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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失踪 再也没有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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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城外,枯柳长桥。
琅嬛阁、擘海宗以及巫山唐门的策应人马都在此齐聚。
墨清江带来的剑阁弟子近十人,罗灵岫带了五六人,跟着唐晚的巫山唐门弟子最多,有十六七八个。一行人之前默契不碰面,只有在捣毁大批吞天会信徒集会的时候才用得到他们出马,眼下却都挤在了一处。
通过先前消息,三家弟子都以为七刀堂是吞天会在沧州的下处,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却没想到一场密谈过后,什么战斗都没有发生,他们就这么启程离开沧州了。
“七刀堂的事情不接着查了?”
“乌承山全都招了,还查什么?再过二十几日就过年了。”
“此回外出已有三个多月,算是收获颇丰,等回了巫山论功行赏,今年也算过个好年了!”
……
七刀堂的事情了结得匆忙,但该拿到的情报也拿到了,众人心情放松不少,三家弟子也不似平时那么拘束,聚在一起便自然而然聊了起来,谈论的话题也是与归家过年有关,气氛一时轻快。
这三个月来他们调查吞天会,虽然还没抓到幕后人物,但捣毁的集会、逮出的奸细不少,对于一些仗着邪功就心生邪念的人来说,起了很好的威慑作用。
江湖消息总是传得飞快。
吞天会在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里成了节节败退的丑角,而接下义榜任务的琅嬛阁、擘海宗、巫山唐门三家门派的声望自然也是步步高升。
弟子们都兴高采烈,等着回去领赏。
但唐晚他们几个的心情却很难称得上热切,倒都有些心事重重。
不知其余几人心中都在想什么,祝与同则是还在细思前两日与乌承山的密谈。
——乌承山除了将手中一些陈年冤情以及相关铁证托付给五人之外,也说了自己和吞天会以及鬼狐狸的关系,他说,他与吞天会的来往其实并不多。
教授他枯掌功法之人乃是鬼狐狸的首领,对方索要的唯一报酬就是要他出海找寻蓬莱仙岛的踪迹。
乌承山说他祖上就有入深海采珠的绝技,他无意藏私,早就将技艺交给了许多贫苦渔民,只是这本领需要苦修多年才能练成,鬼狐狸的人从他手中得到了这部奇功,却也一时半会儿练不成,所以才需要他的帮助。
“找蓬莱仙岛和采珠有什么关系?采珠不是往水下采么?”
祝与同当时很快察觉到不对。
乌承山苦笑:“蓬莱仙岛十年一现,据说没到那个时间的话,仙岛是沉在水里的。鬼狐狸要我去茫茫渤海中找一座沉没在海底的岛礁,我有时也在怀疑他们是不是特意来戏耍我的……”
据乌承山所言,鬼狐狸的头领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那人做事很有风度,对乌承山万般礼遇,也尊重他手底下那群出海的渔民,从不无故刁难。
四年里每一次出海,乌承山都一无所获,但鬼狐狸首领没有怪罪过。如今乌承山病躯已重,鬼狐狸才决定亲自出海。
“这四年来,他们没有强迫我去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乌承山道:“只是要我出海而已,我也不知其用意为何。”
“但是如你们所见,我习了枯掌,也替吞天会和鬼狐狸遮掩过行踪,帮他们传递内部消息……这些我全都做了,过错皆是我一人犯下,却和我那群弟子没有干系。”
五人也没有尽信乌承山的坦白,后续多方查证,才证明了七刀堂确实和吞天会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没有关联,这也是他们没有公开曝光乌承山的原因。只是这样一来,乌承山所了解的线索便也有限。
“他们的情报我知道的不多,只有一条或许有用——”
“鬼狐狸那个首领,应该就是孟怀舟的上级。”
“但他们二人的关系比上下级更亲近些,我甚至怀疑他们是兄弟。”
据他回忆,某次孟怀舟在沧州想要让乌承山替他办点事情,乌承山拒绝了。孟怀舟大发雷霆,拿乌承山一个徒弟的命做要挟,是鬼狐狸首领训斥,才逼得孟怀舟把那小弟子放了回来。
后续这两人当着乌承山的面争吵,语气熟稔,却隐隐有地位上下之分。
“孟怀舟在吞天会的地位很高,我知道的唯一一个比他层级还要高的人,就是鬼狐狸的首领。”
“我甚至怀疑,鬼狐狸和吞天会都是被此人所掌控。”
乌承山这条关键情报当天就已经发信告知了三个门派本家。但据老人所言,鬼狐狸首领去了滦州,或许已经出海了。渤海茫茫一片,寻人分外艰难,众人便只好先分出人马去西南继续追踪孟怀舟。
“你告诉我们这些事情,鬼狐狸难道不会找你麻烦?”
祝与同问乌承山。
“需要他找我麻烦吗?”老人有些疲惫道:“我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枯掌毁了我八成经脉,每一次动用武功,我就会少活一天,原也不剩多少天了……”
“况且,我说的这些事情,你们就算去查,那人也不会在意。”
“他连那些船员都懒得灭口,想必也不会在乎我把这些事说给你们听。”
“我认为,鬼狐狸尚有些野心,这些年在江湖上接暗杀的活计,看来是打算干回他们的老本行。可吞天会行事却无所顾忌,让人捉摸不透……”乌承山望着祝与同:“我观察了他们很久,他们除了四处招揽信徒、传播枯掌之外,唯一看得清楚的一个动向就是——”
“他们非常恨青崖间。”
“我不知道他们哪儿来的怨恨,但如今你和你的师门既然已经入世,那么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老人的叮嘱尚在耳畔,祝与同有些出神。
卯时已到,众人约定在此时动身,人员也已经点齐。
车马缓缓往城外官道行去,雪落了一夜未歇,此刻天光大亮,仍有细细的雪花在天上狂乱飞舞着,迷蒙了视线。祝与同的脸缩在斗篷里,漫不经心地牵着马。
雪太大了,未免中途失散,各家人马都决定一起出行,缓缓行至官道分岔处,又停了停。
“蝉衣,你打算往哪里去?”
忽然唐晚凑近,贴到她身边问道。
沧州事情已了,眼下已至腊月,唐晚他们几个肯定都是要归家的,不可能再去西南追缉孟怀舟,只会后续派出其他弟子先往西南探听消息。
“我先往西南去。”
祝与同并不说自己要去哪儿,只是含糊说个方向。她师门灵枢门虽然在江湖上已经有了名声,但无人知晓其所在,祝与同不愿意提,唐晚便也不多问,只道:
“呀,那咱俩可以同路啦!往西南是走这条路——”
官道岔路口,一个往西,一个往南。巫山唐门和擘海宗在一个方向,倒是琅嬛阁本家在苏州,怎么看墨清江也没有和她们走一条路的可能,唐晚得意极了,道:“咱们四个人一起走!”
没想到墨清江也闲适凑过来。
“前面冬雪深重,往西去的好几条官道都被大雪所封,看来我们只能绕远路了。”
他披着祝与同送的那件斗篷,手臂上停了只雪鸮。此种鸟类极难驯服,琅嬛阁倒是养了好几只,祝与同好奇盯着它,没忍住伸手摸了摸。
鸟儿乖巧挺起胸脯,羽毛软绵绵的。
唐晚大惊:“前面路被封了?”她看见剑阁弟子从西边官道回转时的身影,有些茫然问:“不对,你们怎么也往西走?”
墨清江笑眯眯道:“今岁琅嬛阁的除夕宴设在洛阳,我自然也是与你们同路的。”
唐晚:“……”
洛阳有琅嬛阁三阁之一的剑阁,是曾经的青崖间旧址,想来是扬州那边受迁都影响,各方面不太安生,琅嬛阁的人才去了洛阳过年。
祝与同没在意墨清江话中信息,只是沉浸在雪鸮胸脯羽毛的手感里。
既然大雪封路,众人只好先往南去,往聊城借道。一路上又遇见不少状况,是之前被剿灭的投靠吞天会的小门派余党来犯,陆续挡了好几回,虽然没费多少力气,但总归还是耽误了路程。
那些人都无一例外全是冲着祝与同来的。
剿灭他们的是三家门派的人,但那群恶徒似乎是受到什么指令,大部分冲着祝与同一人而去,飞蛾扑火般倒在祝与同剑下。
“我的天,这群人疯了吗?”又击退一群恶徒,唐晚终于忍不住抱怨:“就算和青崖间有再大的仇,也过去十六七年了吧!你当年不过三岁而已,这群人何至于此!”
墨清江将脚边尸体踢开,道:“他们也不是为了报仇——”
“刚刚审出来一个,说是吞天会内部发布悬赏,揪出并杀掉一名青崖间后人,赏半部枯掌功法,若能杀掉蝉衣,赏全本枯荣掌功法。他们为了练那邪功,已经着了魔了。”
罗灵岫坐在马车里,听见墨清江的话,顿时掀开帘子,道:
“全本枯荣掌?吞天会真下了这样的命令?”
祝与同:“目前只在乌承山口中听过鬼狐狸首领将枯荣掌练到了十一层,而这功法据说有十五层,若他们手中的功法是全本,他们去蓬莱仙岛又是做什么?”
但无论怎样拷问,这群乌合之众也只会重复悬赏上寥寥几句话,更多的信息也没有。
“别说练到多少层了,目前练了完整枯荣掌的也只有孟怀舟和鬼狐狸首领两人。”墨清江道:“枯掌练到九层的乌承山都还没接触到荣掌,恐怕他们只是以此为饵,驱策他人为自己做事而已,真正的枯荣掌不会外传给更多的人。”
乌承山并未利用枯掌害人,他之所以没有禁住诱惑习了邪功,其实为的只是那半部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荣掌”。但吞天会的规矩是只有将枯掌习到第十层,才有资格习荣掌。乌承山被这个诱饵吊着一路习到第九层,身体就完全撑不住了,说不好是他年纪太大还是吞天会本身就在功法里做了手脚。
唐晚道:“我看这群人未必全都是冲着功法来的。”她猛地踢了一脚其中一个刺客。“这人我认识啊,是之前蜀地一个流氓,被唐门的毒阉了,这两年专程挑唐门弟子报复来着。”
罗灵岫忧虑道:“吞天会聚集招揽的就是这些与大门派有仇怨的江湖人……虽然都是些虫豸,但他们人也太多了。”
前两天从乌承山那里得来的几份“罪证”,几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没人能保证他们背后门派做事完全光明磊落,就连一开始嘴硬的唐晚,在看完手里的东西之后也消沉了半天。
这些来送死也要报复他们的江湖人,以及之前和吞天会勾结的小门派,其实若往深论,或多或少都与他们三家有私怨,而论起谁是谁非,恐怕也不好全部将过错推到旁人身上去。
“不管怎样,他们是冲着杀我而来。”
祝与同思索片刻,还是道:“离了聊城,我们就分道扬镳吧。一群人赶路实在太明显,我只身离去,他们追不上我,你们回程也能清静些。”
“不可。”“不可!”
她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开口拒绝了她的提议。
正是墨清江和罗灵岫。
祝与同茫然抬头望着他俩。
罗灵岫叹口气劝道:“如今吞天会发了这样的悬赏,不论你去哪里,都会有许多人追杀你,和我们一路还有个照应。”
祝与同道:“不必担心我,你们应当也知道,我师门也在暗处照拂。”
墨清江却道:“上次去河间,你拿到的信息不全,是鬼狐狸故意设局杀你。灵枢门俱是医者,若遇到上次那样的情况,恐怕来不及策应。”
祝与同皱眉:“可乌承山说,他们已经去了滦州。”
墨清江:“那倒未必。只是在乌承山眼里,鬼狐狸首领去了滦州。而据我所知,渤海冬日西北风最盛,看近日狂风暴雪,想必不是出海时机。”
祝与同终于有些迟疑。
墨清江:“不论是吞天会还是鬼狐狸,他们都想杀你,你万不可独自行动。”
这番话好歹还是把祝与同劝住了。
只是当晚,众人宿在荒郊驿站时,居然正应了墨清江所言,一批训练有素,武功极为高强的刺客来犯,并且还用了幻香。
“小心,是鬼狐狸!”
琅嬛阁弟子已经有过多次应对幻香的经验,冬夜里一听见虫鸣他们就迅速反应了过来,捂住口鼻。但混战中难免吸入,三十几人的队伍还是兵荒马乱了一阵,随即和刺客混战了起来。
来犯者有五人,为首那人武功极为高强,长剑势如破竹,连挑罗霏、唐晚、墨清江以及无数剑阁弟子,直冲祝与同而去!
罗霏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强大的对手,被剑势震得吐了口血,想要支援祝与同,罗灵岫却也离不开护卫,他心焦如焚。墨清江甩出了所有暗器,可就连剑阁弟子都全被那一个人击败,他也难以奈何。
祝与同拼尽所有力气,只抵挡了一阵。月色之下,那人动作轻盈,轻功不凡,挑落祝与同的长剑后,一掌将她劈晕,又侧身躲过墨清江的机关折刀,回头看过来一眼。
眼瞳竟是墨绿色。
那是典型的南疆人瞳色。
鬼狐狸为首者带走了祝与同,无一人能够拦下。
但剩余的几个鬼狐狸就没有那么好运,被尽数擒下,几乎是在下一秒,所有刺客全都服毒,墨清江的手刚扼住离他最近一人的咽喉,毒就已经见效。
唐晚都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毒物,四个被擒的鬼狐狸同时身亡。
祝与同就此失踪了。
墨清江派出所有剑阁弟子出去寻找那刺客,可雪地里连双脚印都没留下,不知那人轻功是高到了何种地步,带着昏迷的祝与同都没走漏任何行踪。
雪鸮飞遍了方圆十几里,天地间只有纷乱的茫茫大雪,竟再也寻不到祝与同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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