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格》白马衔月

22、你只需要合我的心意

　　　　窗外的天色逐渐明亮起来，看着粉底也掩盖不住的黑眼圈，头昏脑涨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她也不记得昨晚的争吵最后是怎么收场的了，乱七八糟的记忆里只剩下金词安摔门而出的样子。

　　但她今天起床就有任务要完成，公司新定的宝石到了，早上有泰国的货主今天来送一颗价格不菲的猫眼，据说在全世界都算得上稀有。自己得抓紧时间去接人验货。

　　在车里住了整夜的男人，看着女友的车开出了小区，才鬼鬼祟祟的上楼洗漱。但桌上留好的豆浆和小笼包还冒着取笑他幼稚的热气，似乎刚出门的人早就料到了他的行动路径。

　　“这颗石头我们看到货了，设计师说这种球形最后成品的范围会有局限，性价比不高。”

　　温吞的消息像是算好了时间，在他出门前适时的递了台阶。

　　“留下吧，它合我的心意。

　　看到我给你订的那颗帕拉伊巴了吗，你喜欢吗？”

　　等回信的几分钟里，金家这位平时泰山崩了也懒得眨眼的二少爷，就那么举着手机，靠在柜子上数着秒针过。他们没有吵过架，重逢到今日的每天对他而言都幸福得像是老天的恩赐。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占有欲太强烈，昨晚他应该也不会那么失态。

　　“你今晚有空的话，能来接我下班吗？”

　　对面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让自己煎熬了这会儿功夫，所以现在才回复。

　　“好，我晚上订些你爱吃的鱼，我们去吃海鲜打边炉。”

　　公司还有大堆的破事搭配那个萎靡不振的大哥正等着他，但得到回应的人却忽然觉得心情大好，哼着歌出发了。

　　坐在办公室里的女人，看看手里那颗霓虹感强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蓝绿色宝石，再看看电脑里新收到的证据，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嗡的像开了个电音派对。

　　晏文看上去是真的疯了，他居然发来了好多张与不同女学生的聊天截图。如果说这是单纯的挑衅，面对一个曾经让他上头条好几天都下不来的女人，邮件里的信息量有些大得夸张了，这样不值。

　　她许久没有想起他们的从前了，但今天对着那些证据，脑子里还是浮现了过往数年里都相敬如宾温柔体贴的学霸男友，即便现在知道当初的爱情里也有许多处心积虑的算计。

　　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笑眼弯弯的晏学长，是什么时候变成屏幕后那只魔鬼的，竟然让翻遍了回忆的人，半点线索也找不到。

　　这些东西带来的后果自己早就查过了，她根本无法把对方真的送进去，手头没有肢体接触的证据。顶多是让他停职，离开支教的学校罢了，但按照晏教授的人脉，过几年再给儿子找个活儿换个地方霍霍别的小女孩，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结局只是这样，对那个人渣来说实在太轻了。

　　「温吞，如果我们最后的结局，是你再次亲手把我曝光和毁了，我也会觉得很爽。

　　毕竟到最后真的爱上你，是我在捕猎女人的诸多计划里，唯一失手的地方，我愿赌服输。」

　　这些表白看上去，全是烂泥里长出真心的情意，只有她知道。屏幕里的那些投降示好不过是前男友善用的伎俩之一，他想用大堆不能真正让人入狱的东西来假装认错，让自己住手。

　　他赌她之前的几年里，也有过爱得深沉的时刻，想用之前被曝光过一次的可怜，撬动她心里那些恻隐之心。

　　对着电脑出神的人想到自己的推测大概率就是真的，有些自嘲的红了眼眶。那些从学校里就相守的岁月，初出茅庐在社会里作为新人被欺负回家抱头痛哭的时光。

　　原来最后教会她的，是清晰的洞察到初恋的每个心机每刻狡谲。

　　「我联系上他初恋了，对方已经结婚生子是个律师，说起晏文最近常常联系她。

　　我给她看了那些记录，她约咱们下午见一面。」

　　学妹的消息冲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收拾好东西的人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去赴这场更临时的约。

　　据说初恋的那位学姐，已经去了北京发展并且结婚生子，现在正怀着二胎，这次见面的机会正好赶上对方回老家看父母的机会。

　　借口说自己要回去看外婆的人，快到目的地才收到对面的回信，男友只简单回了个好字。没时间再安抚对方的人，进了餐厅就看见了全世界除了姐姐和她最像的人。

　　像到她看着那个靠在窗边大着肚子的身影，眼眶都开始泛红，对方长发披肩脂粉不施的样子，像自己，也更像温良怀孕的时候。

　　原来，当初晏文对她发了疯般的着魔，是因为心里有颗更深的种子。所以她才成了对方的目标，那年被针对被霸凌，孤立无援是伸来的那只手，是恶魔在看见她身上重叠的影子时，精心布局对自己成为替代品的宴请。

　　想到这儿，放下包的人借口补妆，冲进了卫生间，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这件事带来的生理性恶心根本压抑不住。情窦初开的那些年，她想象过许多种前任白月光的样子，却万万没想到，其实要见到对方，几乎只需要照照镜子。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就觉得咱们很像，后来就在网上看到了那些事情。

　　特别替你感到惋惜，本来他最近找我咨询法律方面的事情，我就觉得很诡异了，今天看了那些聊天记录。

　　真觉得你当时披露他都算轻了，还好你离开了他。」

　　留在桌边等她的学姐倒是直爽，打开手机给她们展示了许多渣男咨询被学生表白，被学生骚扰，不知道怎么处理，以及隐晦的问到师生对话边界感丧失需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记录。

　　「学姐，我很早就听他说你，是早几届的法学系才女，早在高中的时候，他就和你互相表明衷心过，只是最后却没走在一起。

　　是因为什么呢？」

　　坐在对面的学姐脸色开始发红，似乎有些难为情，安静了会才答话：

　　「因为当时我觉得，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那时候在学校，他品学兼优，挺多女孩喜欢他的，但跟他走近了就会发觉他的无趣进而远离他，有的还会被他母亲警告。

　　我不知道你接触他父母多不多，他母亲是个特别严厉的人，对他隐私的干预简直令人发指，导致他跟我接触的时候，经常会说些极端的蠢话。

　　我们并没有互相表白过，因为那时候我觉得他是个特别偏激的人，拒绝过他好几次。当年大家都是学生，没有闹得很僵，但他母亲也来找过我，希望能通过我和他暧昧，能激励他好好学习，考上北京的大学。

　　我觉得特别荒谬可笑，拒绝了他母亲，也刻意疏远了他。

　　最后他高考失利，还是在平阳上学，这些年我们的接触不多，的确这几年他忽然变得特别会说话，最近的接触，就是刚才那些了。

　　虽然他现在的行为，定罪界限模糊，但是如果你们后续有需要，我会对你们提供援助的。」

　　起身告辞的那个身影有些匆忙，温吞心乱如麻的送走了她，脑子里反复想的都是那句定罪界限模糊。看来自己剩下的杀招，只有公布对方论文作假这条路了。

　　但对一个引诱未成年女学生的老师来说，失去一个研究生学位，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准备偷偷跟那几个女学生联系一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更过分的行为。

　　哇！你男朋友来接你了，那我就先走咯！」

　　倏然就欢快告别的学妹对比着马路对面脸色阴沉的金词安，深呼吸好几下的温总，觉得自己此刻一个头几乎两个大了。

　　上车以后，发现男友没说话的人，也没有主动开口。男人很快把车开到了原本定好的晚饭地点，现在已经过了饭点，进了包间给她盛汤涮着象拔蚌的人迟迟不说话。

　　「那颗石头你想好做什么了吗？」

　　这是个很烂的开口，她自己也知道。

　　「它不用做什么，不是每颗石头我买回来，都得派用场的。」

　　这话证明对方还在赌气，闷头喝汤的人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也找不出新的话题，晏文的事情查到现在，没有任何大快人心的消息，反而越来越乱，现在提起来，只怕这位二少爷会更生气。

　　「金释怎么样了？」

　　整顿饭都没有聊天，上了车的温吞看着身边那张气得嘴角往下的脸，又开始费劲找话题。

　　「他还是老样子，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金词安答话的时候偷偷观察着身边人的神色，她说话的时候还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长发挡住了一侧的脸，他看不清女友的表情，只好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可就在瞥到屏幕的那瞬间，有些模糊却又刺眼的内容，立刻就让他踩了刹车。

　　紧紧咬住嘴唇思量对策的女人，显然没注意到身边人看到了那条信息的内容，在急刹里有些莫名的收起了手机，抬头环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停车地点。

　　「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金家少爷在国外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现在不报警是为了保护他那些肮脏的过去，来和我做交换条件吗？」

　　晏文的消息恶毒又简练，温吞的神色惊慌又紧张。

　　他看着那张自己爱了好久的脸，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那个人渣发给她的是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但爱人和前任共同持有了那些自己人生最灰暗阶段的碎片，并且把它当成秘密只字不提。

　　这件事实在太让人心碎了。但即使这样的时刻，他还是想起了昨晚自己的失控，为了避免吓到爱人，他只能尽力柔声的发问：

　　「他给你发了什么？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看着那张愤怒的脸，想解释的话涌到喉咙口，却又因为担心和急切，全部都堵住了。温吞看着那张她最想保护的脸，张、【【】了张嘴，却陷入了更深更复杂的情绪里，慌乱中干脆扭头看向了什么都没有的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