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格》白马衔月

21、见他还需要资格吗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贱，他都那样了我还跟着去支教？”

　　似乎是看到她看着屏幕久久不说话，学妹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自嘲起来。

　　“有什么贱不贱的，碰到垃圾而已，怎么什么事都要怪到自己头上。

　　我先去找他一次，看看他能不能收手吧。”

　　那些对话的最后几页，是里面那个品学兼优的女孩子，反复提起自己有个异常严厉的母亲，如果被父母知道她谈恋爱，她就不想活了，因为怕被要面子的家长打死。

　　温吞当然知道，这种突破禁忌的感觉只会让前任那个人渣更兴奋。但那个怯懦又叛逆的少女，何尝不是另一个小时候的自己，她还是想帮帮她。

　　送走了有些担心的学妹，她才拨通那个进了黑名单有些时日的号码：

　　“出来见个面吧，我知道你最近在平阳。”

　　晏文选的地方，是他们曾经生活了几年的那个小区门口，对这个地方感情复杂的人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曾经被她当成依靠的男人站在小区门口来回踱步，又开始有些犯恶心。

　　“哟，现在都开上保时捷啦？倒不枉费你处心积虑闹那一场？怎么，金家那个野种决定娶你了？”

　　看到前女友从车上走下来，有些破防的晏老师立刻大步穿过马路，开始仔细打量停在路边的小车。见女人不答话，只闷着头往小区门口的咖啡厅走，才又跟了上来。

　　温吞不想多跟对面的人废话，迅速的转过了电脑屏幕开始滚动证据。那些截图里，除了之前没放过的前任在学术群里大聊pua话术之外，最有威慑力的，是他和父母针对毕业保研的对话。

　　对话里老教授给儿子代写论文的证据全部有着清晰的截图，她歪头看着对面的人从怀抱期待，到愤怒地笑出声，才平静的说出了诉求：

　　“这些东西可以永远不被放出去，你的学位，你父母亲的声誉，都可以保住。

　　但你，别在那儿继续演什么支教老师了。晏文，做人还是该有些基本的底线，不要以进去坐牢为自己的人生目标。”

　　男人愣了半晌，才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收回目光的人还是从前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指甲和鬓角都修得很干净，身上的格子衬衫也干净合身，努力把败类的内核藏得严严实实：

　　“声誉？我们家被你闹完后，还有什么声誉？我们早就是平阳大学的过街老鼠了，我还在乎声誉吗？”

　　对面的人看着冷静，但嘴唇和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毕竟朝夕相处了好几年，她知道，他害怕了。

　　“就聊到这吧，你要是不在乎，我就更不在乎了。”

　　起身准备离开的人，快上车才听见身后前任的回答：

　　“如果我回到平阳洗心革面，我们还有可能吗？温吞，你对我这么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半个字都懒得说的女人，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逃离了现场。回家的路不远，但这天她开了很久，她也曾经以为，那个被抛在街边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终点了。

　　姐姐的校园爱情当初太轰动，受到的反对和质疑也格外多，以至于看了那些排山倒海的舆论，温吞对什么能给自己带来幸福也有了错误的判断，她曾以为和姐姐相反的平淡人生就该是自己最想要的，直到金词安出现才发现，从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金词安看上去疯癫，油嘴滑舌，纨绔子弟的气息也浓厚，但只有她能感受到，他的偏爱和忠诚像会上瘾的毒药，让人快乐得发疯，那种末世暴雨般的救赎感，是温吞之前的人生里，连想也不敢想的放肆。

　　「你以为你爱的男人，是什么好东西？

　　你以为你现在花的那些钱是什么干净钱？金词安经营的珠宝公司都是他陪酒玩弄那些名媛感情赚来的脏钱运作的。他以为在国外做皮肉生意就不是卖了？

　　看到这些现在觉得自己可笑吗？你以为摆脱了我，就找到什么痴情种了吗？这位二少爷不过是国外那些女人玩腻了的玩具，现在还有个女的为了他发疯呢，人家以前可是给他花了上千万的主，你觉得你有什么实力能让这样一个浪荡子为你忠心？

　　你敢卖我，我就不敢卖他的这些料吗？」

　　晏文的回击邮件，在第二天中午准时抵达邮箱，除了这些口不择言的谩骂，还有几张角度刁钻的照片，镜头里那个她爱得发疯的男人，被一个风情绰约的名媛抓住了衣领，两人鼻尖相触，暧昧极了。

　　剩下的内容倒也与这张大同小异，有搂腰有搭肩，每张的女主角都不同。

　　邮件的后面有约她今晚见面的地址，但收到这些东西的人等不到晚上了，她急匆匆地冲出门，用最快的速度开到了目的地，焦急地等着被通知过的前任。

　　“温吞，我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你爱他爱成这样，你连几小时都等不了吗？”

　　前男友的声音里带着许多的嫉妒和恨意。

　　“你以为我手里只有那些图片吗杂种？我手里的东西，足够把你，你那对道貌岸然的父母，全都送进去关着！

　　谁敢动金词安，我就跟谁拼命！”

　　女人没有与对方调笑和追忆往昔的兴趣，她迅速地起桌上的冰咖啡，淋了对方满头满脸，又狠狠地揪住了男人的衣领。他们的身高原本是有些悬殊的，但此刻她站着对方坐着，忽然就拥有了绝对的气势。

　　晏文的眼睛里除了疯狂的嫉妒和一闪而过的畏惧，到后来居然泛起了水光，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场合，那个不堪到极致的前任竟然落下泪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他们的从前，那几年对面的女人从来没有为了他这样失控过。

　　又像是被路人的面光盯得无法承受，眼泪竟然越来越汹涌，顺着嘴角流到那只紧紧攥住他的手上。

　　「我想过我们也许此生也不用再见面的，但是你做的事情实在太过分……」

　　温吞收回了手，往后撤了两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就让他们报警，让他们抓我！让我去坐牢！而不是为了你的情郎，在我面前展示你那份为他去死的决心！」

　　男人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狠意，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白色的衬衫上全是咖啡渍，她没有见过对方如此狼狈的样子，就像他，也从未见过她这么失控的时刻。

　　暮色一点点吞噬街角喧嚣的白天，面对面静坐的男女，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在沉默里对弈了许久。年轻的女人才起身，伏到男人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转身消失在了下班的车流里。

　　这一整天下来，对峙加威胁耗干了她所有的体力，走到楼下面馆时，想到金词安说今晚回家，筋疲力尽的人又放弃了先吃点东西的想法，决定快点回家抱抱那个几天没见到的爱人。

　　「学姐，我发你消息，看你一直没回我，就来你家楼下等你了。

　　没想到正好遇到金总，他就放我上来了。」

　　打开门看见男友和学妹面对面坐着，温吞这一刻是真的连苦笑都没力气了。

　　坐在沙发上的百褶裙小姐叽叽喳喳说了半天，中心思想就是她觉得还是应该报警，希望她们能够联手，把手里的证据汇总交给警察，这样那个人渣就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见女人不答话，这位学妹倒是难得的识趣，说等她考虑好答复自己就好，在空气几乎凝结的气氛里告辞了。

　　她也不记得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只知道窗外深沉的夜色已经露出了浅浅的金色，四肢都僵硬得麻木了，才有力气爬起来，走进浴室里去冲个澡。

　　温热的水流里闭上眼的人，脑子里不断滚动的还是昨晚和男友吵架，对方摔门而去的场景，她原本以为他们能好好吃顿饭的，只可惜许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情绪抢了先。

　　但伤心的她不知道，此刻坐在车里，想上楼又提不起勇气的金家二少，也在反反复复复盘着这场争吵的每个瞬间。

　　昨晚留在客厅里的两人原本都没说话，金词安打开了桌上带回来的的饭盒，沉默不语的坐在对面吃着饭。他很想追问温吞这几天为什么对刚才客厅里的事情只字不提，又怕答案自己接受不了，只能老老实实吃饭。

　　埋头喝汤的女人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像饿了许久，大口大口的扒着碗里的饭，连抬头的兴趣都没有。

　　「你为什么拒绝去举报他？因为舍不得他坐牢？」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晏文这章原本早该翻过去了，在那位学妹造访之前和他躲进厕所查了行车记录仪之前，但今晚女友的闪烁，和面对报警时的沉默，让人很难不联想些其他的。

　　「我没那么想，我有别的考虑。」

　　温吞看上去真的饿极了，说完这句话又伸手去够桌上的汤。

　　「你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引诱未成年人是犯罪！

　　他出轨的时候你都要曝光他让大家的真面目，现在见了俩面，他对你施了什么法你关键时候倒手软了？」

　　这句话说完金词安就后悔了，盛汤的人也停下了动作，愣了会儿才抬起那双目光锐利的眼：

　　「你怎么知道我去见他了？你派人跟踪我，还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被这句话问住的男友显然也有些紧张，磕磕巴巴了半天才答：

　　「你车里的行车记录仪，绑了我的手机。」

　　听见答案的温吞，心里涌上了许多种情绪，深吸了几口气后，她尽力平静的直视着那双带着躲闪又有些紧张的眼：

　　「我不会再单独见他了。」

　　对面的人眼神里的锐气已经收了回去，又躲进了散落的长发后面，仿佛他们聊的，不过是日常里最寻常的一桩小事，轻轻地答了这句，他就该及时收场。

　　瓷器的碎裂声清脆，男人的低吼终于爆发了出来：

　　「所以，我连知道你为什么去见他的资格也没有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