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吴青芠

17、如意算盘？

　　一整天里，宋兰的胸口都被一口气憋得起起伏伏，直到临睡前，这口气依旧没有散下去。
　　房间里已经暗了许久，但宋兰迟迟没有睡意，不是她不想睡，而是她不愿意睡。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似是有海浪在不停的翻腾，一旁的赵力强被她闹得睡睡醒醒了好几次，近凌晨的时候，终是忍不住骂了几句，宋兰本就憋了一口气，被赵力强这一骂，这憋着的一口气眼见着就来到了嗓子眼，她翻身坐了起来，在黑夜中，抱怨的话是一句接一句。
　　“晓梅家这图南真的是被惯得不成样子了，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不知道读哪里去了，我老早就和晓梅说了，女娃子不用读什么书，非不听，现在好了，除了读过点书，这其余啥都不会，肩，肩不能提，手，手不能扛，人还瘦巴巴的，去人家男方家，想说点图南的啥好话，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要不是看她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可怜，我才会去费这么多心思，还一心想给她找一个好的，希望她后半辈子可以过得好点，这要换了旁人，我至于这么上心吗？真是气死我了，好心当成驴肝肺，太不识好歹了，她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宋兰用余光撇了撇赵力强，胸口依旧一起一伏，宋兰原以为她说完后，赵力强会说些什么，至少会给点什么反应，但赵力强却连眼睛都没睁开，像是宋兰刚刚那一番话，一说出口，就会空气给吸收了个一干二净。
　　“你倒是说句话呀？”宋兰忍不住推搡赵力强： “娘亲舅大，你这个做舅舅的也不管管吗，就任由她这么胡闹下去吗？”
　　“这图南她自个不愿意，我们还能逼她不成？”
　　“怎么不能逼？”
　　“那你想咋逼？
　　黑暗中，赵力强叹了一口气，显然也是烦的不行。
　　“怎么不能逼？”
　　“那你想咋逼？”
　　宋兰眼珠转了转，嘴张了老半天，也没说出个音来，她重新躺下，开口道：“以前咋没瞧出来，看着温温吞吞的，脾气竟然这么犟，看来不能给找个老实的，不然都没法降伏住她。”
　　“你就别瞎操心了。”赵力强说：“我妹妹妹夫尸骨都还没寒呢，你就上赶着让人家孩子嫁人，人家孩子心里还难受着呢，你这..你这不是给人孩子心里添乱吗？”
　　“我这怎么是添乱呢，我这是关心她啊。她一个女娃娃，孤苦无依的，大晚上一个人守着那小屋小院，这心里，这心里得多孤单寂寞啊？这身边有个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待着好啊，再说了，你那外甥女啥都不会，那地里田里的事，她能搞懂吗她，我们能帮她一时，难不成还要帮她一世啊？你自个是没亲闺女还是亲儿子啊？还有村里那些天天来帮忙的人，你觉得大家还能一直帮忙啊，都是暂时的，你们大老爷们就是只看眼前，我现在操心的可是图南的未来啊，我是在替图南找个靠山啊，你们男人，不懂我们女人，女人家的，都是想有个依靠的。”
　　“那，那孩子现在就是不愿意，你能怎么办？”赵力强叹气道。
　　怎么办？宋兰没说话，半响，忽然开口问： “图南现在住的那屋子，是你爹妈的吧？”
　　“我可警告你，你别打咱老赵家宅子的主意，老宅是我们赵家的，但爹妈走的时候就说了，那老宅送给人季老师了，就算以后图南嫁人了，不住了，那老宅也是他们季家的。”
　　“那老宅就任由它这么空着啊？”
　　“你是不是…?”赵力强看向宋兰，说：“你催图南嫁人，不会是想打老宅的主意吧？”赵力强翻身坐起：“你这人，是不是...我最后警告你一遍，你别打老宅的主意，再说了，那屋子里刚死了两人，你住进去不嫌渗得慌吗？”
　　“我这..这不是就随口一问嘛。”宋兰一时有点语塞，后背顿时觉得阴森森的，她不由得的打了个冷战。
　　其实要不是，白天季图南顶撞了她，她压根就没动过这样的念头。但经季图南一顶撞，这个念头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
　　自打两儿子都成家以后，这家里人口是越来越兴旺，眼下这房子虽然也够住，但还是略微拥挤了些。老大老二分家后，她和赵力强就一直跟着小儿子儿媳住一块。
　　宋兰小儿子成家不过两年。小儿媳是隔壁村的，长相秀气，打眼一看就是个老实温顺的姑娘，宋兰见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甚至不惜花了血本将其娶进了门。不想，小儿媳进门后，宋兰这才发现，这温顺的外表下，藏着的竟是一颗泼辣蛮横的心。不仅把小儿子吃得死死的， 平日里，对公婆也嫌少有好面色。
　　惹不起那就躲，宋兰本想着搬去和大儿子住，也明里暗里的提过几次，但每次大儿子都是顾左右而言他，不给个准话，大儿子一向孝顺，宋兰心里明白，这背后肯定是大儿媳心里不乐意。
　　自从季老师和赵晓梅走后，宋兰每次去看图南，一走进老宅的院子，脑子里就会止不住的想：这么大的屋子，就住了图南一个人。她觉得特浪费，特可惜，她倒不是想把图南赶走， 她来占了这个屋子，她的想法是把现在住的屋子给小儿子一家，她和赵力强搬来老宅住，这样图南嫁人后，这老宅也不至于就这么荒废空着，老宅住着人，图南也好歹还有个娘家在，虽说是娘舅，但也是亲人不是，有个娘家在，心里也不会那么孤单。
　　而且就算图南一时半会不嫁人，她和赵力强现在说搬过去住，图南也是不好说什么的。
　　但这个计划宋兰还没来得及和赵力强说，她原本是打算等图南的婚事定下来后，她再以老宅不能没人住需要人照看，不住人就会倒为由，顺理成章的住进老宅里，这样一来，还会落得图南的感激。
　　但此刻宋兰如意算盘，好像打不响了。
　　翌日大早，季图南简单吃过早饭，就扛着锄头打算去菜地把地里的草锄一锄，还没出门就看见二舅妈站在院子口，正上下左右的打量着她家的屋子，恍如第一次来一样。
　　昨天和二舅妈闹得那样的不愉快，回到家后的季图南心里其实也挺难受的。二舅妈平日对自己很好，有什么好吃的总会想着给她留一份，就因为二舅妈擅作主张给自己安排说亲，她就那样顶撞，也确实是冲动莽撞和不懂事了。
　　她原想着上午忙完地里的活就去二舅妈家赔礼道歉的，但此刻二舅妈突然出现，脸上的表情也不像是还在生气，但也不像是完全忘记了昨天的冲突，季图南有点不知道她此刻出现的含义，她站在原地，想开口问二舅妈有啥事，但又怕二舅妈还是为了昨天的事来劝说她。
　　季图南想了一夜，她也为自己的行为反思了一夜，但对于结婚嫁人的事，她眼下是真没想法。
　　是来劝我的？还是有其他的事情呢？季图南心里正疑惑着，宋兰已经走了过来。
　　人还没近前，说话声却已经先入耳了。
　　宋兰此次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她单刀直入的说出了自己想搬来老宅的想法，但宋兰又说得含糊其辞，话语里既没有明确表示是自己和赵力强搬进来，但又有想让季图南搬走的意思。
　　宋兰走后，季图南整个人双脚都止不住的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