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烟图画青山约》电竞黑大帅

8、伴读 陈墨来

　　陈墨来的时候，林烟正在铺子里小心地擦桌上的罐子。

　　春天的太阳暖融融的，她把那几个小罐子摆在小桌上，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店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没抬头。

　　那脚步声在她身旁停住，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吞吞地挪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林烟看了他一眼，朝柜台上努努嘴，她写好的“作业”放在那边。

　　陈墨轻轻哦了声，依旧坐在她旁边，石青色的小袍子，板着的脸，眉头微微皱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继续擦着那几个陶罐。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墨忽然开口。

　　“周家来人了。”

　　林烟手顿了顿，示意他继续说。

　　他沉默了一下，又说：“来找我爹…也找我了。”

　　林烟“哦”了一声。

　　他又不说话了。

　　林烟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终于扭头看他。

　　“然后呢？”她问。

　　他抿了抿唇，闷声说：“周青山明年要进书院，周家想找个伴读。”

　　林烟眨眨眼。

　　“他们想让你去？”

　　陈墨点点头：“你倒是聪明。”

　　林烟嘴角一下子拉下来，这话听起来不像在夸她。

　　她想起那个月白色的小身影，清清淡淡的眉眼，站在石榴树底下听陈墨背诗的样子。又想起陈墨那天在茶楼，盯着周青山看的复杂眼神。

　　她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你不想去？”她问。

　　陈墨摇摇头。

　　他顿了顿，说：“我爹让我自己拿主意。”
　　林烟看着他。

　　他低着头，盯着地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那张小脸上写满了纠结，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样子。

　　“那你想去吗？”林烟问。

　　陈墨沉默了很久。

　　“我想去。”他说，“但周家……周青山他……”

　　他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林烟等着，手指在罐子上敲敲打打。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他挺厉害的。”

　　林烟愣了一下，他想半天就在纠结这个。周青山确实厉害，但他身体里有个成年人的灵魂，他拥有成年人的阅历，还受过现代高等教育。

　　他是在担心害怕什么呀。

　　林烟想了想，忽然问：“你是不是怕比不过他？”

　　陈墨猛地抬起头。

　　脸涨得通红。

　　“谁、谁怕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是这个，我跟他比什么……”

　　“没怕就好。”林烟看着他，说，“那你在纠结什么？”

　　陈墨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低下头，闷声说：“我就是……就是不知道。”

　　林烟没说话。

　　她站起来，抱着擦好的罐子走到旁边柜台处放好。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刚实习那会儿，面对第一个工作的时候。

　　或许也是这种心情。

　　想去，又怕。

　　怕自己做不好，怕选错了，怕未来的路跟想象的不一样。

　　那时候她怎么想的？

　　她想了想，开口说：“我娘跟我说过一句话。

　　陈墨抬起头。

　　林烟没看他，继续擦罐子。

　　“她说，世……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陈墨愣愣地看着她。

　　林烟把最后一个罐子擦完，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小板凳上。

　　“你现在想再多，也不知道去了之后会怎么样。”她说，“但如果你不去，就永远不会知道。”

　　陈墨看着她。

　　那眼神有点复杂。

　　林烟迎着他的目光，弯了弯嘴角。

　　“你是怕比不过他，还是怕去了之后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厉害？”

　　陈墨的脸色很奇怪。

　　“我不是说这个……”他说，他还想说什么，但突然闭上了嘴。

　　林烟笑了笑。

　　“就算是也没关系。”她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石头哥哥，你这么聪明，这个道理你又不是不懂。”

　　陈墨看着她，一言不发。

　　林烟继续说：“周青山是挺厉害的，但你也厉害啊。你背诗背得快，记性好，还会……”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还会自己编句子呢。”

　　陈墨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没安慰到他？”林烟心想，但话都说到这份上，林烟索性硬着头皮继续说。

　　“你去了，可以跟他学你不会的，也可以教他他不会的。伴读又不是去比谁厉害，是去一起读书的。”

　　陈墨看着她，唇抿成一条直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

　　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你觉得我应该去？”

　　沈昭想了想，点点头。

　　“一定要去。”

　　“那你想不想去？”

　　“啊？”这回轮到林烟语塞。

　　风从店门口吹进来，轻轻扬起林烟额前的小碎发。

　　“你想不想去？”陈墨站起身，又问了一遍。

　　“我？我怎么去？”林烟说，她确实没考虑过这些。穿过来这些年，父母邻居都对她很好，这里没有学习压力，没有就业压力，也不用跟很多人接触。生活虽然单调，但很平和。

　　林烟有些恍惚，她好像已经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她好像完全变成了这个时代的一个三岁小孩。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以后。

　　陈墨去柜台那把林烟的“作业”拿过来，边翻边说。

　　“人不管怎么样都要读书的。”他把那几页纸粗略地翻了翻，看着林烟。

　　“一起去吧。”

　　林烟脑子嗡嗡的。她想了想，说：“我听我爹娘说书院只收男孩子，而且我还没到四岁，我去不了……”

　　“总会有办法的。”陈墨打断她的思绪：

　　“年纪小不是问题，我现在年纪也不大。我爹打听过，书院有启蒙班，四岁就可以进去。那个书院虽然一般不招收女学生，但如果有先生推荐，或者考试特别厉害，也可以破例。周家和书院院长认识，周青山和我们差不多大就在书院启蒙班上学。”

　　他说得很快，林烟听完，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个木讷的家伙，平时说话都这么费劲，今天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还把这些事打听得这么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琢磨这件事的？

　　“如果，不行的话，城西的女学也有启蒙班可以进，就是也需要入学考核。”陈墨顿了顿，补充说。

　　“就是…都得先考试。”

　　林烟一下子明白了，他为什么突然说要教自己认字。

　　“读书是好事情。进书院那些事，我慢慢去问，慢慢想法子。我们，先慢慢学着，我来教你，好不好？”

　　陈墨放软了语气，用一种很亲切地，哄小孩子的口吻，慢慢对林烟说。

　　林烟听着他这些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想起他们小时候陈墨对她爱搭不理的样子，想起自己打太极被他看到，他咄咄逼人的样子。

　　“石头哥哥，你为什么想让我和你一起去书院上学呀？”林烟问道。

　　“我……”他噎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我就是觉得，我去上学，你一个人在家会无聊。而且你那么聪明，不去念书可惜了，念书真的是好事情。”

　　“那我要是考试考不过呐。”

　　“考不过就再考，你不会的我教你，反正我明年开春才去，还有大半年，你先学着，把该背的背了，该算的算了，肯定能过。”

　　“那……”

　　“别问，先学。”陈墨拿出自己小包袱里的书本摆到桌上，他没听林烟的问题，也没再问林烟的回答，好像很确定林烟愿意跟他一起去书院学习似的。

　　陈墨教千字文，林烟嘴里跟着念，脑子却在想别的事情。

　　周青山要找伴读，怎么偏偏找上陈墨？

　　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周掌柜的意思？

　　她想起那个月白色的小身影，清清淡淡的眉眼，还有那天在茶楼，他看着陈墨的眼神。
　　那眼神里，好像不只是好奇和胜负欲。

　　好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啪！陈墨的手在林烟面前轻轻敲了一下。
　　“别走神，好好听讲。”

　　“哦。”林烟挪了挪，问陈墨今天要学多久。

　　“早上起床开始，学到吃饭，吃完饭，继续学。以后每天都这样。”

　　“啊？”林烟嚎了一声，为什么穿越后还得上课，而且还是早八？到底是哪家的孩子三岁半就得开始上早八？

　　她趴在桌上，看着在解释句子意思的陈墨，心想要不干脆直接告诉他自己也是穿越的好了。

　　“他总不能打我吧？”林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