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格》白马衔月

20、事情比想象中更烂

　　　　 “我会尽快处理好家里的事情，不让你在这些麻烦里为难。”

　　金词安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趴在胸口休息的女人愣了一愣，他的目光停留在那片裸露的背上，眼神晦暗，最后却只是平静的挪开了目光。

　　今晚母亲失控的那些话和自己发疯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被听见，他一直非常害怕爱人接触到家里这些事儿，但这些天事情的发展，愈加让人明白，在命运面前谁也操控不了自己的走向。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的妈妈？她不是一开始就不要我和姐姐的，我爸失踪后，她带着我们改嫁过一次。

　　那个人总因为我们和她吵架，没多久就分开了，后来又谈过一个叔叔，带我们去吃了一次西餐，那时候我才知道见到什么是牛排，什么是浓汤。

　　再过了没多久，她就消失了，我们再也没见过。”

　　温吞提起这些事的时候，已经没有强烈的情绪了。脑海里只剩下最后那天见面时，妈妈给她们准备的粉红色小裙子，和脚上难得出现的新皮鞋。

　　比起被抛弃，跟着外婆异常清贫的长大，身边这个男人那种被母亲牢牢抓在手心，衣食无忧的被当成唯一的寄托控制折磨，好像很难界定哪种人生更惨。

　　她看着那张在灯光了轮廓特别锐利的脸。忽然觉得虽然成长的经历大不相同，但老天赐给他们的困境，却都卡在了同样的位置。

　　“因为有大股东撤资，公司的好几个项目都停了，我明天得去处理，接下来应该两天会很忙。”

　　这是睡觉前两人最后的对话。

　　默认要独自打理公司，熬到周末才能见到男友的人，第二天傍晚在病房外，看见陪着哥哥在走廊里吵架的金词安时，又为那个在推搡里看见自己难堪低头的二少爷狠狠难受了一下。

　　收到外甥肺炎的消息她就放下手头的工作尽快往这儿赶了，那个孩子从被金家接回去后，似乎过得并不开心，有两次接电话的时候都闷闷不乐的，只是忙于工作的温吞没想到，居然莽莽就病了。

　　金释鬓角的白发短时间内多得让人很难忽视，站在他对面的，是为了公司的股权争分夺秒内战的金夫人。

　　这场斗争真正付出代价的是话都说不清楚的那个孩子，在肺炎的折磨里吊水住院，接连遭遇横祸的金家长子，终于跟自己的母亲在众人的围观里大吵了起来。

　　“你到医院都要带着他吗！他和他妈妈，都是毒蛇！他们会毁了咱们的。

　　你看他回国以后，咱家出了多少的事情！他就是这个家最大的灾星！现在你儿子都病了你还没有醒悟吗！”

　　那位贵妇人的声音尖利，引得左右的人都回头来看，脸色并不好看的男友面对这样的羞辱却好像很习以为常，连分辨的兴趣都没有。他越这样，她越觉得难以忍受。

　　“莽莽生病是因为你把他当成夺权的工具，是你宣誓主权的筹码！

　　造成这一切的人是你！少往别人头上赖了，你以为谁都稀罕搅你那个破公司的浑水吗？除了尖酸刻薄的折磨人，嫁进金家这么多年，别的就半点都没学会吗？”

　　吼完这些就扭头进病房的人，觉得自己今天被前段时间被迫订婚的时候还难受，她看到那个一言不发的男友，很难不想到那个忍气吞声了几年最后郁郁而终却总说自己没事的姐姐。

　　病床上的孩子有着和温良一模一样的酒窝和微微翘起的嘴角，正闭着眼睛沉睡。

　　“今天这情景我跟你预演过吧，你如果再不回公司办公，回到那个位子上，我真不知道你妈会不会做出更失控的事情。”

　　看着垂头丧气的哥哥，守在病房门口的男人百感交集，他比谁都知道现在叫刚办完丧事的金释回去上班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但金夫人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的这个节奏，换谁都要支撑不住。

　　“我明天回公司，等孩子好了，你让他跟着小姨回去看看太姥姥吧。”

　　丢下这句话的金家大少爷没再逗留，金词安望着那个消瘦的背影，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推门进去。

　　孩子的病好起来虽然快，带着外甥再坐在外婆的小院里，却又过了半个月。看着忙里忙外给小朋友拿吃喝的背影，温吞总觉得今天这小老太太欲言又止的有哪儿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直到晚饭吃完，孩子闭上眼打起了呼噜。一直回避她眼神的人才开口：

　　“晏文最近来看了我几次，说现在在附近的县城学校教书，对你愧疚得很。

　　这人呐，年轻的时候都容易犯错，他家为了之前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应该是有了教训了。”

　　原来，经历了太多阴暗面，曾经再喜欢的名字听到的时候也会让人作呕。温吞看着被塞进手里的酸奶，忽然就没了胃口。

　　“所以您想说什么呢？难道他有了教训，来看了您几次，之前我受到的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她很少这样和费了老大劲才把自己养大的人说话，但提到那个处心积虑的下作前任，要控制住情绪也太难了。

　　似乎是想到外孙女前阵子受的苦，老人便不再提那个晦气的名字。

　　温吞心里被这一出搅得有些乱，干脆起身开始收拾起院子里的花盆杂物。

　　“天不早了，你带他早点回去吧。

　　你不像你姐姐，她从前可没有你这么爱嘚瑟，这么大的坠子下次回家别带了。”

　　抢过扫把的人盯着她的脖子看了半晌，倏然丢下这句话，就走进了厨房。

　　低下头的人看着胸前那条微微晃动的红宝石项链，想要解释这是自己和金词安的定情信物。

　　却又不知从何开口，直到临走前才站在院门口对着空气像自言自语般开口：

　　“我和我姐姐，当然不一样，姐姐也不会希望我像她那样活下去的。”

　　这个季节的晚上有些冷了，回程的路上女人没有说话，身边熟睡的孩子是姐姐来过这世界的证据，以至于她时刻都得警醒自己，不能像之前的许多年那样，窝窝囊囊的活着，让这个孩子再失去她这个依靠了。

　　「别去烦我家里人，你应该知道我当时手机里的东西没有放完。」

　　发完这条消息的人，看着前方发了许久的呆，直到爱人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才开心了些。金词安今天回家陪家里人吃饭，所以穿着一身浅蓝的休闲套装，配着他蓬松的发顶，蹦蹦跳跳看起来很像个逃课出来约会的男大学生。

　　上车的男人似乎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只低头笑嘻嘻地钻进了女朋友的怀里，伸手拨了拨方向盘上的玛丽猫：

　　“你喜欢这辆小车吗？我的宝贝。”

　　晏文没有再回过消息，每天打开手机检查好几次垃圾短信的人，过了几天以后，开始生出想确认对方收到信息没有的念头，却又迅速在心里压了下去。

　　现在的生活有着和以前不同的辛苦，每天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消息，和最近很少能见面的男友，都让人焦心。但比起被蒙在鼓里，粉饰太平的那几年，她还是很感恩命运让金家那个远赴重洋的二少爷回到了自己身边。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几乎如履薄冰的珍惜，才会让从前被网暴也不害怕的人，在收到百褶裙学妹的好友验证消息时，对着那短短的两句话，看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回复。

　　温吞原以为，她与这位爱上前任，公然挑衅她的教授千金，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了

　　可验证栏里的消息，又让人很难假装看不到：「晏文在外地犯罪，他在玩弄未成年人的感情。」

　　电脑里的隐藏文件里，还有些当初为了不波及其他人没放出去的截图，里面有晏公子大放厥词聊起如何拿下不同年龄段不同类型女性的经验分享，和他搭讪的技巧。

　　如果学妹说的是真的，除了那些，她可能需要搜集新的证据了。

　　按下通过的按键，她放弃了过了中午就不喝咖啡的习惯，给自己的杯子里加了双份浓缩，就靠在小沙发上，等着那位故人的到来。

　　“你到底有多少条百褶裙？”

　　小跑着进了她办公室的姑娘没有立刻开始说起那个人渣的新事迹，反而走到了窗边开始自拍。看着那个旋转起来的裙摆上的新花色，向来不八卦的温总也开始有些好奇。

　　对面的人像没听见这句问话，挨着她坐下，就打开了手机相册。

　　截图里的对话，像极了当初晏文追求她的阶段，字里行间都是对对方的关心。对话里的女生柔和羞涩，从开始的逃避躲闪，到后来对男人的牵肠挂肚，和他们之前的过程如出一辙。

　　只是对话里超越之前任何尺度，让人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部分，是对话前几页开头的那句老师。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转过头对学妹倒是坦诚，大大方方的回答了她：

　　“我俩是支教的同事，我教音乐他当班主任，被他盯上的猎物，很难不被我们这些有经验的人发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