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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考核 你完成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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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迅速往后掠去,风声灌满了耳朵。
祝与同再次闻见了玉簪的香气,掺杂着冰凉寒意吸入肺腑,牵动腹部的伤势,让她忍不住咳了几声。
寂静月夜,只有雪在无声地落。绑架她的这个人连脚步声都轻得听不见,她的咳嗽便分外明显,落在厚重雪地里,很快便被掩盖得一干二净。
……
距离祝与同被抓走,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天光熹微,雪鸮再次回程时还是没有带来任何收获,倒是辨不清方向的荒郊野岭使得巫山唐门和琅嬛阁都丢了一个弟子,挨到午时才将走丢的人寻回。
罗灵岫几人都认为,掳走祝与同的那个刺客应该就是鬼狐狸首领。
“那日在酒肆中他们没有得手,或许不甘。我们一路而来的踪迹并不难寻,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众人都知道吞天会对青崖间的仇恨有多深,再加上昨日收到的那则情报——杀了祝与同就能枯荣掌全本功法,由此可以料想鬼狐狸首领亲自来抓祝与同并不稀奇。
罗灵岫冷静分析,唐晚听了有些着急。
“悬赏要的是要蝉衣的命,那人却将蝉衣打晕带走,想来是为了逼问什么。”唐晚原地打着转,语气忧虑道:“吞天会与青崖间有仇,他们或许是想找到灵枢门所在,蝉衣现在应该不会被杀!”
“但她性格那样强硬,肯定不会吐露师门消息……”
唐晚已经能想象到祝与同在敌人手下受刑时的残酷画面,一晚上就没放下过手中的自如鞭,愤恨到忍不住想要朝谁发泄一番,却也难解心中焦急。
昨晚在那名刺客面前,她毫无还手之力,仅仅被对方剑势波及就口吐鲜血栽倒在地,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只有无力与懊恼。
“这是唯一的好消息。”墨清江道:“对方有那样强悍的实力,却只是掳走蝉衣,至少说明她暂时不会死。我会向洛阳方向传书,让剑阁拨人过来。”
为了找寻祝与同踪迹,一行人在开州盘桓了数日,都一无所获。
第四日,从洛阳调过来的剑阁弟子姗姗来迟,墨清江没来得及责罚,却听闻了一个极其重大的消息。
“司徒珉遇刺,死在荥阳???”
罗灵岫惊得差点坐起来。
那名剑阁弟子恭敬道:“死讯不日便将传回金陵。少主,事关重大,阁主让你尽快回去。”
“今岁在洛阳的除夕宴也已经取消,剑阁弟子未有令不得擅离洛阳。”
罗灵岫垂眸,掩住震惊的目光,思绪却急速运转——司徒珉奉旨去查看运河状况,十月在宿州,十一月在开封,应该近期才离开洛阳……荥阳离洛阳极近,听这小弟子的意思,难道此事和琅嬛阁有关?
“……司徒珉?当时主持义榜的那个巡抚?”
唐晚却还在状况外,问道:“他是怎么死的?巡抚也能这么容易被杀么?他身边不是有两个谢剡的兵、”
她身后一名年长的巫山唐门弟子伸手拍拍唐晚的肩膀,止住了她的话头。
不知是从这消息里听出一丝风雨欲来的意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到了午后,罗灵岫也收到了擘海宗来信,脸色巨变,匆匆便要告辞。
罗霏一直在外面找寻祝与同以及那名鬼狐狸的行迹。罗灵岫只留了几名弟子在开州,执意要启程回转,罗霏脸上露出挣扎神色,却也无可奈何。
祝与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唐晚的人马在她失踪时附近几个州县徘徊最久,却也始终没有寻到半点线索,眼看除夕将近,她拖到了最后时刻,还是被巫山唐门弟子抗上了马,强行回程,往巫山疾驰而去。
……
司徒珉遇刺的消息不胫而走。
官驿的加急传信毕竟比不过江湖人的各种手段,又遇连绵大雪阻塞官道,是以当金陵朝堂正式收到此讯息时,江湖上早已为此事吵嚷了起来。
争吵的源头,皆是因为司徒珉死于枯掌。
这又是一起吞天会犯下的案子。
自九月起,追缉吞天会的三家门派收获连连,又是捣了这个集会,又是抓了那个叛徒,看着一副摧枯拉朽势必将这些练邪功的人一网打尽的气势。
岂料临近除夕,被对方狠狠打了脸。
司徒珉是朝廷派下来的巡抚,遇刺时刚考察完洛阳那边的古运河河道,回金陵路上被刺客抓走,一行护卫都没拦得住。半日后,司徒珉被抛尸官道边,身体血肉干瘪,明显是中了枯掌。
墨清江快马加鞭往南方赶去,过了琅琊,径直入了金陵。琅嬛阁本家在苏州,阁主却是京官,没有旨意不可擅自离京。
入金陵城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
京城比外面任何一个城市都要繁华,何况是年底这样的热闹日子。墨清江涉过熙攘人群,来到尚书府,门前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祥和。
墨知余在朝堂树敌甚多,平素生活低调节俭,今年府中难得装扮多彩,想来是因为齐王妃之故。
王妃上个月生产,诞下一个女儿,刚满月就被册封为公主。如此殊荣,实属罕见,但料想墨知余这个外祖心里应该没有多欢喜。
“墨少主。”
门房通传,府中婢女小厮皆低垂着头行礼。
墨清江径直往书房而去,连会客厅都不必入。朝廷和江湖到底还是两个泾渭分明的地方,尚书府年底走动的外客也多,他每次来此,都会避开前厅。
“阁主。”
身姿挺拔的年轻人在书房门口恭敬拱手。
里面那人穿着道袍,面容清瘦苍老,一双眼睛年轻得不像五旬之人,抬眸望来,眸光似鹰喙般锐利。
“进。”
墨清江坐到老人对面,一身风尘仆仆未来得及整理,姿态不疾不徐。待墨知余开口,问的却不是荥阳的变故,而是另一件事——
“你的考核还差半场,如今可有完成?”
墨清江沉默片刻,只道:
“出了点意外,我找不到她的行踪了。”
*
祝与同被一阵叽里咕噜的吵架声吵醒。
她双手被绑在柱子上,柱子是铁汁浇筑的,牢固得很。周围光线昏暗,想来不是地上建筑,应是地底密道什么的。
底下铺着的石砖年代久远,祝与同学过一点,惊讶发现石砖的样式竟是前朝流行的。
——这里是陵墓?
她打量着周围的摆设,很快猜到了答案。
找寻她踪迹的唐晚等人应该怎么也想不到,鬼狐狸变幻莫测的行踪是通过地下陵墓实现的。这群人不是干刺客的吗,难道也干过土夫子?
她脑子昏昏沉沉,想来是药物的作用,只好坐在地上胡思乱想,也不挣扎。她很慢才意识到身上武器包括针袋都被搜走,而尹秋月送她的那把无名剑或许连带都没带过来。
只愿唐晚她们好生保管,若那阴晴不定的女人回头要她归还,她拿不出来,那她的命也算是到头了……
这样想着,外头争吵的声音愈发大了。
这是南疆人的语言。
祝与同其实也会说,尤其很擅长读写。
她听见外间有四个人在吵,三男一女,为如何处置她吵得不可开交。
“把她交给……我需要那本功法!”
“不可以!她口中还有更多的话可以问,交到那群人手里,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可这是首领的命令……”
“首领只在乎自己的亲生兄弟和老娘!”
“住嘴,不许侮辱首领。”
“有什么不可以说?首领就是更在乎他们,首领不在乎南疆!他是混血儿,他不是南疆人!”
说着,有人拔了剑,可到底还是没动起手来。
祝与同不禁失望地轻叹口气。
岂料她这一叹气,立即被外头敏锐的四人察觉到了。
“她醒了?”
“怎么办?要再灌点药吗?她很厉害。”
“要不还是先杀了吧……”
“懦夫,她没有武器在手,这你也怕了吗?”
“嗤,搞得像她是你抓回来的一样,明明是缇灯的功劳!”
说完,唯一一个女人,也是他们中唯一一个比较冷静的人道:“不是我一人的功劳,还有四名同胞牺牲了,他们永远与我们同在。”
这句话让另外三人静默了一会儿。半晌,有人收剑回鞘,四人同时说了句冗长的呢喃,祝与同听不懂,想来是他们族内或组织内某种仪式性的话语。
随后一人再次坚持道:“杀了她,首领要她的首级,我需要功法。”
缇灯迟疑道:“但她身后有人,不如以此为诱饵……”
一人烦躁打断:“杀了她,抛尸最近的城郊,就会有人看见,自己上门来替她报仇,到时候照样能逼问。”
缇灯又道:“但我们四人如何分配功劳?人是我与另外四人抓的,论功首领也只会奖赏我,不如以她为诱饵,再引人来……”
这番话再次让三人沉默。
“那样就需要动用我们在中原的人脉。”
缇灯道:“那又如何?不过是放出消息而已。”
其余人有些不自然,一人道:“这件事不归你管。”
缇灯:“为什么?我为你们抓到了如此重要的人物,你们还要将我隔绝在外?”
“……你是混血。”有人绞尽脑汁编了个缘由。
缇灯终于嗤笑:“首领也是混血。”
忽而周遭静了。
祝与同感受到一股逼人杀气。
“你们不肯联系传信者,是怕暴露线人?”
缇灯语气变了,从恭谨变得散漫,她慢悠悠道:“可惜了……没有你们,我依然能找到他。”
话音未落,外间传来兵戈声响。
“缇灯——果然是你!”有人惨烈怒吼:“十年了,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一阵粗糙金属出鞘声响起,三人来不及走脱,几息之间便倒了一地。
“你们说,要是把你们的尸体扔到附近城郊,首领会不会自己上门来找我报仇呢?”
缇灯俯在一人耳边,字字诛心。
“嗯……还是算了,他应该不会上当。毕竟他只在乎他兄弟和老娘,不是么?”
三人彻底气绝,永远埋葬这暗无天日的陵墓里。
祝与同听完了外面的所有变故,在听见他们商量如何杀死自己时都没觉得紧张,此刻缇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倒是缓缓屏起了呼吸。
来人一步步走到祝与同面前。
祝与同仰头看着对方,抿起唇,片刻后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利刃划过,手腕上的绳子一下子松了,她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句:“起来,跟上。”
“……哦。”
她爬了起来,可药效方过,长久没有活动的四肢也有些僵硬,她一个趔趄,猛地往前一栽。
没想到直接撞到了前面人的肩膀上。
“自己爬上来,要我请你吗?”
祝与同熟稔地攀到她背上,环住她脖子。
空气中皆是腐败的气味,祝与同的脑子依然还是被南疆人的药物搅扰得昏沉,却在满是铁锈味的鼻腔里捕捉到一丝熟悉的香。
是玉簪。
并非鬼狐狸用来迷惑人的幻香,而是单纯的熏衣用的香粉,经年累月沁进了皮肤里。
爬出陵墓,外面是一片荒野。
祝与同忽而听见炸响,远远看见远方村落和城郭都在放烟花,陆陆续续,却很密集。祝与同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什么。
“师傅……今日是除夕吗?”
“嗯。”
“那太好了……”
“一觉睡了那么多天,鬼狐狸给你下的药够把你药成傻子了,哪里好?”
“因为今年除夕也能和你一起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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