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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拐卖 “要死啦, ...

  •   是刚才那个女人?

      祝与同听见声音是从右手边墙壁传来,那是三楼最里间,方才打水的女人所住的房间。

      声音像是剑刃落地,可等了一会儿后,祝与同并未听见打斗声。

      应当是武器偶然掉落罢……

      这样想着,她又放松下来,再次闭眼。

      但随后她又听到窗外有哆哆声响——

      月光下有一只小鸟的影子,锲而不舍地在啄窗棱。

      祝与同已是困极了,连着两次被吵醒,这般规律作响的清脆噪音又近在耳畔,她眯起眼睛,十分不愉,周身现出一丝杀意,小鸟似是有所感应,很快就被吓得扑棱棱飞走了。

      这样一来,她终于安然入睡。至于在她意识迷迷糊糊之际,隔壁房间传来的一声轻“咦”,则是未引起她注意。

      而等到后半夜,隔壁那一阵接一阵的、细小又粗粝的沙沙磨刀声响,伴随着偶尔一声咚锵碰撞,更是没惊扰到她的好眠。

      ……

      第二天早晨,城西。

      四方馆是巫山唐门的产业。鄂州城地理位置优越,能在此处置产,大多都是些有实力的名门大派。这回天工大会,巫山唐门弟子只来了十一二人,但他们这些年有意广交江湖豪杰,结盟者不少,攀附者更是不缺,是以四方馆内各路人马极为热闹。

      “昨夜擘海宗宝船因何连夜起航?往日不是都要在鄂州留一晚吗?”

      “嗨,谁知道呢!这回行船赶得像是要去金陵给谁奔丧似的,宜昌渡口也没停下,我都差点没赶上呢!”

      “那墨家小子竟然没在鄂州下船……老子还以为他今年来得这般早,是来砸场子的呢!”

      “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总觉得人家要来砸你的场子。我就挺欣赏那小子的,这些年剑阁的风头都比天机阁要大了,一个个只顾着练那劳什子的剑,要不是出了个墨清江……嘿嘿,我都怀疑他们墨家是不是断了传承?”

      “雍老口气真大!”有人啐了一口,“老子没本事?老子的铺子都他妈开到金陵了,西北谢大将军都用过老子炼的刀!”

      “是是是,谁人不知锻五爷的名声?那柄秋水长刀不是你几年前在朔州犯了事,被官府罚没去的吗?辗转递到谢大将军手里,竟也好意思自夸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大堂里江湖人马齐聚一堂,互相调笑着,言语里虽然偶有刻薄捉弄,但实际上大家彼此都是盟友,不至于因着几句玩笑话就心里生了怨恨。这群人都与巫山唐门交好,多是一些善锻者、善毒者,有独身一人的游侠,也有一方势力之领袖,不过在江湖上的名头都比不上唐门罢了。

      “听说昨日宝船上出了大事?”又有人问。

      “什么大事?我怎么没听说?”

      “擘海宗压了消息,这鄂州城是他们的地盘,若非有知情人相告,你在外面哪里能听得消息去?”

      “嗤,什么叫他们的地盘?”有人不屑,“东有醉仙楼,西有四方馆,再加上五湖四海的商贾来往不绝,难道都是他们擘海宗的人不成?再者还有官府在呢!”

      “擘海宗内斗害死了一名游侠,还把琅嬛阁那位少主牵扯其中,连唐门都敢栽赃,这般丑事,自然不敢外传。也不知船上那些人收了擘海宗多少好处,方才从主街走过来,竟未曾听闻有人为李镜知鸣不平!”

      “真是欺人太甚!李镜知前些年曾在东沟岭剿匪,救下多少百姓性命?如今横死,竟然为他讨个公道都不许吗?我昨夜下船就已为他写了恩仇帖,张贴在主街告示天下,可一夜过去,我那张帖子早就连影都看不见了!”

      “主街人太多了,你看看四方馆门口的恩仇帖都有一摞了,每天都有人来贴……对了,其中一半都是找你寻仇的,你这两日出门可得小心了,血别溅我身上……”

      “啊呀,竟然来得这般快…要不是天工大会不得不来,我也不会让她寻着!啧,你们这几日都别说见过我!”

      正说着,四方馆门口有人叫阵,正是这位“毒公子”的仇人。众人默契不作声——大家只是盟友关系,又不是拜把子兄弟,不捅你刀就算仁义,又怎会为你出头?况且只要不出客栈门,谅对方也不敢进四方馆以一敌众。可“毒公子”听见仇家在外面变着花样骂他,面上无光,也羞恼得不敢在客栈里待,连忙起身偷偷摸摸从后门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孬种!”

      “小心别死在外面了!”

      “咦?二小姐起来啦?”

      “唐二小姐!”

      唐晚正好这时下楼,众人抬头就见到了她。在座江湖客都比唐晚大了至少一辈,看唐晚就跟看自家小孩似的,总是笑眯眯。

      “诸位叔伯早上好哇!不知鄂州有甚么新鲜事?一早上就听见楼下有动静。”

      “二小姐是怪我们将你吵醒啦?”老者笑着抚须。

      “哪能啊!都说人老了觉也少,我们年轻人自然要体谅体谅啦!”唐晚打着哈欠,神色幽怨。她不端什么唐门二小姐的架子,和众江湖人一起开得起玩笑,说话虽有些无礼,却并不让在座者觉得冒犯。

      “哈哈哈……”老者果然不恼,倒觉得唐晚率性大方。“刚才正说着李镜知一事呢,小老儿是巫山人,与他也算有同乡之谊,此事不能没个说法。不知二小姐和巫山唐门有何打算?”

      唐晚下来找了个座,客栈伙计连忙过来上茶,又将各色朝食摆了一桌。她思索一会儿,道:“雍老仁义,但此事不必我们管。”

      她把祝与同的事情说了说,只道李镜知一事自有人会为他追查。

      “哦?”雍老讶异:“这些年倒是未曾听闻他有什么家眷亲故……”他点头,“既是如此,小老儿也不必操这个心了。”

      “我那位好姐妹医术可好啦,武功也很高!那擘海宗管事为了嫁祸唐门,搞来一瓶仿品六月霜,这毒唐门人都觉得棘手,她却能解!真不知江湖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雍老可曾听闻过?”唐晚好奇问。

      “据二小姐所言,这位蝉衣姑娘的医术是有传承的,江湖医者一般是师徒相传,一位名医座下能有千百杏林弟子,其中自然也有习武之人,实在不好确认。但若能看出她的武功路子,倒是能勉强猜一猜她的来处。”雍老道。

      武功路子?

      唐晚回想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真正见识过祝与同的武功。对战宝船管事时,祝与同那一手银针封穴也是医家手段,不过她拔剑砍断管事手臂时动作干净利落,瞧着肯定是练过剑的。

      “那我有机会再去问问她吧……嗯?不过我与她说今早在四方馆见面,这时候也不早了,她该不会不来了吧?”

      唐晚起得不算早了,她坐了几日的船,自觉受累,早上赖了好一会儿才起,要不是楼下太吵,她都能睡到日上三竿去。

      可祝与同为何还不来?

      祝与同自然不像唐晚那样赖床,反之,她起得很早。

      至于为何她迟迟不来四方馆……

      “飞云掌何在?莫要做缩头乌龟!我已打听得你就在此处落脚!你今日不出来,我就在门口不走了!若不想让人知道你做过的丑事,速速出门与我斗过一场!”

      “当我怕你不成!昔年恩怨早已两清,非要做纠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好哇,竟然死不悔改……都给我上!这回定不会让你活着走出鄂州!”

      ……

      一大早上就有人在客栈外叫阵,祝与同在窗边能把楼下的争执看得一清二楚。她以前从没见识过这般场面,也从未看过这么多种江湖武功。刀枪棍棒,剑戟戈矛,诸多武艺轮番登场,她觉得有趣极了。

      这些江湖客也不单是来寻仇的,有些只是老友叙旧,有些甚至是来招揽门人弟子的。难怪说七月的鄂州热闹,祝与同大早上起来,先是站窗边看了好几出打斗,好不容易等楼下安宁了,她思及和唐晚的约定,打听到四方馆的位置,便出门上街往城西方向而去,却见街上更是喧哗。

      主街上到处都有人发恩仇帖——这相当于是个人发放的“通缉令”。盛会难得,天下江湖人七八月都要往鄂州来,东西南北的消息都在此汇聚,要找什么人、报什么仇、申什么冤,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一般城镇中,街道两旁都是些卖吃喝玩乐的小摊小贩,可鄂州城里,除却那些沿街屋舍开的饮食杂货铺子,街道上竟然大多都是在叫卖行走江湖用得上的物件。

      像一些小巧锋利的暗器、治疗跌打疼痛的药物、诸般作用的迷药毒药……甚至还有当街在卖刀枪剑戟这类武器的!官府的衙役在街上巡逻,也只是逮那些小偷小摸、闹事的混混,对这些明晃晃卖违禁物品的江湖摊贩根本不给眼神。

      不过街上倒是没有人敢当街打斗。祝与同穿过主街时,遇到不少当街认出仇人的,因着人流如织、摩肩接踵,都是愣生生把人逼进了小巷才开始互殴。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敢闹出人命,往往是打过一场,互相揍得差不多了,官府的人便也姗姗来迟,严厉喝问几句就放过了。

      一路走来,祝与同甚至看见几个街角空旷处还摆了擂台。一些想着来鄂州扬名的侠客在台上叫阵,互相切磋打斗,祝与同总是被这些热闹吸引,忍不住驻足观看。

      是以误了时辰。

      唐晚左右等不到祝与同来寻,便干脆自己上街去了,却没想到正好在四方馆附近的一处擂台下面撞见了祝与同的身影。

      “蝉衣!”

      唐晚远远喊着,祝与同正聚精会神看着台上打斗,居然没听见唐晚的招呼。

      擂台上是一名善用长绸的女子,正和一名身强体壮、使着大铁锤的男子打斗。

      女子身法鬼魅,行动极为灵巧,生得也美艳。她善使绸缎,祝与同也不是没见过这种武器——几十年前燕京曾有一位梨园戏子用水袖作武器,行刺了一个贪官,在江湖上名声大噪。祝与同在一些杂谈话本里读过这个故事。

      可台上女子……

      祝与同有些困惑。

      这个女子身法极为精妙,武功却差点火候。对面那强壮男子虽然灵巧不足,可实实在在是个大力士,没道理打了一炷香时间还未分出胜负,甚至还生了败相。

      台下喝彩者甚众,祝与同却看不懂这场战斗,摇摇头欲走。正好唐晚上前来了,突然窜到她跟前,“蝉衣!你在这里啊!”

      祝与同惊讶,“正要去四方馆找你。”

      “我老远就看见你了!这是谁和谁在打?你刚刚看得这么入神?”

      “不知。只是觉得奇怪。”祝与同一点也不避讳,指着台上人道:“这个女人明明十招之内必输无疑,因何能与对面打得有来有回?”

      唐晚往台上一看,没一会儿,突然噗嗤笑了,神神秘秘把祝与同拉到一边。

      “这是在做戏呢!”

      祝与同困惑:“……何意?”

      “台下观众这么多,大半都是冲着那女子美貌来的,你看那边。”唐晚手一指,“有人做庄,赌台上输赢。那女子明明必输无疑,可若一上台就落了下乘,岂不是一点悬念没有?人家还怎么赚钱?”

      祝与同顺着唐晚指的方向,看见有个伶牙俐齿的半大小童正笑嘻嘻地流窜于一众看客之间,口若悬河千方百计地想让人掏钱赌赛。

      “不用怀疑啦,他们都是一伙的!这鄂州城里鱼龙混杂,有些人冲着江湖扬名来的,也有些人冲着捞钱来的。这般赌赛做戏,不算新鲜事儿了。”唐晚拉着祝与同离开那处擂台。

      祝与同闻言一愣,对于一路上看见的某些想不通的事情终于有所顿悟。

      “原来如此……可这样拙劣的表演,长此以往定会教人看出端倪。我见台下也没有多少人出这份赌资,应是赚不了什么钱的。”

      唐晚摆摆手,不太在意这件事情,只道:“估计是流窜作案吧,被发现了就换个地干,又或者有其他的营生?”

      祝与同却忍不住思索,“这样的一群人,能有什么其他营生呢……”

      “谁知道呢,呃……”唐晚突然一顿。

      这时祝与同脚步也停下来了。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巷口拐弯处,忽然眼前出现一人挡住去路,而抬头一望,又见一个面目猥琐的江湖客蹲在小巷墙头,不怀好意地盯着她俩。

      而她们身后也不知何时跟上了两个人,堵住了退路。

      唐晚:“……”

      唐晚:“……要死啦,这他爹的是群拐子!原来这就是他们干的其他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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