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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山现 这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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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个大晴天。
林烟她爹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收拾背篓,把几坛子酱菜、两篓干菇、一包花椒码得整整齐齐。林烟蹲在旁边看,手里攥着她娘给的一块饴糖,小口小口地舔。
院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脚丫。
石青色的小袍子,板着的小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被他娘摁着收拾过的。
林烟冲他挥挥手里的糖。
他完全没看她,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往她爹跟前一站,闷声闷气地叫了声“林叔”。
她爹直起腰,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石头,今儿个精神得很啊。小烟儿,你看石头哥哥今天俊不俊?”
“俊!”
陈墨的耳朵又红了。
林烟舔着糖,看着他红彤彤的耳朵尖,心里笑得不行。
明明紧张得要死,还要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她爹把背篓背起来,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孩子:“走了走了,趁太阳还不大。”
出了巷子,拐上大街。
早晨的街市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早点铺子门口冒着热气。
林烟趴在她爹肩上,舔着糖,东张西望。
旁边那个人也趴在她爹另一个肩上,但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前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林烟凑过去,小声说:“哥哥,你是不是害怕呀?”
他扭头看她,眉头皱起来:“谁害怕了?”
林烟眨眨眼,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小脸蛋:“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他的脸更红了。
“热的。”他硬邦邦地说,扭过头去,不再理她。
林烟“哦”了一声,继续舔糖。
拐过街角,进了另一条街。
这条街比东街宽一些,也干净一些。两边的铺子多是茶楼酒肆、脂粉铺,书局,比东街的杂货铺子气派多了。
青茗居在街中间的位置,三间门面,两层楼,门口挂着一块乌木招牌,上头用金粉写着三个字:青茗居。
她爹在门口把两个孩子放下来,叮嘱两人不要乱跑,好好跟着,整了整衣裳,用帕子擦干净额角的汗,背起背篓往里走。
林烟跟在后头,迈过门槛。
旁边那个人跟在她旁边,步子迈得有点僵。
茶楼里很宽敞,大堂摆着十来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靠窗的位置有人在下棋,茶小二拎着长嘴壶穿来穿去。空气里飘着茶香,混着一点糕点的甜味。
中央有个特制的台子,旁边围满了人,说书先生正绘声绘色讲些林烟没听过的奇幻故事。
柜台后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圆脸,笑眯眯的,看见她爹就迎上来:“林大哥来了,辛苦辛苦,后头走,后头走。”
她爹跟着周掌柜往后院走,林烟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旁边那个人也跟在后面,但眼睛一直在东张西望。
穿过一道门,进了后院。
院子里堆着一些坛坛罐罐,几个伙计正在搬货。她爹把背篓放下,找周掌柜对账。
林烟站在旁边,假装在看那棵石榴树。
余光里,旁边那个人已经在四处打量了。
后院不大,两边是厢房,后头还有一道门,不知道通向哪里。几个伙计进进出出,搬货的搬货,清扫的清扫。阳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看了一圈,没人。
陈墨皱了皱眉头。
林烟弯了弯嘴角。
这时候,后头那道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不是那个小少爷。
是个伙计,手里抱着一摞茶碗,匆匆忙忙地往前面去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落寞的神色都藏不住。
林烟凑过去,小声说:“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他微微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憋出一句:“没看什么。”
林烟“哦”了一声,又凑过去一点:“你是不是在找那个小少爷?”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他说,但耳朵红了。
林烟眨眨眼,笑得天真无邪:“那你为什么一直东张西望?”
他不说话了。
这时候,周掌柜跟她爹对完账,抬头看了看两个孩子,笑道:“哟,林大哥今儿个又带娃儿来了?”
她爹点点头:“两个娃儿闹着要跟来玩,周掌柜别见怪。”
周掌柜摆摆手:“见什么怪,小孩子嘛,热闹点好,好久没见你小闺女了。”他朝后头喊了一声,“儿子,出来见见客。”
后头那道门又开了。
林烟伸头看过去。
一个小男孩从门里走出来。
比她高半个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小袍子,头发用一根青绿带子束起来,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眉眼很淡,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站在门廊底下,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确实好看。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他身上穿的料子应该不便宜。”林烟心想。
他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账册,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往周掌柜身边一站。
“爹。”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清清淡淡的。
周掌柜摸摸他的头,笑道:“这是林家铺子的林叔,常来送货的。这是林叔家的闺女,还有……”
他看了看旁边那个石青色的小身影,愣了一下,看着林父问道:“咦,这是谁家的?”
林烟她爹接话:“旁边陈家布庄的少东家,小名叫石头,跟我们家是邻居,今儿个一块儿来玩。”
周掌柜笑道:“哦,陈家的小神童?久仰久仰。”
陈墨的脸色变了变,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没有…”。
那个月白色的小少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烟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说你好。
他愣了一下,哎了声。
旁边那个人也看见了。
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周掌柜拍了拍手:“行了,儿子,你带弟弟妹妹玩一会儿,我跟林大哥说点事去。”说完就带着林烟她爹往屋里走。
院子里就剩下三个孩子。
石榴树底下,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
谁也不说话。
林烟舔着手里剩下的一点饴糖,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左边那个石青色的,绷着脸,轻攥着拳,眼睛盯着对面那个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右边那个月白色的,神情淡淡的,手里还拿着账册,也在打量着对面那个人。
林烟忽然想笑。
这两个人,一个看起来紧张得要死还强装镇定,另一个看起来淡定得要命又偷偷打量,互相盯着,跟两只对峙的小公鸡似的。
她把最后一小块儿糖塞进嘴里,叠好糖纸,塞进袖子。
然后她开口了。
“哥哥,你叫什么呀?”
她对着那个月白色的小少爷问。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石青色的小孩,然后说:“周青山。”
林烟点点头,介绍了遍自己,又指了指旁边那个人:“他是石头。”
陈墨扭头瞪她。
林烟假装没看见。
周青山看了陈墨一眼,淡淡地说:“陈兄,久仰。”
林烟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俩孩子年纪加起来还没她上辈子的鞋码大,怎么说出的话一个比一个老成。
陈墨瞪她一眼,小脸又红了红,唇抿成一条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多大?”
“五岁。”周青山说。
“二岁能算是真的吗?”陈墨脱口而出。
问完他就后悔了。
耳朵红得要滴血。
林烟在旁边看着,用力捂着嘴,咯咯咯笑出声来。
周青山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会一点。”
陈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往前走了一步。
“那……”他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周青山,“三岁能诗,也是真的?”
周青山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和好奇。
“真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