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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人 林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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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烟在柜台旁的小矮桌上玩算盘。她爹娘觉得柜台太高不安全，便让西街的李木匠给自家小闺女打了一套小桌子小凳子。
陈墨单手提着一只小陶罐，跨进铺子，往小桌前一站。
林烟打了个哈欠，仰着头泪眼朦胧地说哥哥早。
“我娘让我来买盐。”陈墨把罐子放小桌上。
“哥哥你等一下，我娘去后院找东西，马上就来。”
“嗯。”
早上的杂货铺里很安静，柜台上摆着几只粗陶罐子，里头装着盐和糖，旁边是几卷草纸，两摞碗，几个小竹篮。
陈墨扫了一眼那些东西，目光又回到她身上。
“你天天都在店里吗？”
林烟点点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两家就隔一堵墙，我在不在你还不知道吗？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陈墨又开口：“你……会算账吗？”
林烟眨眨眼：“什么呀？”
“就是…客人来买东西，该收多少钱，该给客人找多少钱，你知道吗？”
好家伙，在这等着呢。
林烟眨巴自己的大眼睛，歪了歪头，露出三岁孩子的神情。
“我会呀，爹爹娘亲都有教我，哥哥想买什么？”
陈墨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放在小桌上。
“买盐，你算一下，这些钱能买多少盐？”
林烟像往常在父母面前那样，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数数，嘴里振振有词地念叨着：“一、二、三…”
“一勺，哥哥，这些钱可以买一勺盐。”慢悠悠数完铜板，伸出食指放陈墨面前。
陈墨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故意的吧。”
林烟迎着他的目光，眼睛弯弯的，笑的天真无邪。
两人对视良久，陈墨深呼吸，把桌上的铜板一个个收好。
“我把罐子放这，一会儿婶婶回来了，我再来取盐。”然后他像是认命般，快步走回自家店铺。
林烟数了数，这是他半个月来，第十三次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有时候他“恰好路过”她家门口。
有时候他会找些拙劣的借口和她说话。
以及——
从开始的偷偷看她到毫不掩饰地打量。
林烟弯了弯嘴角，重新坐回小凳子上，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在小算盘上扒拉。
她爹不久前刚教她“算盘口诀”。
算盘珠子没扒拉两下，杂货铺门口的小身影又冒出来了。他一只手拎着把小竹凳，另一只手抱着两本书。
林烟猜那是三字经和千字文。
陈墨把小凳子往她对面一放，屁股重重地坐下来。
“我在这儿等婶婶回来。”
林烟随口答应一声，继续玩小算盘，林父教的口诀，她还没完全学会。
对面的陈墨在写字，百家姓。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在纸上写了一个林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石头哥哥，你写我的姓做什么呀？”
陈墨看她一眼，飞快低下头。
“没什么，随便写写。”
林烟哦了声，没再追问，她悄悄看陈墨，发现他耳尖红红的。
“不是？这人什么情况？”林烟心里犯嘀咕，她往旁边挪了挪，陈墨好像在认真写字，但林烟注意到，他整个耳朵根子都红红的。
“不是吧，这么容易害羞的吗？”林烟起了歪心思，站起来想逗逗他，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爹回来了。
他背着那只空背篓，面带着笑走进来，看起来心情不错。见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坐着，他笑了一声：“闺女儿在和石头哥哥玩什么呢？”
“哥哥教我认字。”林烟小跑过去伸长手帮爹爹接背篓，陈墨也站起身，闷闷地叫了声“林叔。”林父笑着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往旁边一坐，咕咚咕咚喝了半碗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了吧？”林母抬着针线筐子从屋里出来，在两个孩子的小桌上放了碟瓜子，“青茗居的货送完了？”
“送完了。”他爹点点头，往柜台上一靠：“周掌柜留我喝了杯茶，聊了一会儿。”
她娘在旁边坐下，拿起针线筐子里的小衣服继续缝：“聊什么了？”
“聊他家那个小少爷。”他爹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点赞赏：“说是今年才五岁，已经能开始看点账本了，周掌柜跟我夸了半天，说他儿子两岁就会算术，三岁就能背诗，书院里的先生都夸他是个神童。”
“书院里的先生之前也这么说陈墨。”林烟心想。她转头看陈墨，他正好好盯着她爹，好像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她娘笑道：“这么厉害，比咱石头还神？”
她爹摆摆手，伸手把林烟抱到腿上：“那不一样，咱石头话说的好，字写得好，书也背的好。周家那个…怎么说呢，周掌柜说他家孩子看账本，一眼扫过去，几笔账什么价一下子算出来了，都不用算盘。”
“那可真是神了。”林烟她娘啧了一声。
林烟也学着啧了声，把针线筐子往自己这儿拉，给她娘整理里面的小碎布。抬头那瞬间，她注意到前面那个人脸色已经变了。
不是那种跟她爹娘一样“哇，好厉害”的惊讶。
是一种熟悉地，复杂地，一言难尽地表情。震惊，怀疑，警觉，还有一点点“怎么还有一个”地惊喜和崩溃。
林烟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实话，她自己也有些怀疑。
她爹还在继续说：“周掌柜还说，那孩子记性也好，小小年纪，茶楼里常来的客人，见过一面就能记得人家姓什么，叫什么，爱喝什么茶。你说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她娘笑道：“人家祖上积德，生了个聪明的呗。”
她爹点点头，嘿嘿笑着轻轻捏了两下林烟的小脸：“可惜咱家小烟儿是个丫头，要是个小子，我也送去书院念书，送去茶楼学学看账管事…”
林烟她娘拍了她爹一巴掌：“丫头怎么了？丫头就不能学了？”
“当然能学，那些地方都是半大小子，怎么能咱们小烟儿送去那些地方，咱攒点钱，请先生回家教。”
两个人说说笑笑，旁边那个小身板儿，半天没动了。林烟仰头，对他爹说：“爹，你下次什么时候去送货呀？我想跟你一起去。”
“怎么了小烟儿，想跟爹爹一块儿去玩？”
“对呀，我可爱听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了。我还想看看他家算账厉害的小子，爹，那小子长什么样呀？”
“不能喊小子，不越矩的话，小烟儿得喊他哥哥，他比你石头哥哥还大上一岁呢。”林父纠正她，继续说：“那孩子白白净净的，长得倒挺俊。”
“他比石头哥哥好看吗？”
“差不多，你石头哥哥也俊，都俊。”林烟一句话把爹娘逗得哈哈大笑。
“林叔。”陈墨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憋了很久才憋出来的。
“怎么了石头？”
“我也想……一起去。”林家父母听完哈哈大笑，打趣说这小子现在长大了，会找伴儿玩，都舍不得离开他们家小烟儿了。
陈墨一句话没说，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林烟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和自己想的差不多，都想去确认一下周家那小子是不是穿越者。
林烟看他憋的满脸通红的样子，弯了弯嘴角，从她爹身上跳下来走到石头面前，拉住他的手。
“好呀好呀，爹，你能不能带石头哥哥一起去，我喜欢和石头哥哥玩。”
林烟用力握着他不安分的手，没让他挣开。她转头迎着他的目光，笑的更甜了。
林烟她爹点点头：“行，那就都去，反正也不远。但是石头，你得跟你爹娘说一声，到时候跟小烟儿一起去，也有个伴儿。”
“好。”陈墨随口应下，甩开林烟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还门槛被绊了一下，差点摔跤。
“哎呀慢点儿跑。”林烟她娘赶快起身跑到门口看，见陈墨安安稳稳进了旁边铺子，转身回来。
“石头这两天老爱往咱这儿跑。”
“这条街上，他也就咱小烟儿一个伴儿，不往这儿跑往哪儿跑。”
林烟笑笑，没说话。他现在是爱往自己这儿跑，过两天可就说不定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