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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学准备 那天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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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林烟她娘带着一篮松子去陈家铺子串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陈婶子给的一包点心。
她把点心往桌上一放，坐下来喝了口水，冲正在收拾货架的林父开口：“你知道石头要去做伴读的事儿不？”
林父手上动作顿了顿：“什么伴读？”
“茶楼周家，他们家那个小少爷，明年要进书院了，想找个伴读。”林母把点心包解开，捏了一块掰开，一半塞给林父，另一半放进自己嘴里，“陈嫂跟我说的，说周家特意来找他们，问石头愿不愿意去。”
林父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继续收拾货架。
林母嚼着点心，又说：“陈家嫂子高兴坏了，那书院一般人还进不去呢。那个周家小少爷，听说神童得很，二岁能算三岁能诗，跟石头一样，顶聪明的。”
林父点点头：“那是好事。”
“可不是嘛。”林母把剩下的点心重新包好。
“陈家嫂子还说，那书院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得先考试，考过了才能进去念。她家石头去做伴读，虽说得等考核过了才算正式学生，但也能跟着听课，算是沾光了。”
林烟蹲在门槛上，竖着耳朵听。
书院。
考试。
伴读能跟着听课。
这些词她早上才在陈墨那听过。
林母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
“说起来，咱家小烟儿也快四岁了。”
林烟耳朵一动。
林父扭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你想让小烟儿也去念书？咱闺女太小，再等两年吧。”
林母白了他一眼：“念什么念，书院又不要女娃。”
林烟悄悄往前挪了挪。
林母继续说：“我问过了，女娃要念书，得去女学。我听陈嫂子说，城西有个什么书院，专门收女学生的，都是些大户人家的姑娘去念。人家穿金戴银的，咱家这条件……”
她又叹了口气，没往下说。
林父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女学，也得考试？”
“那当然。”林母说，“你以为谁都能进？得考试，还得有人推荐。考过了才能进去念。听说还有年纪限制，太小了不收，太大了也不要。过了十二三岁，就只能在自家请先生了。”
林父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烟蹲在门槛上，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蚂蚁爬来爬去。
她忽然有点恍惚。
上辈子她也是念过书的人。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一路念上去，念了快二十年。
这辈子，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一直想着怎么装土著、怎么逗陈墨玩、怎么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可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时代的孩子，也是要念书的，甚至一般人还念不了书。
林母又叹了口气。
“咱家小烟儿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这个福气。”她说，“要是能进女学念几年书，将来嫁人都能嫁得好些。”
林父走过来，在林母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咱小烟儿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就是现在还太小，我不放心。实在不行，咱省着点，多花点钱请先生回家来教。”
林母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烟蹲在门槛上，听着屋里两个人的对话，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地上有只蚂蚁正拖着一粒糕点碎渣，艰难地往墙角的洞里爬。
爬得很慢，但一直在爬。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句话。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爹娘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在认真地想她闺女的以后。
他们在想，闺女快四岁了，该让闺女念书，学学问学东西，想让闺女以后嫁的好点，日子过得好点。
林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往屋里走。
“娘。”
林母抬头看她，笑盈盈地问：“怎么了？”
林烟走过去，往她腿上一趴，闷声闷气地说：“刚刚的点心好吃。”
林母笑起来，摸摸她的头。
“好吃就多吃点，陈婶婶给的，都在这儿呢，爱吃的话回头让你爹爹给你买。”
林烟趴在她娘腿上，把脸埋进自己手里。
窗外，夕阳正一点一点落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橙红。
这三天，陈墨每天都来给林烟“上课”，林烟也很配合地在学自己早就已经会的东西，两个人进度很快。
中午，林烟正坐在廊下，对着一只没做完的布老虎发呆。她娘在厨房做饭，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在院子里慢慢散开。
有人拍了拍院门。
石青色的小袍子，板着的小脸，眉头微微皱着——这副表情林烟太熟悉了，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冲他招招手。
他慢慢吞吞地走进来，往她旁边一坐。
又不说话。
林烟也不催他，继续盯着手里的布老虎。
“一起去吧，去念书。”陈墨说。
林烟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怕考不过。”林烟随口说。
她娘前两天刚念叨过，女学要考试，要推荐，好的书院这些年的学具和束脩也是一笔不少的费用。林家条件好，周家条件更好，可她家就是个开杂货铺的，哪有那个闲钱？
林烟觉得等她再大一点，去一个差不多的学堂就可以，她也不需要学什么新知识，以前会的东西足够她在这个时代好好生活。
陈墨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又说：“入学，束脩的事……我跟我娘说了，她很高兴，说要帮你出一部分。周家，我也问过，说如果是真的人才，学院那边有补贴的，可以免一部分。”
林烟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你干嘛问这么多？”
陈墨没说话，他的耳朵变红了。
“我……”他低下头，盯着地面，声音闷闷的，“我挺想和你一块儿去的。我以前一直以为上学就是件很平常的事，每个人到了年纪，就可以去念书。我这些日子去细细问了，才发现不是这样。”
林烟看着他红透的耳尖，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眸子，突然感觉很难过。
她有点想家了。
她想起大学时候骂骂咧咧起床上早八的样子，想起期末周整个寝室半夜三点还在背书的样子，想起为了毕业论文开题报告抓耳挠腮的样子，想起高三那年疯狂刷题的日子。
明明以前很讨厌，怎么现在还怀念起来了。
正煽情呢，陈墨轻轻拍拍她的背，认真地看着她。
“你能考上的，实在不行，我们晚上也学，我教你。”
林烟看着他，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陈墨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耳朵红了：“笑什么？”
林烟摇摇头，没说话。
她都快哭出来了，这人莫名其妙整这么一句话。
可偏偏这种别扭，让她心里暖暖的。
她想了想，问：“你是书院先生吗，你教的就能考到呀。况且你怎么跟你爹娘说？还有周家那边，人家找你去当伴读，你带着个拖油瓶，人家乐意吗？”
陈墨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我还没跟他们说。但是……但是周青山应该不会反对。”
“你怎么知道？”
陈墨抿了抿唇，低声说：“他上次……上次在茶楼，应该对你印象挺好的。他记得你说你会很多，也不知道会什么。”
林烟歪了歪头。
周青山？
那个月白色的小身影，清清淡淡的眉眼，站在石榴树底下背诗的样子。
“他问过你？”她问。
陈墨点点头，又补充道：“他要是知道你也想进书院，肯定会帮忙的。”
林烟沉默了一会儿。
陈墨正紧张地盯着她，等她的回答。
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期待，又拼命装着若无其事。
她忽然笑了。
“行。”她说，“那就试试。”
陈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林烟点点头：“真的。不过……”
她顿了顿，弯了弯嘴角：“补课的事，你可得认真教。要是教得不好，考不过，我可找你算账。”
陈墨重重地点头：“放心，肯定能过，我一定好好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