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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饰玉仙 她到底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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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晚这回出门带了侍从。
唐翊又给她派了几名武功高强的弟子跟随,这几名弟子之前都是她哥的手下,比她年长,且不苟言笑,唐晚出门前好一阵闹腾,嚷嚷着不要这几个闷葫芦跟着她,被唐翊训斥了一顿。
待她出了门,唐翊才来到左侍屋里。
左侍这回伤得严重,他在船上倒没受多少伤,是跳了水之后为了把章景鸿那几个护卫活着押回来,路遇飞沙堂弟子、唐垣手下才身受重伤,幸好唐翊及时抵达鄂州,不然他状况实在危险。
“……当时章景鸿掉进甲板大洞里,那位蝉衣姑娘前去捞人。船已经被火烧了许久,不堪重负,尹秋月又是个疯的,我不敢多留,便跳水撤退。”
“你走时,船上还有赵知信、尹秋月、章景鸿、罗家小儿,以及那位蝉衣姑娘?”
“对。”左侍点点头。
唐翊:“那尹秋月为何不杀那位蝉衣姑娘?还有罗家小儿?据我所知,尹秋月身上的恩怨,与擘海宗也有牵扯。”
左侍迟疑片刻,道:“二小姐说,尹秋月与蝉衣姑娘是来了鄂州之后才认识的,但我观察……尹秋月对蝉衣姑娘的态度,确是有所不同。”
祝与同之所以有机会偷听到这场针对唐翊的谋杀计划,全都归功于尹秋月。她为了取信于巫山唐门,自然不好隐瞒她与尹秋月的相识过程,只是其中隐去了许多细节。
可尹秋月对她那微妙的态度,任何人都能察觉出来不对。
唐翊道:“尹秋月虽是女子,却从没有多余的善心,她能救那位蝉衣姑娘几回,必定有缘故,这二人应有别的联系。”
左侍陷入沉思。
唐翊见状便问:“你对这位蝉衣姑娘的身份有猜测?”
左侍皱着眉,半晌还是摇摇头:“我见她虽是医者,却善使剑法。她所用的剑法我从未见过,看着杂乱无比,似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不像有师承,只有赖于她天资过人罢了。”
唐翊点点头。“能杀了唐垣,说明她武功确实高强,若自学能学到这种地步,确实有天分。”
左侍又道:“且她内力十分深厚,早在擘海宗宝船上就有所展现,她轻功极好,能夜渡数百丈宽的江面,而且我观她身法灵动,自成一派,总觉得有些眼熟……”
“哦?”唐翊问:“你在哪里见过那样的身法?”
左侍满脸歉然:“抱歉门主,我也是想了好一阵了,一直没想起来,但她那身法肯定是有所传承,与她剑法不同,应是有师门传授。”
唐翊沉吟片刻,道:“若是有机会,我当去见见这位姑娘才是。不为别的,此回若没有她提醒,我巫山唐门恐怕要遭大劫。”
左侍:“但眼下罗江春正在彻查昨夜的事情,若蝉衣姑娘露面,难免会被叫去问话。她此前就因李镜知一事与擘海宗闹得不愉快,至今擘海宗都没有将此事公开,恐怕有意与她为难。”
唐翊冷哼一声:“我巫山的侠客,不明不白死在他擘海宗宝船上,竟连一纸讣告都不舍得发么?此事我会追究到底,章景鸿既死,罗江春想必也乐意卖个面子出来做好人。”
午后,唐翊派人去擘海宗询问李镜知一案的进度,罗江春当即就把这笔账一并算在了章景鸿头上,遣弟子去英雄榜发了帖文,将李镜知意外身亡的始末如实张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枯荣掌相关线索。
帖文上痛斥擘海宗六堂主的恶行,将三月长江水路的拐卖妇女案也翻了出来——此案由琅嬛阁经手,本来就要在九月的义榜上公开,与其到时候被指指点点,罗江春干脆提前请了罪,将千错万错全都归咎于章景鸿一人,又道章景鸿已被他亲手处决,以慰受害者在天之灵。
江湖人都道罗宗主大义灭亲,是个正直的贤人。
……
“贤人?大义灭亲?这些词到底和罗家人有什么关系?”
墨桐翻个白眼,叉起一块冰镇果子往嘴里送。
琅嬛阁借主持英雄榜之便,将一些重要榜文拣出来集结成册,每天早晚两趟,送至鄂州城中某些贵人手上。墨桐足不出户,每天翻着这些册子,也能及时知晓英雄榜上的最新消息。
但这册子其实也不是为了送给他看的。
琅嬛阁之所以开展这项业务,是受了墨清江的指示。
英雄榜七月开启,九月结束。墨清江此前只在鄂州逗留了一夜,是以案头积攒的榜帖集册早已堆积成山,他却不慌不忙,慢悠悠地一册一册从头开始看。
他桌案上有个鸟笼,那只圆滚滚的胖鸟此刻安静埋头立在栖木之上,一动也不动,恍若死物。
倒是有只极其美丽的大螳螂伏在鸟笼底部的水碗边,啜饮着水碗里暗红色的液体,饮下后不久,它便开始“说话”了——
“蝉衣,你在这里……”
“蝉衣姑娘,我是来寻你的……”
“前辈唤我蝉衣即可……”
……
“我听闻江西有枯荣掌出没,可有此事……”
“这邪功究竟是不是枯荣掌……”
“我看他们应是打着枯荣掌的名头而已……”
……
“蓬莱仙岛再过四年就要开启……”
“何人揭了蓬莱仙岛那张榜帖?你可有看到……”
“听闻蓬莱仙岛上有枯荣掌完本功法,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
美丽的大螳螂长相宛如一朵粉紫色的兰花,清丽漂亮。
随着它饮入的鲜血越来越多,暗红色的血线在它躯体上隐约浮现,啪嗒几声,它肚子上竟陆续掉落好几片雪白的“肉”下来。
定睛一看,那“白肉”不是它的身体组织,而是另一种昆虫,房间内窸窸窣窣的微弱“讲话”声正是从这种小虫子身体里发出来的。
螳螂名为“饰玉仙”,它肚子上的白虫则是竹蝉。
饰玉仙极其聪慧,颇通人性,爱吃血食。京中有贵人喜好此虫,一只品相美丽的饰玉仙能拍出千金之价,墨清江手中这只应是有价无市。
而竹蝉与饰玉仙恰好相反,非常厌恶血腥味。
竹蝉生长于竹节之中,饮竹汁而活,离竹则死,它们死前会模拟出一生听过的所有声音。曾有樵夫在竹林中歇息,偶遇竹子开花,竹林中万千只竹蝉死前齐声鸣叫,发出风声、雨声、鹿鸣、鸟叫、人语……樵夫以为神明,连忙跪拜,岂料第二天竹林全部枯萎,砍下竹节,里面能倒出许多这样的白色小虫。
竹蝉爱干净,沾上一点血腥就会死亡。饰玉仙往往伴随幽谷兰花而生,在不吃血食的时候只吸食花蜜,血液自带芬芳,比竹汁更讨竹蝉喜欢,所以竹蝉才能够寄生在它身上。一只饰玉仙体内最多寄生五只竹蝉,一只竹蝉的生命差不多只有一个月。
墨清江花了好长时间听完这五只竹蝉搜集的消息,发现里面八成都是无用信息。
他瞥了眼这只饰玉仙。
美丽的粉紫色大螳螂身子一抖,装作若无其事地嗦了嗦自己镰刀状的前足。它刚饮了血,身上血线需要十天半月才能褪下去,暂时无法让竹蝉寄生了。
可它还想往栖木上爬。
墨清江敲了敲腰间那枚陶埙,这只饰玉仙假装没听见,一个劲往“胖鸟”体内钻。墨清江抬手,一根木刺抵在饰玉仙肚子上。
饰玉仙只好沮丧地爬回陶埙里。
不一会儿,另一只饰玉仙爬了出来。
这只饰玉仙通体是莹润的暖白色,不愧“饰玉”之名。它乐颠颠地蹭了蹭墨清江的手,嗅到他手上刚才取血留下的伤口有些蠢蠢欲动,但还是忍住了。
它忙不迭钻进“胖鸟”体内,片刻后,埋头沉睡的鸟儿顿时“醒”了过来,扑棱着翅膀兴奋地在屋里飞来飞去。
啪叽,很快它就不小心撞在窗户上,把窗纸撞破好大一个洞。
“……”墨清江深吸一口气。
屋外恰好有客栈的侍者来送晚饭,笑着奉承说墨少主养的鸟儿真活泼。
琅嬛阁弟子接过饭菜,亲自送了进来。
墨清江问:“昨夜失火之地是此届天工大会会场,擘海宗可有对策?”
弟子答道:“他们没承认那飞云阁是此届会场,只道是寻常建筑。半个时辰前,擘海宗一群匠人倾巢出动,往凌波山庄去了,看来是要在那里新建会场。”
“凌波山庄?”墨清江眼睛一抬。
弟子道:“……正是先帝八年,青崖间在鄂州举办武林大会的场地。那个山庄废弃已久,但据说留有不少青崖间当年的机关暗道,擘海宗霸占这么多年,都未曾完全破解,此回肯拿出来作噱头,应是实在没办法了。”
墨清江不置可否,只语气悠悠道:“看来此届弟子运气好,能瞻仰当年武林第一门派留下的遗产。”
弟子恭敬道:“如今的武林第一已是琅嬛阁,今年天工大会的魁首也应当非少主莫属。”
墨清江让这弟子下去了。
不一会儿,柳二来访。
墨清江道:“我还以为你会躲着我走呢。”
柳二:“我躲或者不躲,会影响你的结论吗?”
墨清江道:“不会。”
柳二嗤笑:“你一早就认出那位姑娘是何人,引我与她相见,也并非是为了确认她的身份,只是想把水搅得更浑一点吧?”
墨清江抬眼:“你一个卖酒的又有何能为?在鄂州城里搅混水,你配得上么?”
柳二:“……”
墨清江:“若你真有本事,就凭你当年和柳拂风的交情,擘海宗早就找你麻烦了,何故留你到现在。”
柳二苦笑一声:“你还真不给我面子啊……所以你为什么要引我去见她呢?她若是为了报仇而来,我又有什么本领能阻止?”
墨清江:“我好奇的并不是她的身世,而是她的武功。青崖间被灭门,祝青峤同辈好友死伤殆尽,到底是谁收养了她?她内力身法非比寻常,定有名师相授,祝青峤当年深居简出,只某年受柳拂风相邀,在鄂州逗留过几个月。”
“若鄂州有祝青峤托孤之人,在鄂州经营十数年的你,怎会不知?”
柳二望着他:“……我为何要告诉你?继承了青崖间大部分遗产的正是琅嬛阁,逼死柳拂风也有琅嬛阁一份。墨少主,你是何种立场来问我这个问题?”
看着柳二冷然眉目,墨清江轻笑道:“哦……你不认识她师傅。”
柳二忽然有些慌乱:“你、”
墨清江:“以后还是别来见我了,又被我诈出来了。”
“……”柳二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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