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格》白马衔月

17、那天我很开心，你呢 那天你的白

　　　　 见温吞的前一夜，金词安在母亲的门口敲了许久的门，里面的金太太始终没理会，只坚持说年纪大了睡眠浅，到最后也没让儿子进去聊上俩句话。

　　而又是找衣服又是敷面膜的人，也没能睡个懒觉。说好中午来接她的人不知为什么七点多就按响了门铃，睡眼惺忪打开门的时候，她才算是彻底醒了。

　　门外站着的，哪里是说好中午来接她的金少爷，明明是她现在最害怕面对的人————昨晚刚从加拿大飞回来的那位“准婆婆”。

　　“温小姐，我这么忽然来访，实在是冒昧了些，但是很多话中午那个场合说，又不太合适。

　　所以，我只好早起先过来和你见一面。”

　　把客人迎进门的温吞边连声说着没事，边努力控制自己端杯子都有些发抖的手。她很少有这么紧张的时候，即使是最渴望得到前任家庭认可的那一年，也紧紧守着自尊心从没低过头。

　　但此时此刻，对面的人却让她害怕极了。金家的富贵在自己眼里，不过是粪土一堆，但如果要她现在失去昨晚匆匆离去的那个男人，好像是真的让人很难接受了。

　　“你不用太紧张，词安从小内向，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不和我聊心事。

　　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到底让他连命都不要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金释和你姐姐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和她长得倒不十分相像，看着要更英气些。”

　　那位贵妇把杯子放下，一口也没喝。锐利的眼神围着头也没梳的年轻女人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了她半旧不新已经有些起球的玛丽猫睡裙上，神色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

　　“嗯，我姐姐长得更像我妈妈一些。”

　　可能是客厅里太安静了，才会连自己咽口水的声音都这么清晰吧，温吞盯着自己的脚面偷偷想。

　　“我相信你和词安在一起，不是为了钱财。你们在一个中学上学，后来又在你姐姐的婚礼上重逢，的确是像电视剧般浪漫的情节。

　　最近的新闻里，我也发现你是个非常有个性的女孩子。但，要嫁进金家，光有个性，或者太没个性，下场都是很惨的。

　　他父亲在金家不算能力出众的，所以自己和金释都走了联姻的路子，这样轻松，也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金释当时要死要活非要娶你姐姐，我以为他有志气，也想好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殊途同归，倒是白白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

　　这些话听不出明显的态度，坐在对面的女人有着被岁月打磨后依然美艳的容貌，虽然眼角已经有了不少的细纹，眼神却还是称得上风情万种，正优雅的望着她。

　　“但是他和金释不一样。我不认识金伯父，但我认识词安很多年了。

　　如果不是百分百确认他对我的心意和决心，谁也不会愿意走这条险路的。诚如您在新闻上看到的那样，如果我是个贪图安乐的人，选择我那个前任，嫁给他，比我做的选择，要轻松多了。

　　我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富贵的出身，我能做到的，就是一直陪着他，照顾他。”

　　说完这些话的人，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额角里全是汗。用现在这样的狼狈形象，面对那么严肃的问题，是有些难堪，可想到那么多年，付出那么多才让他们有今天的爱人，这时候退缩，就太不讲义气了。

　　“男人上头的时候，总是不管不顾，我也年轻过，你如果现在被他昏头的情绪感染了，冲动之下……”

　　金太太的话里明显有着对自己曾经选择的伤怀，连语速都慢了下来。

　　“那我也不后悔，不论最后能跟金词安走多久，我都不后悔。”

　　温吞没有耐心等对面的人把话说完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从前些日子都意乱情迷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她也曾以为自己不过是被花花公子的手段迷了心智，是荷尔蒙在作祟

　　可是这几天，能独自安静下来的时间很多，才发现那颗早就被俘虏的心，已经有了答案。从姐姐离世到现在经历的所有事情，的确都朝她不曾设想过的方向在狂奔，但，她爱上金词安这件事，是所有变数里，唯一的确定。

　　坐在对面的妇人，直到此刻，眼神里才少了些锐利，她盯着那个年轻的女人，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短短的时间里，在脑子里闪过了不少的回忆，过了良久才轻叹了口气：

　　“这一会儿都十点了，温小姐快抓紧时间洗漱吧。

　　中午见。”

　　送走了那尊大佛，靠着门深呼吸的人也不知道今早的考试算通过没有，离中午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得快点梳妆了。

　　金词安向来准时，十一点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刚收拾好的人拉开门就被他搂进了怀里。明明才大半天没见，他想她想得都快发疯了，这两天的幸福浓度太高，让他总觉得像在做梦：

　　“今天这条白裙子也好看，有点像我们上次拍合照的时候那条。”

　　温吞低头看看身上的白裙子，有些不明就里的看着身边开车的人。她不记得他们有过合照的时候，从自己考上大学，这个少年忽然出国消失以后，两人再见面的场合，似乎都没有过这样的瞬间。

　　“咱们什么时候拍过照啊，我怎么不记得了？我记得咱俩都是打了招呼就走开来着。”

　　姐姐的生日，金释的生日，当年那场声势浩大的婚礼，刚才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明明没有和这个家伙拍照的记忆啊。

　　“咱俩怎么就打了招呼就走开了？咱俩不是一交流起来就整夜整夜不睡觉吗？”

　　离吃饭的地方越近，金家二少爷的嘴就越没把门，就算腿被女朋友掐疼了，也没停下充满揶揄的笑声。直到身边的人看上去彻底放松下来，他才严肃起来，掏出了手机递过去。

　　手机屏保上的照片，是几年前金释和温良的婚礼上拍的了，照片里穿着伴娘裙的温吞低头在后台玩着手机，全然没注意到站在身后的他，悄悄地咧开嘴比了个剪刀手，凑到她身后，被摄影师拍下了这个瞬间。

　　这张照片他看了不知道几万遍，那一日他西装革履，心爱的人白裙裹身，像极了在婚礼上应酬累了的新人。

　　他佯装不知道她已经有了男友，小心翼翼地偷拍了那容易让人误会的一幕，藏在身边上千个日夜，只是那时的自己不知道，有一天上天垂怜，那个照片里的女孩，会真的坐在他身边，像梦里那样成为他的爱人。

　　“差一点就迟到了，咱们快上去吧。”

　　男人的手温热干燥，越靠近包房的温吞，却越觉得紧张。

　　她不是头回见金家那个老头了，只是之前都是陪温良去的，那时候她的身份还是金释的小姨子，战战兢兢的等着金家上下对姐姐的审判，那时的她心里全是不屑，想着自己这辈子也不要再经历那种场面。

　　果然，人是不能随便立flag的，不然老天爷非得让你翻车不可。

　　“你说回来就回来，招呼也不打一声。

　　他就是随了你的德性，做事情毫无规划，总是冒冒失失，叫人什么准备也没有。”

　　饭局开场大家寒暄了几句后，坐在主位的人立刻就暴露了自己的不满，推开了金太太递过去的汤碗。当着所有人发作起来，今天的饭局除了金词安的父母，还有被拉来当气氛组的金释。

　　见父亲不高兴，他连忙起身招呼大家吃菜，无可奈何地打起圆场来：

　　“温吞，是做市场营销的，这下词安创业，正好能帮上忙，你们两好好的啊，别叫我们操心。”

　　“操心？他还不够让人操心吗！那时候好好的上着学，打伤了人只能把他送出国去。

　　在加拿大呆得好端端的，莫名其妙前阵子又跑回来，开车在酒店门口撞人，差点咱们又要上头条。

　　你们兄弟两，就没一个让我省过心。”

　　金父的这番话，短短几句几乎骂了桌上所有人，一时间也没有人接话。金词安的脸越来越冷，看上去像是马上就要发火，却又不得不在女友面前克制些，最终却还是没忍住：

　　“说得你年轻的时候多省心似的，你要是让人省心，这世上哪还有会有我啊？”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也足够整个屋里的人听见了，本就脸色铁青的金父这时候更是放下了筷子，喘气的声音都大了不少，死死地盯着儿子，像是下一秒就要掀桌了。

　　坐在他身边的金太太听见这句话却冷笑起来，当年金父出轨人妻，也就是金词安母亲的新闻在平阳闹得沸沸扬扬，这满桌子应该是都想起了这桩往事，脸上的表情现在都精彩得很。

　　“你什么态度！你当我盼着这世上有你呢！要不是你妈背着我偷偷生下你……”

　　剩下的话对方倒像是忽然想起还有她在场，并没全部说完，但今天饭局的气氛算是破坏完了，无人关心他们的未来，也无人反对他们的相爱，每个人看上去都在多年前的往事里无法自拔，空气里只剩下汤勺和银筷尴尬的作响。

　　“以前的事就不要拿出来说了，今天这样的场合，咱们还是开心点儿吧。”

　　作为大哥，金释看上去是真的尽力了。

　　“我今天带你来，不是来受气的，咱们走吧。”

　　拉住她手的男人，甚至没有看一眼脸色难看的父母，起身就带着女友往外走。他们身后，有筷子摔到桌子上的脆响，和金父愤怒的抱怨声，直到出了门。

　　在后面拼命拦住父亲的金释，才克制不住的低吼起来：

　　“你闹够了没有！这个家除了你和我两个吃软饭的赘婿就够了！让我弟弟开心点活着，就这么让你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