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结盟 你来灵堂踢 ...
-
“我还有一个问题,管事既已招供,说鬼狐狸是他同谋,那么枯荣掌呢?”
祝与同之所以愿意和擘海宗周旋这么久,只是为了探明一件事。
“他从何处习得邪功?那位明显功力比他深厚许多的鬼狐狸同党,那人的邪功又是从何而来?”
这些年来江湖上陆续出现死于枯荣掌的受害者,其中多数都是隐姓埋名的青崖间弟子或后人,而更早些时候,十六年前江湖传言青崖间弟子私练枯荣掌,此事没有半点证据,也不见受害者,只是一些口口相传的谣言,就能让百年宗门成为众矢之的。
证据确凿的凶案无人重视,捕风捉影的诬告却一呼百应。如此荒诞。
祝与同皱眉。罗灵岫敏锐察觉到她语气的情绪,试探的话绕到嘴边却还是咽下了,只老实摇头。“尚不清楚,我只知道擘海宗几年前就在调查枯荣掌,之前抓到过几个练邪功的人,却都不了了之。不过……”
罗灵岫想了想,还是告诉了祝与同更多内情。“我可以告诉你,这群人内部如何组织。”
据擘海宗目前得到的情报,如宝船管事那般习得“枯荣掌”的人大有人在,且他们内部不是一摊散沙,有领头人故意在江湖各处暗地传授邪功。
“去年仲秋,琅嬛阁就抓到过这群人的集会,领头人据说已将邪功练至第四层,其他与会者都是些泛泛之徒,摸到点皮毛而已。”
祝与同问:“他们集会授武时,是打着什么样的幌子?这些人知道自己练的是什么武功吗?”
罗灵岫摇头。“琅嬛阁、擘海宗还有另外几个门派,都拿到了这群人修炼的秘籍抄本,抄本上没有写明武功叫什么,据说他们集会时也从不谈论这功法的名字。依我看,应当是心照不宣。”
什么武功能吸人内力甚至生命?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枯荣掌么。
“那抄本我也见过,虽然不全,但确实威力巨大,又对修习者内功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武艺不精者看不透其中危险,死于功体自爆的也大有人在。”
“竟还有抄本……”祝与同眸中冷意更甚。“看来是越发无所顾忌了。”
“目前发现的抄本最高只有第四层的功法,据管事李贵所说,第四层往上的功法,只由武师单独传授。对了,这李贵也是个小领头人,擘海宗抓出来二十多名弟子也习了邪功,俱是由李贵传授,据他上峰的武师所说,只要他手底下有五十人习得第三层功法,李贵就能拿到第五层功法的抄本。”
“那他们是如何联络的?”祝与同问。
“李贵说,从来都是武师来找他,没留下任何联络的方法。”
线索便又断了,等于什么都没问出来。
或许是见祝与同眉头更紧,罗灵岫只能尽量诚恳道:“是真没问出来,这个没必要瞒着你。你若想追查此事,李贵身上应是挖不出什么线索了,那位鬼狐狸的刺客或许还能查探一下。”
其实罗灵岫也不明白,祝与同为什么笃定那个鬼狐狸刺客用的是“真正”的枯荣掌,而不是如李贵之流,或许只是层次比李贵更深而已呢?
果然,提及这名鬼狐狸刺客,祝与同目光回避了些许,没再顺着谈论,反而又将问题抛给罗灵岫。“买凶者既是擘海宗六堂,要顺着这条线查的话,还得五堂主相助了。”
看来祝与同比罗灵岫想象中更有警惕性。见套不出什么话,罗灵岫道:“既是盟友,你我互帮互助即可。你想去六堂查些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但你也需要帮我干点活。”
她与祝与同算是暂时达成合作关系,说话也直接了很多。
“没问题。”祝与同点头,问:“什么活?”
*
院子里哭声不断,哀乐不停,大门上白布白幡高高挂起,空气中的香灰味很冲。
这处巷子住的都是鄂州本地人家,贫富差距不一,是许多年的老民居,这家门庭广阔,明显比周围的老房子富贵不少,不断有人来吊唁。而巷子口的墙根下摆了几条板凳,左邻右舍都坐在一块,吃着瓜子茶点,看着这家门口的热闹。
祝与同站在这户人家门前,看着大大的“奠”字,心情难得有些纠结。
早知道罗灵岫说的帮忙干活是调查尹秋月这个案子,她就不那么快答应了。
她今晚还得去给这位杀神针灸呢……
祝与同闭了闭眼,万般懊悔。
唐晚早上起得晚,到了金满堂听见祝与同在掌柜那留下的口信,便往府衙去,正好与刚出门的二人撞个正着。罗灵岫巴不得多抓几个人来调查连环命案一事,三两句就把她也骗来了。但所谓“调查命案”,可能与唐晚想象中的惊险刺激不同。
“喂……不是说来查案的吗?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踢馆?”唐晚悄声问道。
罗灵岫无语望了她一眼——
你来灵堂踢馆?
或许是看懂了罗灵岫的眼神,唐晚指着身后一排擘海宗弟子道:“不然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罗灵岫不会武功,又腿脚不便,是以出门总会带着护卫和罗霏。但祝与同注意到,那些真正保护她的护卫一般在暗处,不会大摇大摆跟着。
眼下这些护卫却全都站成一排,跟在罗灵岫背后,气势十分严肃,看着很不好惹,也难怪唐晚会误会。
罗灵岫:“这名死者是擘海宗弟子,死于前几天的连环命案,尸身昨日才领回去,我代擘海宗前来吊唁,顺便发放抚恤。”
唐晚又回头看了看,见护卫们如临大敌的样子。这哪像来吊唁的?这明明像是来上吊的。
可没一会儿她就知道原因了。
只听见灵堂里那逐渐微弱下去的哀哭仿佛又提了气,再次一嗓子号了出来,尖锐拖长的哭丧声音从院子里头一路传到大门口。
“这个天杀的擘海宗啊——我早说了不要让我儿去江湖上打打杀杀——我儿明明是个秀才啊——明明可以当大官啊——怎么就进了这个天杀的擘海宗啊——还我儿命来啊——”
门口的邻居听乐了,指指点点的声音顿时大了不少,嘴里磕着瓜子,满脸八卦神色,竟没有多少哀戚同情。
祝与同&唐晚:“……”
唐晚凑过去。“大娘啊,这户人家什么情况?”
“哎哟,你外地的吧?不认识这家的秀才相公?”
唐晚接过一把瓜子。“怎么说?”
“这家只有一个儿子,小时候中过秀才,长大了一直中不了举人,不知怎的便去擘海宗做了弟子,也不练武,成天写些歪诗,编排江湖人的那些事情,听说前几天被人杀了,他家老母现在恨江湖人、恨擘海宗紧着呢!这都号了一晚上,今天又一大早在号……对了,看你们打扮也是江湖人,你们哪个帮派的?”
罗灵岫以及身后一干擘海宗弟子沉默了。
罗灵岫扶额,朝身后示意,一名弟子上前,与门房通报,没一会儿里面就有人迎了上来,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将几人请进门。
既是吊唁,罗灵岫自然要进灵堂,身后弟子捧着提前订好的挽幛、经卷等物品跟随罗灵岫进了门,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吵闹声响。叮铃哐当,一阵打砸响声过后,罗灵岫又出来了。
罗霏臭着脸推着罗灵岫的轮椅,脸上被人用指甲挠出一道划痕,衣衫也被簪子划破了。
“这么凶?你不是堂主吗?这人家什么来头?”祝与同困惑。
“他家绸缎庄子名叫云锦坊,每年给擘海宗挣一千五百两路税。”罗灵岫拍拍袖子上沾染的香灰。
唐晚本来啧啧惊奇,觉得这户人家跋扈,可一听这话,顿时就道:“那你这么一会儿就出来了!”
“……”罗灵岫有些皮笑肉不笑。“云锦坊的路税分成是六堂在经手,而我是五堂主,又是宗主之女,亲自来吊唁更显擘海宗诚意。”
懂了,坏事被甩锅,好处轮不着。唐晚点点头,道:“那接下来去哪?”
接下来还是灵堂。
是被尹秋月杀害的另一位死者。
虽然不是擘海宗弟子,但其身份更加复杂,是黄鹄矶附近一个小帮派黄竹帮的帮主,依附于擘海宗。擘海宗每年都要从鄂州附近山林就近运输竹木用来造船、维修船坞,再加上此人死在赴擘海宗宴席的回程路上,更为麻烦。
“我开始同情你了。”
再一次目睹罗灵岫被冷脸送客时的景象,唐晚啧啧称叹,觉得罗灵岫如此年轻就当上堂主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有什么要紧。”罗灵岫挥手,让护卫退到暗处,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袖子。“六堂觉得这几个死者情况扎手,不愿意来寻晦气,我便客客气气将礼数做足了,不过是挨几个冷眼,日后若有合作的时候,也算是结个善缘。”
她从来不做不利己的事情浪费时间,就算只是来露个脸,装个样子,也是为日后的某个缘分铺路,毕竟云锦坊和黄竹帮的灵堂,来往的人物可都不小。
“那你说的查案又是从何查起?”祝与同有些心虚问道。
她知道这几起案子的凶手就是尹秋月,但她无法说出口,不然明天死在尹秋月手下的人就要多她一个了。于是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
还好罗灵岫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只轻嗤一声:“为何要查?”
“死的若是平民百姓,那还有点麻烦,凶手身份隐于人海,难以确定。可这几人都不是简单之辈,敢杀他们的人也不用去查,过几日去打听打听,哪些平常见不到身影的人物到了鄂州,到时自然明了。”
府衙没手段,擘海宗难道还没手段?这样的亡命徒既不怕惹事又武功极为高强,不可能在江湖没名声,只是府衙的隶卒惹不起。擘海宗要做的,只是在此人真身显露之后,代为出面得罪而已。
“那你说的查案是查什么?”唐晚急了。“我还以为有好玩的事情呢!”
几人自黄鹄矶返回,路过一处客栈。
此处门庭萧索,明明周围街巷热闹得很,这家店里却没什么客人。小二眉目愁苦地坐在门槛上,似乎正在为冷落的生意发愁。
几人欲进门。岂料一旁的路人赶紧道:
“诶诶,你们要住店啊?这家可不能住啊!难道你们不知道这家客栈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