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东风》毕攸

41、开幕 第一位登顶

　　擘海宗的工匠在重新修缮凌波山庄。

　　这事儿瞒不过江湖人。

　　那天晚上飞云阁究竟因何起火，许多人虽听得些许风言风语，但总归没有证据。飞沙堂残余弟子为了发泄他们堂主被杀之仇，在鄂州城里闹事，却也不敢将此事内幕大声嚷嚷。毕竟飞沙堂本家在西北，死了一个赵知信，还会有其他堂主顶上来，若真把擘海宗得罪死了，还不知未来是何光景。

　　罗江春也舍不得和飞沙堂翻脸，抓捕闹事的飞沙堂弟子时总手下留情。

　　因为擘海宗在西北有很多产业与飞沙堂有关联，飞沙堂是西北地头蛇，没了他们的助力，有些生意不好开展。罗江春甚至还要发信去安抚赵知信的一帮子侄，赵知信死得突然，下一任堂主之位会落在谁的头上，还有得他们争的。

　　但这又把巫山唐门恶心坏了。

　　之前罗江春答应得好好的，说会帮他们处理城中这些飞沙堂弟子，这么快就变了卦。这两天好几次巫山唐门弟子出门被飞沙堂的人埋伏袭击，虽是强弩之末的报复，也搞得人一肚子火。

　　“就知道擘海宗没什么信誉可言！”

　　唐晚好不容易出趟门，遇到了蹲守闹事的人，好心情全都被破坏了。

　　唐翊神色也有些晦暗阴沉。

　　明明他们才是苦主，经此一事，却让飞沙堂与巫山唐门结下死仇……

　　而飞沙堂失了赵知信，在往后与擘海宗往来的生意上能否保住地位，还不好说，甚至有可能被擘海宗直接吞并，或沦为傀儡。

　　这并不是唐翊所乐见。

　　“擘海宗不杀，我巫山唐门出这份力也有些不值，你们去朔风镖局请人，看看他们是否有空替我们解决一下麻烦。”

　　唐翊吩咐下去。

　　“是！”

　　弟子们都有些佩服唐翊的这个主意。

　　护镖往往和行商联系在一起，朔风镖局是北地最大的镖行，隶属于朔风商社。朔风商社是北地的一个商贾联盟，商人虽重利轻义，但北地之人天生豪爽，朔风商社在江湖的名声不算差，再加上他们常年在北地行商，与飞沙堂多有摩擦，朔风镖局那些人看不惯飞沙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唐翊正好想趁此机会，跟朔风商社搭上线。

　　却没想到请来的不止朔风镖局之人，连朔风商社在鄂州的揽头也来了，对唐翊十分热情。

　　巫山唐门此前从来没有和朔风商社有过交情。这揽头仅凭借鄂州城里的某些风声，以及唐翊去朔风镖局请人这一行为，就直接上门来示好，着实出乎唐翊的意料。

　　“唐门主，久仰久仰！我朔风商社常年行走江南与北地，却是很少踏足西南，这还是第一次与唐门主见面，实在荣幸！”

　　揽头姓孙，见面就暗示了来意。

　　唐翊惊讶发现朔风商社居然真是冲着和巫山唐门合作来的。

　　孙揽头亲自送来一帮镖师，说是可以帮巫山唐门解决飞沙堂的麻烦，唐翊也不多客套，点了两名弟子带这群镖师一同出门去了。

　　孙揽头身边仅剩下两个护卫，和一名商社管事。那管事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利落抱拳道：“我名青黛，久仰唐门主大名。”

　　朔风商社如此主动，唐翊自然和他们聊得很愉快。

　　巫山唐门本就有意开拓北地的人脉，而商社也想借巫山唐门接触西南的市场，双方一拍即合，顺利得让唐翊心里直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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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八月十五日，初擂终于结束。

　　往年初擂都没什么看头，人们也并不把它当作天工大会的开启。但今年却有所不同，因为初擂台上竟出现一名不知来历的青年，功夫极其俊秀，听说不输那些名门天骄，他夺了初擂魁首，出了好大风头。

　　“哼，来历神秘又武功高强的年轻人？蝉衣不也是么？”

　　唐晚听得这些言论，颇为不屑。

　　“也就是在初擂逞逞威风，到了正式比赛可别现丑。”

　　她就是在看初擂的时候被绑架的，虽是将计就计，总归还是嫌那初擂场地晦气，后面的比赛她都没去看了。

　　唐翊提前来了鄂州，自然要过问她在鄂州的行程，以及交代给她的功课。唐晚这几天都苦着脸在四方馆研习机关暗器，为天工大会做准备。

　　蝉衣一直待在那密道里养伤，唐晚只去看过一次，怕被人发现行踪，不敢再去，而罗灵岫和罗霏在擘海宗总坛也不常出门……唐晚无聊得要命，每天数着日子盼望天工大会开启，终于等到了八月十六这天！

　　她一大早就收拾好东西，跟着巫山唐门的队伍往凌波山庄去。

　　鄂州城里大半的人也都往一个方向走，好事者早在昨天下午就到了那里抢占视野较好的观景位，还有些掮客在卖观景台的位子，已经叫价叫到了上十两。

　　凌波山庄位于鄂州城东郊，两面环山，并不是很大，占地三四十亩。听说山庄里头是引山泉水造的园林景，前些年疏于打理，山庄水源枯竭，园林也近乎荒废。

　　但十六日这天，当众人来到凌波山庄附近，还未进园，便看见汩汩清溪活水自山间顺流而下，形成一条小瀑布砸进山庄最高最显眼的那片山石之中。

　　那山石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名字——凌波楼。

　　那是山庄地势最高处，也是山庄最核心的地方。听闻凌波楼中藏着青崖间至今未被破解的机关和没被发现的宝藏，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到十日的时间，擘海宗将废弃的凌波山庄修缮得焕然一新。

　　几十年前此地就被当作武林大会的比试场地，山庄四周有现成的观景台遗址，如同城墙般将整座山庄围了起来，下面是石头地基，上方是木质廊亭。匠人们将那些腐烂的木头拆去，只需原地重建，倒比无中生有要来得容易一些。

　　园中景致也尽量打扫干净，重新复原了，再加上飞云阁里其实还有不少没被烧坏的机关，也全都搬了过来布置完成，不管怎样，好歹还是赶上了。

　　观众没有资格进园，全都围在了凌波山庄门口看热闹。

　　那些带着荐信的江湖人全都在门口由擘海宗弟子一一验过，陆续放进了园子。而没有荐信的人此前若通过了初擂，也会发放凭文，这些人也一道进了凌波山庄的门。

　　每一届天工大会的比试形式都有所不同。

　　巫山唐门此前主持天工大会就是简单粗暴的上擂台，不论你是比试机关、暗器、毒物或是刀枪剑戟，全都在擂台上光明正大见分晓。

　　而琅嬛阁此前多届天工大会都是在自家内部地盘比试，外人不得观看，让江湖人好不遗憾。

　　擘海宗今年是第一次主持天工大会，本来铆足了劲想要给天下武林来个印象深刻的大会，看那飞云阁就能知道他们花了多少心思。若那里没被烧毁，单是崖壁间的壮观楼阁就要被江湖人津津乐道许久，于擘海宗而言，也是另一种江湖声望的体现。

　　罗江春现如今还是会为了飞云阁肉痛。

　　他在观景台上坐着，与琅嬛阁的一位长老、巫山唐门的唐翊并席，旁边亦有不少江湖门派的话事人探着头往下看热闹。

　　此届比试场地限制在山庄之内，规定第一位登顶凌波楼者为魁首。罗江春这行人的座位自然离凌波楼最近，离山庄大门很远。

　　在座的这些人目力都非比寻常，观景台地势又高，能将整座山庄的景色尽收眼底，即使隔着老远，也能瞄见大门边如蚂蚁般小的弟子，便纷纷凑热闹，猜测哪个弟子是哪家。

　　“哎，这甲字门弟子是不是太多了些，明明有四道门，怎么净拣甲门进呢？”

　　凌波山庄入口分为甲、乙、丙、丁四道门，而四道门后有八条小道，对应的乃是“四象生八卦”的理论。八条小道衍生出无数条抵达凌波楼的路线，中途有很多考验，这些弟子不仅需要武功高强，还需学会结伴合作才是。

　　不然遇见自己并不精通的领域，闯关失败就要被强制送回上一关，找其他路线再试又要费一番功夫。

　　凌波山庄虽然不大，奇门遁甲之术倒是运用得相当精妙。

　　“甲者为优，应当是为了讨个吉利吧。”

　　一名老者笑道。

　　琅嬛阁此次前来参会的不是那位阁主，而是集贤阁的长老，名为梁慎之。

　　琅嬛阁主在朝为官，甚少参与江湖事务，从未公开出现在江湖人眼前，大家也都习惯了。

　　梁慎之外表看着威严，却会说玩笑话缓和气氛，周围想拍琅嬛阁马屁的人不少，这下也全都放松下来，顺着梁慎之的话聊开。

　　“哈哈，梁长老所言有理，但据我所知，可能是因为甲门第一关好过罢了。”

　　“我看不见得，那苍岭派的小门主只是好说话，功夫还是不错的，由他守关，这群弟子在他手上可讨不了好。”

　　“居然有人进门就轮空三关，已往春荷亭去了，这运气真是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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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届大会的比试规则是现场才告知，乃闯关制。比试者所行进的每一条路线上都有无数个关卡，或是刀剑拼杀，或是机关应对，又或者只需要解守关人的一味毒。

　　因这天工大会最早是琅嬛阁和巫山唐门两个门派为了交流机关术所创办，所以场地里的机关关卡非常多。

　　祝与同在门口被唐晚堵住，被拉着和巫山唐门一同闯关。唐晚为了报答祝与同恩情，想着在前期闯关的时候带着她，至少机关术的关卡能为她提供一些方便。

　　岂料刚到第二关，守关人只许一人闯关，其余人都要分流到其他路线去，他们五六个人抽签，倒让祝与同被抽中了。

　　唐晚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