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吴青芠

31、肚子！谁的？ 孩子不应

　　就在上一周，那天清早，在婆婆孙红接走小北后，季图南就赶着去学校了。
　　季图南前脚刚走，孙红突然又折返了回来，本来心里就有情绪的孙红，一进来刚好看见宋正阳在洗碗，心底的火气腾的一下就冒了上来，一把将小北递给宋正阳，接过他洗碗的活，三两下洗完后，又从宋正阳手里把小北抱了过来，然后对着宋正阳就是一顿数落。
　　“老话说，男主外女主内，你们倒好，反过来了，她天天一清早就跑那什么临时学校当老师，太阳下山了才着家，你呢，就天天搁家里做饭洗碗，村里哪个男人像你这样的，你看看你现在，你现在都成一个小媳妇了，你知道现在大家怎么说你的吗？”
　　孙红说得咬牙切齿，但显然心里的火气还没发泄完，她见宋正阳脸色铁青，知道儿子现在心里也并不好受，她叹了一口气，语气和缓了一点。
　　“我和你说的话，你要放在心上，图南是你媳妇，你对她好，我没意见，但你要知道，一个家庭，都是男人当家，男人说了算，你不能什么都听女人的，还有，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孙子，我告诉你，这事你们要再不抓点紧，我就去找老张，说图南不当这个什么老师了，孙子都没生，当什么老师，你听见了没有啊？”
　　孙红的话有点刺痛到了宋正阳，他麻木的点了点头。
　　这个老师，是他鼓励季图南去当的，他也是真心实意的支持她去做这件事的，但在临时学校正式开学的第二天，他就后悔了。
　　宋正阳没有想到，只是一个临时学校的老师而已，居然会占据到季图南那么多的时间，他知道也能感受到图南已经在很努力的平衡了。
　　每天她都会早早就起床，洗衣服做饭，喂鸡打扫卫生，中午一下课她也会很快的赶回家，抢着做饭，下午放学，把小北接回来后，也是抢着做饭，吃完晚饭就会给小北洗澡，给她讲故事，还要赶在天黑前备一下明天的课，宋正阳并没有因为图南当了老师，就觉得自己要干的活变多了，让宋正阳在意的也并不是这些。
　　宋正阳在意的是，图南自从当了老师后，她的时间就分配给了她的学生，她的教材，女儿小北，家里的细碎琐事，除了睡觉以外，宋正阳觉得图南没有一刻是属于自己的，图南几乎快要忽视掉了他，这样的生活，是他不能接受的。
　　当初就是因为怀上了小北，图南才放弃了高考，所以，宋正阳也很笃定的确信，图南会再次因为孩子，放弃当这个老师，他才不关心临时学校有没有老师。
　　自从有了小北以后，图南在生活上明显开始依赖他了，也会开始询问他的意见了，对他也更加亲近了，特别是小北出生后，他明显的感受到图南和他开始变得亲密了，也没有再背着他偷偷的备考，他不用再提心吊胆的生活，也不用再害怕图南会离开他，一个孩子就让图南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再生一个，宋正阳相信，他和图南再生一个孩子，再多生几个，图南就能像村里其他女人那样，成为一个以丈夫为天，甘心在家里为他和孩子洗衣做饭的女人。
　　季图南不明白宋正阳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提出再要一个孩子，“学校”才刚步入正轨，几十个个孩子每天都等着她去上课，小北也还小，正是需要照顾陪伴的时候，怎么看，现在都不是要孩子的最好时机。
　　她知道，生孩子这事肯定是公公婆婆的主意。
　　小北还没满月，婆婆就开始催着她生二胎，如今小北一岁多了，婆婆自然是等不及了。
　　但生孩子这事，她和宋正阳是商量过的，也达成了共识。
　　她妥协，同意再生一个孩子，但这事得等小北三岁以后再说，宋正阳也同意了，但今晚看来，这个约定在宋正阳这里显然是不打算把作数了。
　　季图南翻身坐起，手伸到床底下，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找了会，然后拿出一个避孕套，她把避孕套递给宋正阳，宋正阳看都没看，直接背过了身，把冷冰冰的背给了季图南。
　　黑暗中，季图南手里拿着避孕套，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在被子上。

　　那晚之后，宋正阳冷了季图南好多天，季图南也偷偷哭了好多天。
　　这是他俩婚后第一次闹矛盾，而且还是为生孩子这个事闹矛盾。季图南完全懵了，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是要主动求和，或是主动道歉，但道歉就意味着妥协，就是同意生孩子，小北的出生本就是一个意外了，季图南不希望她的第二个孩子，也是这样的方式到来的。
　　孩子不应该是意外和妥协来的，孩子应该是带着爱和期待来的。
　　季图南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在宋正阳冷她的这几天里，她虽然觉得很伤心，很难受，也特别委屈，但她又觉得不应该为了求和而去迁就、退让，她过不了她心里这一关，她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宋正阳和季图南闹别扭的第一天，就被孙红看出来了。
　　毕竟是第一次闹矛盾，小两口还不懂得怎么在旁人面前掩饰。
　　年轻夫妻闹矛盾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在孙红这，却是个尤为难见的新鲜事，她原以为他俩顶多一两天就和好了，所以就没多过问，也没插手，但一天过去，两天过去，四五天了，两个人还是别别扭扭的，孙红心里开始着急了。
　　她背地里问宋正阳到底咋回事，宋正阳心里烦闷，本不愿说，但架不住孙红一直问，只得边叹气边大致说了下事情经过，孙红听完，第一感受是觉得儿子这次没做错，她还为儿子高兴，觉得儿子终于出息了，但她还是把这些夸赞的话憋回了心里。
　　孙红毕竟是个母亲，她虽然恼季图南不愿意给她宋家生孩子，但她还是希望儿子婚姻好的，她劝宋正阳主动去低个头，劝他男人要心胸宽广点，还说夫妻俩吵架一定不能过夜，矛盾闹久了，心是会跑远的…一直说到宋正阳答应今晚和图南好好谈谈，孙红才罢休。
　　这天，下午放学，刚回到家，宋正阳就主动和季图南说起了话，问她累不累，还给她打了洗脸水，让她洗把脸，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季图南是又惊又喜，这是和好了？她要不要说点什么，她还要不要道歉呢？
　　季图南边洗脸，边用余光瞟宋正阳，心里是既忐忑又欣喜。
　　从学校回来的路上，季图南原本是打算找宋正阳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或者是她主动服个软，她有点受够了宋正阳这样爱答不理的态度。
　　夫妻俩有矛盾了，一起解决就是了，犯不着使用这种冷暴力，没成想，没等她先开口，宋正阳倒先主动破冰了。
　　宋正阳其实也并不是拉不下脸，自从和季图南结婚以来，他就一直都是隐忍、退让、包容的那个角色，而这一次，宋正阳其实本来就不抱太大的希望，他也压根就没生气，他只是想赌一赌，堵自己在季图南心里的分量，堵季图南会不会妥协，但很明显，这次他并没有赌赢。
　　宋正阳已经主动和自己说话了，在季图南的理解里，这件事也就跟着过去了，但就在这之后，季图南发现，宋正阳好像变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还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宋正阳突然就变得很容易生气。
　　一些很细微的事情，诸如晚上是吃白菜还是萝卜，萝卜放不放辣椒这样的事，要是搁以前，宋正阳都是以季图南的意见为主，但现在，季图南说吃白菜，宋正阳的脸色就会立马垮了下来，季图南心里一下就咯噔了起来，但等她拿起萝卜打算切的时候，宋正阳早已经脸色阴沉的走了出去，季图南完全懵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还是哪件事做错了。
　　这段时间，就因为这样一些细小的事，宋正阳已经冷脸了好几次。以至于现在，季图南说话做事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又惹恼了宋正阳。
　　这天，下午下课放学后，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室，季图南却在讲台上磨磨蹭蹭，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心里有事，要不是荷花叫她，她可能还得继续磨蹭下去。
　　“是不是累着了呀，感觉很没精神似的？”
　　季图南笑着摇头表示没事，她不是累着了，只是不想回家罢了。
　　早上，吃过早饭，季图南收拾完厨房，就和小北打算出发去学校，和宋正阳和好后的第二天，季图南就把小北带去了学校。
　　她在教室讲台旁给小北支了一套小桌小椅，季图南上课的时候，她就安静的坐在桌子上，自个玩自个的，不吵不闹，等季图南下课了，她才会撒着娇让季图南抱一会。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院子里到处都是湿哒哒的，也特别滑，小北不小心摔了一跤，小北人倒是没摔着，就是把衣服弄脏了，在季图南看来，不小心摔了，把衣服换了就行了，但宋正阳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劈头盖脸的对着小北骂了起来，责骂她为什么不看路，小北当场就被吓着了，都忘记哭了。
　　小北没头没脑的挨了一通骂，季图南心里是非常不舒服的，但她什么都没说，抱着小北就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整整一天，季图南脑子里都会不断的浮现早上宋正阳生气的样子，每次想到，季图南都会忍不住的打个冷颤，宋正阳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季图南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