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蝶絮影》MutedSlate

33、番外2 “那些沉重

　　走过大江南北，看过烟雨江南，望过沧海潮生，二人在外漂泊数载。
　　看遍闹市喧嚣，终是生出了寻一处山间小院短暂栖居的念头。
　　他们没有挑选名山大川，也避开游人络绎的名胜，寻到一座隐于云雾之间的浅山。
　　山不算险峻，谷底有溪流常年叮咚，坡上生满杂树野花，山脚下零星散落几户农家，不远不近，恰好隔绝尘世纷扰，却又不至于与世隔绝。
　　寻到一处废弃多年的小院，院墙倾颓，院内荒草丛生。
　　没有术法一挥便焕然一新的神迹，这一次，他们选择亲手修缮。
　　晨光初露时起身，搬石块修补院墙，劈柴清扫庭院，开荒整理一方小小的菜地。
　　韫杅千年修为仍在，却刻意收敛力量，弯腰拾起石块，耐心堆砌矮墙，指尖沾上泥土。从前他手握力量只为镇煞平乱，如今双手沾尘，只为搭建一方属于两人的小院。
　　柘昉则收拾屋舍，清理落满尘埃的木窗，寻来干燥的枯枝，试着生火。
　　起初炉火总是奄奄一息，青烟缭绕满屋，呛得他微微皱眉。
　　韫杅干完手上的活，转头看见他对着火堆无可奈何的模样，低声轻笑，走过去蹲下身，一点点理顺柴薪，火苗终于稳稳燃起。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耐心。”柘昉侧头看他。
　　“从前所有耐心，都留给了漫长孤寂的荒原长夜。”韫杅抬眼，眼底柔和。
　　“如今，留在这里，也留给你。”
　　小院渐渐有了模样。
　　木窗修葺一新，院内开辟菜地，种上青菜、几株月季，屋檐下悬着晒干的草药与干花。屋前一条小径直通山涧，溪水清澈见底。
　　白日听鸟鸣山涧，傍晚坐于院中的石凳上，静待落日沉落群山。
　　山居的日子平淡缓慢，没有波澜壮阔的奇遇，只有细碎绵长的日常。
　　春日山间漫山野花，他们沿着溪涧漫步，采摘新茶，坐在青石之上，听流水潺潺。
　　柘昉捧着刚采的嫩芽，晒在院内竹匾之上，微风拂过，茶香漫满小院。
　　韫杅坐在一旁，执一卷旧书静静翻看，偶尔抬眼，目光先落在身边之人身上，再落回书页。
　　盛夏雷雨频至。
　　乌云覆过山尖，雷声隐隐，大雨倾盆敲打屋顶瓦片。
　　两人闭门在屋内煮一壶凉茶，凭窗眺望雨幕笼罩的山林。
　　雨停之后，山间浮起薄雾，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檐角水珠不断坠落，砸在青石地面溅起细碎水花。
　　秋日层林染金，满山红叶。
　　他们上山拾捡干枯的松果，收集落叶，储存过冬的柴火。
　　黄昏时分坐在院外的石阶，看晚霞铺满远山。
　　柘昉会捡几片形状好看的枫叶，夹进书页之中留作纪念。
　　冬雪落下之时，整座山林银装素裹。
　　小院被白雪环抱，溪流结上薄冰。
　　屋内燃起炉火，木柴在炉中噼啪轻响。
　　桌上温着一壶米酒，几碟简单小菜。
　　窗外风雪漫山，屋内暖意融融。
　　夜里无事，偶尔闲谈过往。
　　某个落雪的夜晚，炉火摇曳，柘昉撑着下巴望着跳动的火苗。
　　“回想地底穹殿，千百年轮回，混沌翻涌，好像已经隔了很远。”
　　韫杅往炉火里添了一根木柴，火光映亮他眉眼。
　　“那些沉重的往事，并非真的被抹去。”
　　“正是走过那些绝境，才懂如今这份平静有多难得。”
　　“那你会偶尔怀念荒原吗？”
　　韫杅沉默片刻，抬眼望向窗外漫天落雪，而后转头看向他。
　　“我怀念的不是荒原的孤寂，而是在那片土地上，我们并肩熬过的每一道难关。”
　　“可我不会想要回去。”
　　“最好的时光，从来都是当下。”
　　山居岁月一晃便是两年。
　　菜地的青菜一茬茬成熟，月季年年花开，小院草木繁盛。
　　山下村民偶尔上山，送来新摘的野果，闲谈农事，他们也偶尔下山赶集，添置杂物。
　　但安静的山居终究无法困住他们。
　　一日清晨，柘昉站在院门口，望着连绵向外延伸的山路。
　　“这里很好，只是我们终究不能长留在此地。”
　　韫杅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远方。“打算再次动身？”
　　“嗯。”柘昉点头，眉眼带着浅浅笑意。“人间尚有无数山川未曾踏遍。”
　　“此处可作归歇，却不能是终点。”
　　韫杅伸手，轻轻拂掉落在他发间的花瓣。
　　“也好，这一方小院，便留在这里。”
　　“何时倦了，随时可以回来小住。”
　　他们没有拆除小院，任由花木自行生长，锁上木门，将这一段山居时光妥帖封存。
　　收拾简单行囊，关上柴门，转身踏上蜿蜒下山的小路。
　　山间晨风掠过林梢，阳光穿透枝叶洒下斑驳光点。
　　身后小院隐于青山云雾之间，前路，依旧是万里人间。
　　柘昉抬眼看向远方，韫杅与他并肩而行，两手自然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