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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各有心思 “这个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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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古妻子的言论引起轩然大波。
当时青崖间掌门自戕,以自身性命及门派百年资产为代价,终止了针对青崖间所有门人弟子长达三年的围剿。
江湖百家立誓,此后不再以“消灭枯荣掌”为由针对青崖间残存弟子展开追杀。
可张古妻子的言论实在太过大逆不道,牵动了诸多江湖人的情绪,尽管立誓在前,他们还是群情激愤地杀了张古的妻子。
哪怕她根本不是青崖间的人。
她只是青崖间掌门的多年好友,一个普普通通的游侠剑客。她弟弟曾拜入青崖间门下,却也死在不久前的围剿里……或许这也是让她忍不住发声的原因之一。
当时张古在一个水帮门派里造船,十天半月不归家,也两耳不闻窗外事。知道消息的时候,他妻子已经是一具尸体。
连他女儿张兰也差点遇害,还是擘海宗帮忙保下的。随后,张古所在的那个水帮胆小怕事,出了这档子事便不敢让张古继续留在帮里,将他驱逐了出去,甚至还悄悄通知了那群江湖人来找他们父女麻烦。
张古十分伤心,不敢相信在帮里十几年的情分竟被这般对待,幸好又是擘海宗出面,收留了他们父女,从此他便留在擘海宗里做事。
那时的擘海宗还未称“宗”,也只是个寻常水帮,在鄂州码头与几个水帮一起抢生意,但就是从那一年过后逐渐做大,十几年后竟成为鄂州第一大帮派,还是江湖数一数二的名门。
而从前与擘海宗竞争的那些小水帮,包括张古的前东家,早就在江湖不见了踪影。
张古自从被前东家背叛,进入擘海宗后便不再与人交心。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从此更是孤僻,如从前一样闷头造船,不爱见人,没什么朋友,只和女儿张兰相依为命。
——可他为何会觉得刚刚那姑娘熟悉呢?
而且,她看到这木剑,应是认出了什么,才会露出那般复杂的眼神吧?
张古抚摸着木剑上的姓名。
这是张兰七岁所刻,孩童手劲不大,名字刻得不深。是以张古每年都会重新用刻刀将两个歪歪扭扭的姓名描刻一遍,免得岁月将痕迹抚平。
张古。闻人芷。
两个名字,一个寻常,一个少见。
所以,那姑娘是认出他妻子的名姓了?
可闻人芷逝世多年,什么人还会记得她呢?
张古摇摇头,自嘲一笑。
连当年都没多少人认得她……
人们只在那篇胆大包天、放肆无状的恩仇帖上见过这个署名。而真正知晓她为人、能将她永远铭记的,除却张古父女,或许就只剩闻人芷拼了性命也要为其鸣不平的那个人——
青崖间最后一任掌门,祝青峤。
但这个名字也和闻人芷一起,早就被埋葬在江湖风雨里,化作飞灰了。
*
“听闻五堂主今天有客,没想到还有空来我这里。”
擘海宗三堂司船舶建造,不参与任何运营事务,是以三堂人员构成十分固定,都是些在宗门里干了上十年的工匠,少有调动。
不像其他几个堂口,人员来来往往,升降进退,犯了事就被撸下去,很快就有新的弟子顶上来,连堂主之位都是如此,面孔不停调换。
比如眼前这位。
张兰瞧了罗灵岫一眼。
这个小美人的名头张兰很早就听过,四年前她年纪尚幼,就献策宗门,提出“互保”制度以维护宝船航行安宁。而短短四年之后,她就坐上了堂主之位,可谓年少英才。
“是父亲的客人,并非我的客人。”罗灵岫饮一口茶,悠悠道:“不过,三堂离正厅那么远,副堂主竟也能这么快知晓我引了贵客进来,真是耳聪目明呢。”
三堂因要建船、修船,所以人员都安置在一个大船坞里,临近长江,离擘海宗正门很远。如罗灵岫所言,平常时候,这边消息确实不太灵通。
张兰哂笑一声,道:“别卖关子了,究竟找我何事?”
罗灵岫瞥她一眼,道:“无事,避避风头。”
张兰:“?”
罗灵岫:“我不想陪父亲见那位贵客,只好来你这里躲躲。”
张兰一顿,猜想:“不会是找你议亲的吧?”
罗灵岫摇头,“不是找我麻烦的,是找父亲麻烦的。我怕父亲被她骂了,面上挂不住,又来找我晦气,便只好躲着不见了。”
张兰:“……”这可真是个大孝女啊。
“那件事情还顺利吗?”
沉默好一会儿,张兰还是忍不住问道。
罗灵岫抿唇一笑,轻声道:“那边没有任何异常……但距离你要的,还需些时日呢。”
张兰松口气,她这几日格外关注罗灵岫的行踪就是怕事情败露。还好罗灵岫在做账上有些本领,竟真的绕过了擘海宗账房的纠察。
“只需将上半年的做平,过了七月便差不多了罢?”张兰道。
擘海宗的账目再复杂,也是先从三堂的账本开始看,过了七月再没有消息,这事便算是过去了。
罗灵岫:“你小瞧他们了,下半年最好也不要乱动,听我的吧,对付他们,我有经验得很呢。”
“再说了,那老不死的想让你当他儿媳,若你动作真的太大被发现了,账房也只会先问过他的主意,他也不会拿你怎样……”
张兰:“……”
她刚才是不是不小心听到什么真心话?
像是想到什么,张兰轻嗤一声。
罗灵岫琢磨着她这声语气,问:“……怎么,你不想当他儿媳?你有心上人了?”
张兰摇头,饮一口茶,道:“你那些哥哥都是些什么人,你自己不知道?”
罗灵岫讶异于她的态度,道:“婚姻之事,不过你情我愿的交易而已。不论你与谁成亲,都只当是迎了个物件回家。只要与你成亲的是罗家人,哪怕婚后你另觅真爱,把你丈夫打发回梅园也没人管你。”
张兰听了这话,闭了闭眼,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我那几个出了梅园的哥哥确实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除了一张脸也没什么能看。若你实在不想让那些污糟烂男人碍你的眼……”
罗灵岫观察张兰神色,始终斟酌着说话,忽然露出一副欲言又止模样,回头瞥了眼罗霏。
她动作太大,张兰自然也看见了。罗霏歪了歪头,在罗灵岫身后乖巧站着,满脸疑惑,眼神纯澈如幼童。
张兰连连摆手:“不行,这个更不行哈,我比你们大好几岁呢,天呐,这话怎么会歪到这里!先别提这事了!”
罗灵岫掩面赔笑。
“你也是个大姑娘了,这种事也能拿出来说?”张兰忍不住教训了罗灵岫一句:“以后别再谈这个话题了。”
罗灵岫点头:“姐姐教训得是。”
她从前也是在梅园待久了的,张口就是姐姐哥哥,也不觉得难以启齿,倒让张兰打了个激灵,随后长叹一声——
“这么久了,你躲避的那位贵客当是走了罢?回你的五堂去吧,我也该去船坞看看进度了。”
张兰起身。
罗霏根本听不懂她俩前面在谋划什么,但这句话他倒是听懂了,随即推起罗灵岫的轮椅,跟张兰一起出了门。
“你这副轮椅用了过两月了吧?改日送来三堂,我为你修整一番,或者给你换副新的。”
“那便多谢副堂主了。正好这几日在外面跑得勤了些,总觉得轮子磨损了许多。”
“你也不容易,平日多注意身体。”
“副堂主也要多保重自己。”
两人出门去,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说的便都是些规规矩矩的客套话,却也不失亲近。
出门正对着船坞,远远便看见两个人影站在擘海宗修葺了一半的船只旁。身边有婢女引着,像是来参观的外客。
“那两位莫非就是你的贵客?”张兰问。
罗灵岫惊讶望过去,发现正是祝与同和唐晚。恰在此时,一个婢女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说有宗主的消息要传达,在罗灵岫耳旁轻声说了些什么。
罗灵岫神色不变,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又低声嘱咐了婢女一句,随后道:“你先去吧。”
她拍了拍身后罗霏的手腕,示意往祝与同方向去。待行至跟前,她莞尔一笑,佯作讶异道:“蝉衣姑娘,好巧,又见到了。”
“五堂主。”祝与同点头致意,又看向张兰,“这位是?”
“这位是三堂副堂主,张兰。”
唐晚站得远了些。她对这座尚未完工的大船十分感兴趣,正在前面与工匠攀谈。船坞附近噪音大,还是工匠见到不远处张兰身影,停了停动作恭敬致意,唐晚这才回头注意到罗灵岫。
“啊,是五堂主,方才席上我还想着怎么没看见你,竟在这里遇见了!”她脚步轻快地走过来。
罗灵岫:“方才来三堂找副堂主有急事,没能陪二位入席,真是招待不周了,抱歉。”
“没事没事……啊,这位就是三堂副堂主吗?我听说这艘船是你设计的?你就是张兰?!”
唐晚震惊地看向张兰。
张兰点点头,“是由我设计并主持建造,不过一艘普通轻舰,不算什么难题。”
她比在场几人都大,自小便跟着父亲学习,也算当了十几年匠人,沉稳气质十分突出。
“你这么年轻就会造船了!真厉害……”唐晚羡慕不已,“我听那些工匠说什么副堂主、张兰师傅,语气恭恭敬敬的,还以为得是个老头子呢!”
罗灵岫笑道:“张副堂主很小就随她父亲学习造船技艺,又天生奇才,过目不忘,比许多老师傅都有本领呢。”
“不敢不敢,船匠不过拼些力气功夫,唐门机关术才是久仰大名……我船坞还有事,不能久陪,有所怠慢,还望海涵。”张兰无意与几人攀谈太久,客套了两句便进船坞工作去了。
船坞内部是擘海宗重地,自然不能让外客进去参观。唐晚原本是秉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散席后才随祝与同一道在擘海宗里转一圈消食。两人走到三堂来算是逛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告辞。
罗灵岫却将二人叫住,忍不住开口:
“刚听下人说——”
两人转头,见罗灵岫满脸歉意道:
“说方才宴席之上似有些不悦之处……”
“我也不知父亲和两位聊了些什么,但宝船之上,是巫山唐门众人助擘海宗破案,蝉衣姑娘又救了我弟弟,这番恩情,灵岫谨记在心……”
这时,被她嘱咐过的婢女捧着两枚路引过来了。擘海宗路引也是令牌模样,倒没琅嬛阁那么精巧,却实打实的奢华,还是金子做的。
“此路引不仅可以通行于鄂州城擘海宗手下十多家客栈、二十多家酒楼,也可以传唤城中四处巡逻的擘海宗弟子。”
“上午于小巷中行凶的那位凶手还未抓住,如今城中并不安全。还请两位千万收下此路引,危急时刻也能遣人来报。”
罗灵岫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她一双潋滟眸子万般恳请地看着两人,实在让人没理由拒绝。
“不知蝉衣姑娘和二小姐在何处下榻?今日遇见也算是有缘分,离天工大会还有好些时日呢,若有空,或许能多见见面……”
她这般说着,眼神更瞥向于祝与同。唐晚性格开朗大方,二话没说就报了四方馆的名字。祝与同看了她一眼,道:“我住金满堂。”
罗灵岫眼睛微微睁大:“此地是我擘海宗的产业,也是有缘。”
祝与同摩挲着那枚令牌,审视的目光在罗灵岫身上一扫而过,却只看见她柔弱温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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