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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学字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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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陈墨好几天没来找林烟。
林烟也不在意。
她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剥豆子，缝布老虎，时不时去铺子里帮她娘看柜台。
第五天，院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
石青色的小袍子，板着的小脸。
林烟正坐在廊下吃枣糕，看见他，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点心。
他慢慢吞吞地走进来，往她旁边一蹲。
也不说话，就那么蹲着。
林烟也不说话，继续吃枣糕。
吃完一块，她又拿起一块。
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天天这么吃，也不怕牙疼。”
林烟对他做了个鬼脸，继续吃点心。
“你那天……”他开口，又顿住。
林烟扭头看他。
他盯着地上，耳朵又开始红。
“你那天在茶楼，”他说，声音闷闷的，“是不是故意的？”
林烟眨眨眼：“什么故意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里写着：你少给我装。
林烟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站起来，拍拍袍子，“我回去了。”
林烟叫住他：“石头哥哥。”
他回头。
林烟冲他笑了笑：“明天还来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耳朵又红了。
“……看情况。”他说，转身走了。
林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低头笑了笑。
“他是真的很容易耳朵红啊。”
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他来的时候，林烟正在院子里跟一只野猫对峙。
那只野猫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的，蹲在墙头上，冲她龇牙。林烟站在地上，手上拿着一根棍子，冲它也龇牙。
陈墨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愣了半天。
“……你在干什么？”他问。
林烟扭头看他，指了指墙头的野猫：“它来偷我娘晒的小鱼干。”
陈墨看了看那只猫，又看了看她，嘴角抽了抽。
他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往墙头扔过去。
野猫“喵”的一声，跳下墙头跑了。
林烟站起来，拍拍裙子，朝墙另一边大喊：“下次再敢来，我可真揍你了。”
陈墨把石子扔掉，闷声说：“跟只猫较劲，你幼不幼稚。”
林烟眨眨眼，故意用嗲嗲的声音说：“哥哥，我才三岁呀。”
陈墨语塞。
那天下午，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林烟剥豆子，他在旁边看着，看了会儿，也拿起豆子帮忙剥。
剥到一半，他忽然开口：“你说你会好多，都是什么？”
林烟手顿了顿，抬头看他。
他看着豆子，耳朵又红了。
林烟弯了弯嘴角：“你想学？”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林烟想了想，把豆子往碗里一扔，站起来。
“走，我教你玩个东西。”
她拉着他的手，往后边跑。
后院里堆着一些杂物，墙角长着几丛野草。林烟蹲下来，拔了几根草，三两下编成一只小蚂蚱，递给他。
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有什么好玩的？”他问。
林烟又拔了几根草，三两下编成一只小蜻蜓，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玩吧？这是我爹爹教我的，是不是特别厉害？”
陈墨看着那只草蜻蜓，又看看手里的草蚂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来，也开始拔草。
林烟在旁边看着，弯着嘴角。
他编得乱七八糟，草折的折、断的断，最后编出来一个四不像的东西，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他看着那个四不像，叹了口气，有点烦躁地把它扔到地上。
林烟捡起来看了看，认真地说：“像兔子。”
他愣了一下：“真的？”
林烟点点头：“真的。”
他的眉头皱了皱。
那东西一点也不像兔子。
但他看着林烟亮晶晶的眼睛，什么也没说。
那天傍晚，陈墨走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只草蚂蚱和那个四不像。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回头。
“明天……”他顿了顿，继续说：“明天我还来，你会在家吧。”
林烟点点头。
然后他快步走了。
林烟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弯了弯嘴角，一脸欣慰。
“小孩就要有个小孩的样子才对。”这话不知道是说给陈墨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拍拍手，叉着腰慢悠悠走回院子。
第二天，陈墨一大早就来林家院子。他先装模作样问了林烟几个字，又帮着林烟剥豆子。
林烟抬头看看天：“太阳还是打东边出来的呀。”
她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陈墨突然起身走出林家小院，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本书。
他把书摊开，是些启蒙小书。林烟看看书，又看看他。
陈墨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个重大决定。
“我教你看书写字。”他说。
“啊？”林烟愣了愣，不知道他这举动什么意思。
“就是…人总得读书的，我先慢慢教你，等你长大了，我们再一起去上学。”陈墨支支吾吾的，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
林烟没说话。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过了会儿，陈墨慢慢把头抬起来，看到林烟正盯着自己，嘴角扬起，眼睛弯成月牙，但亮晶晶的。
“好呀。”他听见林烟这么说。
随后，林烟跑进里屋，从里面拿出几张纸和一支小毛笔，还有一块砚台。砚台里有一点点墨块碎，颜色比较淡，像是边角料。
“这都是爹爹给我找的。”林烟说：“娘说我的手太小，握不住笔，便寻人给我做了这支小笔。”
陈墨看着那支普普通通的竹制毛笔，毛不太整齐，好像没好好修理，笔身有些泛黄，但被打磨得很平整，上面歪歪扭扭地刻了个林字。
林烟得意地举着那支笔炫耀。
“嗯。”陈墨想了想，想不出别的话来赞美这支笔。他打开一本百家姓，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林烟认字。
林母抱着一盆衣裳从里屋出来，看着院里石桌旁的两个小孩，一个板着脸在教，一个托着腮在学，小小年纪，有模有样的。她笑笑，轻手轻脚从旁边绕过去，悄悄关上院门。
“陈嫂子在家吗？”
“在呢，咋了？”陈墨他娘擦着手从屋里出来。
“石头在我院里教我姑娘认字呢，我怕打扰他们，能不能来你这儿借水井洗洗脏衣服。”
“哎这有啥不能的？”陈墨他娘一把拉住林烟她娘，两个人说说笑笑进了陈家。
日头一点点大起来，林烟抬头望望，有些睁不开眼。
“先学这几个，每个字写一页，明天我来检查，再教你新的字。”陈墨指着刚刚教的字对林烟说。
“啊，要写这么多呀？”
“对。”
陈墨说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出门，只留下那本百家姓。
“一定要写。”他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句。
“知道啦。”林烟有些无奈，刚逃开毕业论文的压力没多久，又得写作业，从陈墨今天这个阵仗来看，这人以前十有八九是个卷王。
毕竟正常人再无聊也不能抓三岁小孩写作业。
“算了，他也算是一片好心。”林烟起身伸了个懒腰，抓起笔，有模有样开始抄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