檐上点了六盏酥油灯,叔叔阿姨两盏、拉姆梅朵两盏、加布一盏,你一盏。我把你的放在了最高的地方,可以看到吗。”

      霍水一愣,第一反应不是他为自己点了灯,而是——

      “你呢,你没给自己点吗。”

      白玛“哦”了一声,尬尴笑道:“忘了。”

      霍水叹气,不知说什么好,随即用轻快的语气道:“反正这个灯可以烧七天七夜不灭,等会儿回去,我替你点一盏,然后——”霍水笑,扫开脚边的雪,小猫拱人一般去蹭白玛的脚,“就放在我的灯旁边吧,不过要放稍矮一点,这样天塌了,我还可以替你挡呢。”

      “好啊。”白玛应下,似是又不甘心,也要扳回一城似的回击,“不过我的灯比你烧得晚,会比你亮得更长。”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比我先走,就不用承受离别的悲伤。”

      走。走是什么意思。霍水心中咯噔一下,不禁胡思乱想。

      与爱人讨论未来时,总绕不开一个话题——谁先死亡。一般来说,总是希望对方活得更久的,好像生命的长久,是一种之于人类的馈赠,于是就常常演变为“你要比我活得久,不,你才要比我活得久”的甜蜜争吵。但霍水不这么想,死人离世,活人痛苦,比对方晚一步走实在算不得什么奖励。

      霍水一瞬间想了很多,显然是把这个“走”理解成了某种生离死别,心头蓦得一酸。

      “我不喜欢你这种说法。”

      霍水皱眉,转身趴在栏杆。语气是真有点恼。

      白玛轻笑一下,“开玩笑呢。”

      “不好笑。”

      白玛慢悠悠吐出一口白气,“不过那两天里你要是没能醒来,就不是玩笑了。”

      霍水一愣,尴尬咳了两声。合着他这是在点人呢,自己愣是没听出来,还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大肆批判了一番。人果然是痛不落在自己身上,就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想事情。

      “阿兰。”霍水放软声音,“难道你还在生气吗。”

      “没啊。”

      “对不起,我真的在反省了。”

      白玛叹气,离霍水近了些,伸手去搓他冻僵的耳朵。

      霍水主动歪头,尽可能服软,去讨他原谅。两人都没觉得这个已经越过朋友界限、过分亲昵的动作有什么不对。

      良久,耳朵捂热了,他才松开。景观台正对风口,风呼呼往人脸上拍,酥油的香味随风卷来,和凛冽的冷气混在一起,居然还丝有冰淇淋的香甜。古钟又鸣一声,分外庄严。

      “霍水,我们回去吧。”

      “好啊。”霍水搓搓手,欣然应了,他在这站了太久,和加布聊完又和白玛聊,景色是一览无余了,可他也快冻僵了。今天收获颇丰,两人的关系又重归于好。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白玛皱眉,眼神闪烁,像是在说一件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霍水疑惑。

      “我的意思是,我们回拉萨吧。”

      “什么意思?”霍水愣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语气是真的在疑惑。

      白玛闭口缄默,不自觉往左下角瞟。很明显,他知道霍水会对这个提议作何反应,所以这不是在征求同意或是商量,是强硬的通知。

      “明天见完玉珍姐,我们先坐巴士回日喀则,然后买回拉萨的票,如果你愿意,可以在我家先——”

      话没说完,就被霍水打断,“什么意思。”

      现在的语气是反问了。带着怒气。霍水怫然不悦,但他尽可能平和,不想刚跟人冰释前嫌,又傻子一样重蹈覆辙。这次霍水吸取教训,尽可能站在对方的立场去理解他的想法,虽然,他的用意实在显而易见......

      “我不想让你去转场。”

      “为什么。”

      “太危险了。”

      果然。霍水悒悒不欢,在白玛这他已经成征信有问题的老赖了,不就受了点伤,至于吗。合着他不是消气,而是直接释怀,开始因噎废食了。

      “这有什么危险的。”

      白玛摇头,不夹杂情绪,一条条有理有据冷静说明,“霍水,你不知道,转场不是一件轻松事,尤其是冬天的转场,不是开开心心的旅游。下过一场雪后,草原的能见度会降得很低,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一不留神,你就会迷路,而且,雪越积越厚,会填平沟渠和狭窄山谷的裂缝,如果你对草原不够了解,就会踏空,甚至骨折,在冰天雪地的无人区,很容易治疗不及时而留下隐疾。最关键,也是我最担心的,冬天的牲畜很容易受惊,在雪中四散奔逃,到时候你能忍住不去帮助牧民吗,就算你忍住了,那到时遇到狼群袭击,或者、或者又遇到一次白灾,你还能忍住不去帮助别人吗。霍水,你明明想的多顾忌的也多,但这种时候为什么总是没有半点自保意识。我很怕,如果我又没有及时发现,再让你陷入危险怎么办。”

      “所以,霍水,我们回去吧。”最后这句,白玛声音里带着低微的乞求。

      霍水不懂,他不了解草原,却也觉得没有这样夸张的危险。想到这,不禁有些自责,肯定是前几次自己受伤,加上童年创伤的闪回,又恰逢大雪,让他整个人一下处于应激状态,才会这么灾难化思维。

      “没那么危险,我会小心的。”霍水上前,想去摸摸他的头安慰,没想到被一气拍开。

      “不,有事,我不会让你去的。”

      “不是,你这个人怎么还讲不听了,我都是个多大的人了,还不能为自己负责吗,你又不是我监护人,我爸都没这么管过我,你觉得自己这样不可笑吗,你控制欲不要这么强好不好。”

      手被甩开,霍水多少有些气。好心当做驴肝肺!

      “你才是讲不听,你不觉得你固执的很可笑吗,你是为什么要去冈仁波齐,还不是你想还债,但我都告诉过你,你不欠我什么,不需要再怀着莫须有的愧疚感,你跟我早就一撇两清了。现在我改主意不去,我要打道回府,你还有什么理由要坚持去。”

      “都走到这了你跟我说打道回府,那我只能说:抱歉!不可能。你要回就一个人回,我会跟加布一起转完场,走到冈仁波齐,替奶奶转山,再祭拜你的父母。你就安安心心坐在家坐享其成吧,哥哥帮你搞定,到时候我会给你捡一颗石子回来的。”

      “好,好。”白玛劝说无果,扶住额头。

      “既然你一定要去,那我们等开春好不好,等雪化了我们再走,反正一开始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不。”霍水双手抱胸,满不在乎,“那是之前的想法,我也改主意了,我就要现在去。”

      “你为什么这么犟!”白玛提高嗓门,一个温温柔柔的人从来没露出过这副神色,像是高傲之人哭泣,凶厉之人服软,高岭之花有了七情六欲,这样的反差总会让人生出病态的快感。霍水也不例外。

      明明对面在凶自己,他反而觉得——爽到了。啧,建模好就是嚣张,吵个架都不来气。

      霍水一撇头,干脆不看他。

      “我就是这个性格,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再说,我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我——”

      “因为我喜欢你。”

      “啊?”霍水猛回头,从嗓子挤出一声惊诧的声音。

      “因为我喜欢你,霍水,这不够吗。”

      “什么,你。”霍水支支吾吾,明明在这一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两人是两情相悦,但他还是问出一句蠢话,“你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就是。”白玛移开头,风把皮肤打成了薄薄一层,脸颊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手指局促地张了又合,干脆藏进了袖子里,握成拳头,把掌心也掐成艳艳的红。

      “接吻......那种。”

      他说接吻,霍水就下意识舔唇,他慌张捂住嘴,去掩饰自己的心如擂鼓的躁动。湿润的嘴唇贴在干冷的掌心,他说不上现在是什么心情,应该是情难自抑的开心,也确实是这种心情占了大半。“我喜欢你”四个字,仿佛将过去的记忆串联打通,那些被忽视的、显而易见的爱意,被标上亮晶晶的高光,接二连三浮出水面,露出幼小稚嫩的核。

      刚才还吵得热火朝天,气氛唐突冷静下来。

      两人一个看左,一个看右,都互相不敢直视对方。沉默敛入繁星,天空流淌一道漂亮的银河。

      “那个。”霍水迟疑开口,但完全没想好要说什么。

      “霍水。”

      没等他思考完,白玛就打断他,迅速拉进两人的距离,俯身抱住他。

      “霍水,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被暗恋的人接连说三个喜欢。能抗住的都得戒过毒。

      那个声音几乎在耳边炸开,又低又热,畅通无阻灌进去,像是迷魂汤药一般,让耳道里面细软的绒毛都开始酥酥麻麻战栗。

      “因为喜欢你,所以我不想再看到你遇到什么危险,这有什么错吗。你对我很重要,你没醒来的那两天,我真的好怕,怕你醒不来,怕你醒来会落下什么病,又怕你的伤口会落下疤,最怕你疼了痛了不说,一个人默默把难受吞下去。这次事之后我才知道,我比自己想的还要在乎你,一开始,我只是对你这个人有些好奇,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单纯又直率的人,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就一直在追着你。看到你笑会开心,看到你和桑珠打闹也开心,看到你认真吃饭也很开心,就算你坐在那一动不动,都能静静看着你,自顾自开心很久。但其实,也不尽然都是好的事情,我也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竟然大半都掺杂着难过。会担心自己不够好,也担心你明明就在我身边,却喜欢上了别人,想要把心里的感觉说出口,却害怕会不会连朋友的关系都维持不下去。对不起,我其实一直很自私地在想,旅途能再长一点就好、能再慢一点就好,这样就可以再多看看你的脸,多体会几次你叫我名字的快乐,我甚至想过,把天珠的价值报得很高,这样就可以用愧疚感栓住你一辈子,因为我知道等分开以后,我们的人生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霍水咬住唇,紧抓住他的后背。什么啊,这不就跟自己的心理活动一模一样吗。暗恋这种感受,原来是全球统一吗。

      “但是,我不能这么做。因为比起看到你自责,我更想看到你每天开心的样子。而且到现在,你已经受了太多伤,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想,就算你自己觉得没事,我也承受不住这种心惊胆战的恐惧了。霍水,这次旅行就到此为止吧,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有任何意外了。”

      霍水这才意识到。白玛不是在跟自己表白。他只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把“喜欢”这种感情,拿出来当挽留他的底牌。

      “可是。”霍水一把把白玛推开,与他四目相对。

      “那你要怎么办,你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回去见一见你的父母,已经这么近了,你就要放弃吗。事先说好,我一旦回去重新找了工作,直到退休为止,可就再也空不出一周以上的假期了,前几年甚至连年假也请不了,只能被焊死在工位上。你不是说自己一个人去不了那吗,如果没有我,你要怎么办。”

      霍水愣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么自恋的话——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白玛心上一酸,眼霎时红了。这个时候,他才露出些符合这个年龄的表情。

      他重新抱住霍水,不敢抱太紧,却也不敢抱太松,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力度。

      “是啊,没有你,我要怎么办。”

      霍水胸腔如灌沸水。在雪夜烟似的蒸腾。

      “霍水,死的人已经死了,他们已经不会动了,说不出话了,听不到我的声音了。死后一切的行为,都只是活着的人演给自己的忏悔。我不能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就不顾你的安全。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珍惜眼前的人更重要的事。”

      “所以。”霍水压紧牙关,压抑愤怒,“你是要把我推开吗。”

      白玛沉默不语。

      霍水气不打一出来,再次质问:“你是觉得,只要你自己先把我推开,我再推开你时,就不会感到难过了吗。”

      空气如雪寂静。

      “呵。”霍水气笑了,“你爱人的方式是把人推开,你不觉得可笑吗。哪有你这样追求人的,要是在大学,你这种行为都要被挂在表白墙上上批斗大会的。”

      白玛终于支支吾吾开口,语气里有几分委屈,“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也——”

      “看着我。”

      霍水两手捧住他的脸。强迫白玛跟自己对视。

      一双狗狗眼转过来,在黑夜莹莹发亮。好像有泪,像是雪的反光,又像是远处愈燃愈旺的灯火。

      霍水一愣,想,自己就是被这双眼睛一次次硬控,又一次次妥协的,直到跌破了自己的底线的。简直就是外置的作弊器。

      “白玛兰泽,我或许没有多少资格说你,因为我很早就对你有感觉,但我没有像你的一样说出口的勇气,在这一点上,我比你要差劲。”

      白玛瞪大眼睛,手挣了挣。

      “啧,别动,听我说完啊。”

      白玛乖乖安静下来。

      霍水微微仰头看他。月光垂落,淌在积雪。

      “其实,之前我骗了自己很久。因为我,呃,算是一个比较古板的人,我的家庭和教育环境,都算不上开明,我甚至都上了高中才知道,同性之间也可以发展恋爱关系。喜欢上你后,我的第一感觉是害怕,对自己的害怕。我怕与世俗的脱轨,我怕自己成为大众洪流中被分出的一小支,怕自己没有突破常规的勇气。如果你是女生,我肯定要死皮赖脸追求你,但可惜,我们都是男人。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骗自己这就是友情,我骗了自己很久,但最终,还是骗不下去了。我很胆小,在感情这件事上,我并没有直面自己,只是自顾自地沉浸喜悦,我曾经想要把这份喜欢藏一辈子,你知道理由是什么吗,跟你现在要推开我的理由一样——我怕没法对你的人生负责。简而言之,就是为了你好。呵,可笑不可笑啊,这简直就是没有勇气去面对未来的困难,为自己开脱的漂亮借口。没错,我在骂你,也在骂曾经的自己,他们都是胆小鬼,都是无可救药的蠢货。”

      霍水长舒一口气,眼神愈加坚定。

      “现在我改变想法了,我不要在等着被选择了,我的一生已经错过很多,错过了和家人的共处,错过了结交朋友的机会,错过了本该一帆风顺的生活。你知道吗,我甚至有过寻死的念头,因为世界上已经没有值得我牵挂的东西,我像一个空心人,一无所有来到西藏,却沉甸甸地满载而归,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可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灰溜溜地回去了。你赶不跑我的,你就当我是粘着你的狗皮膏药吧,白玛兰泽,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还要喜欢你,我要在我为数不多被选择的人生中选择你。”

      霍水收紧十指,紧张地心要顶出喉咙。

      “如果你爱人的方式,是要把对方赶走,那我现在就要告诉你,我爱人的方式是什么。”

      说罢,霍水捧着他的脸,一把拉下。不算温柔、没有缱绻,甚至碰撞地有些疼痛的,亲在了他的唇上。

      两个干燥起皮的嘴唇贴在一起,单单只是贴在一起。感觉很糟糕。跟霍水想象中那种黏黏糊糊,浓情蜜意的接吻不一样。

      一分开,霍水就感觉脸在烧,熟了一样。如一口炼化冷空气的锅子。

      他平复了一下心跳,断联的大脑再次重连,喘着粗气说。

      “我爱人的方式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和你一起面对。”

      寂静的雪,明亮的月。辽阔的火烧亮了夜。古钟再次响起,悠远回荡山间。

      霍水还沉浸在一口气吐露完心声的尴尬和紧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手扣住后脑勺,再度亲了上来。

      很轻,很温柔。

      是他想象中浓情蜜意的那个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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