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格》白马衔月

18、我才不要离美满差一步

　　　　 这顿饭吃得没她想象得糟糕，却有着意料之外的难堪。回家路上看着前方一言不发的男人，脸色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冰冷，车里的背景音乐不知道受了什么冥冥之中的黑暗力量指使，居然在循环播放着不合时宜的广岛之恋。

　　「家里有我前天买的饺子，你要吃汤的还是干的啊？」

　　温吞进门换了睡裙，径直走进了厨房。

　　「我来，我给你做酸汤的。」

　　调整好情绪的金词安，熟练的开始接水调汤料。

　　「我倒没想到，金少爷，居然还会做饭呢，还以为你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每天连鸡蛋吃得都是没壳的。」

　　靠在沙发上撑着脸，看着那个衬衫都没来得及换的男人，穿着正装下饺子的背影。她忽然就理解了以前公司那些喜欢言情小说的女孩儿，这样笔挺修长的背影加上那张帅脸……嗯，看这样的帅哥洗手作羹汤，的确也是美事一桩。

　　「我以前吃的鸡蛋可不就是没壳。

　　那些鸡蛋想到要进我的肚子，都在出锅的时候争着脱壳，生怕进不了我这张迷人的嘴。」

　　走出厨房的男人扑倒在她身上，恢复了平时爱打趣的样子。

　　真是个擅长说地狱笑话的人啊，温吞低头亲了亲埋在她颈窝里那个蓬松的发顶，锁骨的皮肤被男人弄得有些发痒。她笑着仰头往后撤，不得不停下的时候才开口：

　　「要不说美人不自知最是金贵呢？像你这样天天把自己好看挂在嘴边的，叫人想夸都得咽回去。

　　那锅饺子，你再不去看着，就要变成片儿汤了。」

　　无奈起身的男人白了她一眼，又不得不迅速返回了灶台边。

　　「这几天莽莽学校放几天假，你们替我带他去海边住几天吧。」

　　金释的电话打断了卧室里刚落下沸点的气氛，忽然提出让小姨子和弟弟带幼子出去度假。傻子也能猜到是他们的事情，金父给了这个长子压力。看上去是托他们带孩子出去度假，实际上是让他们有机会出去躲几天透透气。

　　「他难为你了？你让他冲我来，我现在就赶回去…」

　　急急忙忙找裤子穿的人有些狼狈，中午的事情果然没那么容易过去，他不想让那个平时顺从老实的大哥承受更多了。

　　「你别回来！这些事情都有我处理，明天早上司机把莽莽送去，你照顾好温吞。

　　咱俩，可不能对不起温良，再对不起她妹妹，我忙去了，挂了。」

　　被匆忙挂断的电话，让衣服穿了一半的人有些狼狈，伸手递领带的女人冲着男人努了努嘴：

　　“脱了重新好好穿吧，你把内裤忘了刚才。”

　　本来他们都默契的没提中午的饭局，那段不愉快，像被匆忙合上的书，只要不掀开封面，就没人能看见那张折起来皱皱巴巴的纸。

　　窗外的阳光现在应该正是灿烂的时候，金大少爷的电话除了让他们又想起那些事儿，也拯救了才下午三点，就大汗淋漓得像从水里捞出来，在床上连连讨饶的温吞。

　　「我今天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我以为他那么看不上我，便不会在这件事上为难我。

　　但家里已经有个金释以死相逼最后乖乖就范的例子，可能他以为自己这招有用，才又来折磨我吧。」

　　挂了电话的男人显然没注意到放在旁边的睡衣，大剌剌地又钻进了被子里。

　　「以死相逼？他是为了不联姻以死相逼吗？……」

　　当初姐姐的事，那对苦命鸳鸯虽然也抗争了很久，但据她所知，没闹到这个程度金家长辈就妥协了，女人又来了兴致，翻过身好奇地看着话说了半截的男友。

　　「对，他是真的闪婚再娶了。

　　但也是走投无路了，我爸拍的那些电影你看过吗？动辄几十上百人去高原上沙漠，回回投资都上亿，次次上映了电影院里的鬼都比人还多。

　　我前段时间从国外赶回来，可不是为了再参加一回婚礼，是因为我哥自杀未遂，求生的意志薄弱，来陪他的。」

　　原来那天被她搅黄的婚礼，背后有这样的隐情。金家新联姻的少奶奶家世显赫是全平阳都知道的事情，但具体对方家里做什么，为什么会急匆匆的联姻，是失去至亲的人，在那个时间节点，没空去细想的。

　　被汗沾湿贴在额角的碎发被男人温柔的拨开，把脸顺势靠在他手上的人还是有件事想不明白：

　　「可是你家背后是整个金氏家族诶，你们的产业在全国都发展得很好，那个董事长，他不能在濒临破产的时候帮帮你们吗？」

　　黑暗里只看得清轮廓的金词安神色模糊，只挑了挑眉问她：

　　「那你说说，董事长叫什么名字？」

　　伸手去开台灯的人，脑子里电光火石的闪过了金家董事长的名字，对！那个人叫金宴之！

　　他的太太当年好像是金父的前女友，金父跟自己的准婆婆闹出绯闻后，就出国深造了。

　　但那位前女友好像火速嫁给了那位董事长，当年这件事跟着偷情少妇的八卦同时上了新闻，闹得沸沸扬扬，许多年都没有更精彩的豪门故事能超越那件事。

　　满眼震惊的人瞪大了眼，金词安望着那双跟睡衣上小猫一模一样圆圆的眼睛，向女友点头挑了挑眉，张开了手示意她快些回到自己的怀里。

　　「所以，他不会去求他，他有种奇特的自尊心，就是不管怎么折腾家里人，都不愿意去求当年那位情敌半次。

　　我小时候，是他最嫌弃的孩子，被我母亲处心积虑送回来逼他养着，被迫在家族里承认我的存在，每次逢年过节丢人，他唯一的发泄对象就是我，金宴之，也就是我叔爷爷，还在桌上救过我呢，他叫他好生待我，不要总拿孩子撒气。」

　　剩下的话，他不说完怀中这个冰雪聪明的女人也能想到，金父被自己的小叔叔这样提点后，明里可能会忌惮对方的面子，对私生子好些，暗地里，可能为了泄愤，犯错的时候只会打得更狠。

　　「你听过鸠占鹊巢这个词吗？很多人都感叹杜鹃的聪明，会把蛋下进喜鹊的窝里，只生不养。可从没人想过，那只被塞进别人的窝里长大的小杜鹃，日子过得难不难。

　　我就是那只被塞进去的杜鹃，我的母亲，抢走了金释父亲的宠爱，和他偷情闹得满城风雨，再把我生下来。作为他们夫妻离心的证据送回金家，让我每天出现在那个家里，躲在被她伤害的那只雌鸟羽翼下，如屡薄冰的长大。

　　我知道自己的出身，所以过得格外小心，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我的忐忑。喜鹊是生不出杜鹃的，那些年每个人都很辛苦，他们不敢苛刻我，却又忍不住心底微妙的恨意，所以也没人肯爱我。

　　这种日子，一直到我后来长大了上学，成绩越来越好，他们看金释特别喜欢我，开始指望我长大了辅佐哥哥才开始好转……」

　　接下来的故事温吞知道，那个终于靠努力念书，获得父亲些许垂怜的少年，在终于让母亲以为可以扬眉吐气的时候，为了她和校外的流氓大打出手，重伤了对方。

　　虽然被金家保了出来，但还是匆匆忙忙的被送去了国外。本来还存有靠儿子能吸引丈夫注意力的那个女人，被迫接受了孩子不争气还惹祸的所有指责，彻底对重修旧好灰了心。

　　那些年的金词安在歇斯底里失望至极的母亲手底下，一定很艰难。

　　「命运总用开玩笑的方式拯救我，我上次回来，是因为金释要结婚。

　　那次我见到了你，你过得很好，我虽然难过，但也为你开心。这次回来，是因为父亲的投资爆雷，整个家庭的经济状况都空前的糟糕，那个从小被寄予的哥哥，只能联姻来破局。

　　我以为可以高兴的时候，老天总要打击我。我以为穷途末路的时候，他又总要给我点甜头引着我往前走。」

　　台灯的光暖黄，照在心情都很沉重的两人脸上，成了这屋里现在唯一的一抹亮色。

　　眼角濡湿的女人心里此刻好像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那几年他们总共就见过那么一面，婚礼上作为伴郎的金家二少爷只比她记忆里活泼了些。

　　她什么真相都不知道，他也努力的让她继续天真下去。

　　「我要是知道金释那次联姻背后的事情，也许就不闹得那么难看了，我以为他是真的变了心，姐姐刚走，他就爱上了别人。」

　　解释完这些起身倒了两大杯冰水回卧室的温吞，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喝，像条刚从岸上翻回水里的鱼。

　　「我的哥哥洗不白了，他就算不得已，在你姐姐这件事情上，也是个板上钉钉的渣男。

　　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原谅他，我只是想让你好受些。遇见温良和你，对我们而言，像被关在枯井里忽然见到垂下来的绳子，我们已经拼了命去够了。

　　只是他实在没有我这样的好运气，离美满团圆，总差了那么几步。」

　　起身走过来的男人，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又深深地吻了下去。对方的吻又烫又深，像裹着眼泪和蜜糖的烈酒，从喉咙往下一路烧到胸腔，让人从心疼和内疚里又生出更多想和他不死不休的决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