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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约定 陈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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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的脸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他看看周围，又看了眼林烟，拼命忍住了。
林烟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怎么问？怎么才能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穿的？总不能直接问“你是从哪儿来的”吧？
毕竟以前他就这么问自己，结果什么也没问出来。
她看着他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忽然有点于心不忍。
算了，帮他一把。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周青山面前，仰着头，用那种三岁孩子特有的、天真无邪的声音问：“哥哥，你会背诗呀？背一个给我听听呗？”
说完，她拉过一旁的陈墨，继续说：“石头哥哥也会背，你们都背一句给我听听吧。”
陈墨转头看她。
目光在她牵着自己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慢悠悠开口。
“床…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林烟眨眨眼。
陈墨背完，身体绷得更紧了。
周青山跟着小声念了两遍，很疑惑地问：“陈兄，这是什么诗句，我还没学过。”
陈墨的眼睛瞪大了一点，支支吾吾地想找借口搪塞过去，但周青山一直追问这句诗的出处，他没辙，咬咬牙说：“我随便编的。”
周青山眼睛里的震惊都藏不住，他低下头小声地又念了几遍这句诗，然后抬起头，看向陈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真的是你编的？你才四岁，都还没上过书院，你能编出这样的句子？”
陈墨在旁边，脸色已经变了。
从紧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失望？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又说出一句：“奇变偶不变…”说完观察周青山的反应。
林烟也在看他。
周青山的困惑加重，在两个人的目光下，他脸上露出点羞怯，眼睛在两人身上瞟了瞟，说：“抱歉陈兄，我学艺不精，这个句子…我对不出来。”
陈墨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周青山好像真不是和自己一个时代的人，或许真的只是个神童。
陈墨有点失落，还有些不甘心。
林烟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表示安慰。
这时候，周青山忽然开口了。
“陈兄，”他看着陈墨，目光恢复平静，“你是不是想问什么别的？”
陈墨一愣：“什么？”
周青山想了想，说：“你从一开始就在悄悄偷看我，你好像有什么东西特别想问我。”
陈墨的脸又红了。
“没、没有。”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是……就是听说你很厉害，想见识见识。”
周青山点点头，没追问。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账册，又抬起头，看着陈墨。
“陈兄也很厉害。”他说，“我听我爹说过，陈家布庄的少东家，一岁能言，二岁能文，三岁就能背一整本《千字文》。”
陈墨的脸更红了，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烟在旁边看着，又笑起来。
两个人都扭头看她。
她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们俩，”她说，“都厉害，都厉害。是不是呀石头哥哥？”
陈墨瞪她。
周青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时候，后院的门又开了。
一个伙计端着一盘点心走出来，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放：“周掌柜让送来的，给几个小客人尝尝。”
盘子里摆着几块枣糕、几块桂花糕、几块绿豆糕，码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香喷喷的。
林烟眼睛亮了。
她走过去，踮着脚看了看，回头冲那两个人招手：“来吃呀！”
陈墨站在原地，没动。
周青山也没动。
林烟不管他们，自己拿起一块枣糕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糯糯的，好吃。
她一边嚼，一边看着那两个还站在原地的人。
一个石青色，一个月白色，隔着几步远，互相看着。
她咽下嘴里的枣糕，又拿起一块桂花糕。
“你们不吃吗？”她问，“可好吃了。”
见他们没动作，林烟拿起一块枣糕和一块绿豆糕。
“呐。”她先把绿豆糕递给周青山，随后将枣糕塞进陈墨嘴里。
陈墨被她的动作吓得后退，差点呛到，周青山看着他们俩，拿起那块绿豆糕，斯斯文文地咬了一小口。
三个人围在石桌旁边，吃着点心，谁也没说话。
林烟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
她看看左边，陈墨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枣糕，耳朵还是红的，但没刚才那么红了。
她看看右边，周青山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吃相好看得很。
她又咬了一口手里的桂花糕，忽然开口：“哥哥，你平时都干什么呀？”
周青山看了她一眼：“看账本，读书。”
“不玩吗？”
“玩什么？”
林烟想了想：“捉迷藏？踢毽子？斗草？”
周青山摇摇头：“没玩过。”
陈墨在旁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
像是在说：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会啊。
林烟看见了那个眼神，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
她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那下次我们一起玩呀。”
周青山愣了一下。
陈墨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玩什么？”周青山开口。
林烟眨眨眼，笑得天真无邪：“什么都玩，你们不会的话我教你们。我会好多。”
周青山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犹豫。他又看了看陈墨，点点头：“好。”随后他看了眼石桌上的小账册，补充说：“但是不能耽误我做功课。”
陈墨眉头皱了皱。
但他没说话。
三个人继续吃点心。
陈墨吃完一块，没再拿。林烟看到他手里空空的，又拿起一块塞过去。
“娘说了，要多吃东西才长得高。”
吃完绿豆糕的周青山拿帕子擦手的动作蹲住。
林烟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桂花糕，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她嘿嘿笑，放下桂花糕，也拿帕子擦了擦手。
“不吃了？”陈墨问。
林烟摇摇头：“吃饱了，你再多吃点。”
周青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时候，前头传来脚步声。
林烟她爹和周掌柜说笑着走出来，看见三个孩子围在石桌旁边，笑道：“哟，玩得挺好？”
林烟点点头：“青山哥哥好厉害，什么都会。”
她爹笑呵呵走过来，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小孩：“走了，回家，下次再来玩。”
走到院门，林烟忽然回头。
周青山还站在石榴树底下，月白色的小袍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正往这边看。
林烟冲他挥挥手。
他愣了一下，也抬起手，挥了挥。
那个动作有点生疏，像是从来没跟人挥手道别过。
林烟弯了弯嘴角，开始和她爹叽叽喳喳说刚刚的事情。
出了茶楼，走在街上。
陈墨在旁边走着，闷声不吭。
林烟伸出一个小脑瓜，看着他。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哥哥，你是不是走不动了呀？”
陈墨脚步一顿，闷声说：“没有。”
林烟眨眨眼，笑得天真无邪。
陈墨瞪她一眼，放开林烟她爹牵着的手，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林烟看着他那个气鼓鼓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
她爹低头看她：“笑什么？”
林烟摇摇头：“没什么。”
“石头，走慢些，不着急。”林烟她爹朝前面气鼓鼓的小身影喊。
阳光从街边的屋檐漏下来，把小孩子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好像过两天，他们就长成大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