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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3章 “一旦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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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黄昏的风,带着凛冽的凉意横扫旷野。
远处成片影煞的嘶吼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黑影顺着地势快速压来,原本沉寂的荒原瞬间被肃杀气息填满。
方才从地底溶洞死里逃生,满身疲惫尚未褪去,追兵便接踵而至,没有给人留下半分喘息的空隙。
韫杅抱着柘昉快步掠动,脚下碎石飞速向后掠过。
柘昉依旧陷入深度昏迷,浑身无力地靠在他怀中,呼吸浅淡微弱,体表的气息几近溃散。
体内两股对冲的力量始终没有平息,经脉裂痕遍布全身,只要外界稍有冲击,伤势便会进一步恶化。
韫杅魂力损耗大半,方才攀爬岩壁硬抗落石冲击留下的内伤还在隐隐作祟,手臂虎口的酸胀感迟迟不散。
以他此刻的状态,正面抗衡大批影煞极其勉强,更要分神护住怀里重伤的人,根本没有周旋的余地。
短短数息,他已然冲到那处低矮乱石凹坑前。
凹坑地势低洼,四周乱石错落堆叠,刚好可以遮蔽身形、隐匿活人的气息,是这片开阔荒原上唯一能短暂藏身的地方。
韫杅弯腰俯身,小心翼翼将柘昉平放安置在坑底最平稳的石块上,动作轻到极致,生怕一丝震动牵动他的内伤。
安置妥当后,他半蹲下身,指尖轻触柘昉的脉搏。
脉象细弱飘忽,极不稳定,体内两股一正一邪的力量依旧在疯狂冲撞、纠缠、撕扯。原本被阵力压制的煞气,趁着他重伤虚弱的空隙,再次开始侵蚀经脉,一点点蚕食残存的生机。
“伤势还在加重。”韫杅低声自语。
他不敢贸然渡力施救。
经过上一次的试探,他已经彻底摸清状况,柘昉体内两股力量羁绊太深、互为制衡,外人魂力一旦介入,只会打破仅剩的平衡,引发更恐怖的反噬,直接震碎他的经脉神魂。
唯一的办法,就是稳住环境、隔绝外力侵扰,让柘昉靠自身意志慢慢压制调息。
可眼下的局势,根本不允许安稳休养。
影煞的动静越来越近,地面传来密集的踩踏震动,黑影的轮廓已经清晰出现在视野尽头,黑压压一片,朝着这边快速合围。
荒原开阔无遮挡,一旦被彻底围住,无处可逃、无处可藏。
韫杅直起身,后退两步站在凹坑外侧,恰好挡住所有可能探查坑底的视角。
他抬眼望向逼近的影煞群,神色冷沉,周身绷紧仅剩的所有魂力。
哪怕状态不济、体力透支,他依旧稳稳立在那里,将所有危机尽数拦在身外。
暮色渐沉,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荒原的光线愈发昏暗,将漫天杀气衬得愈发浓重。
就在影煞即将进入百米范围时,坑底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柘昉的睫毛剧烈颤了颤,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的视线依旧涣散模糊,意识处在半醒半昏的混沌状态,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每一寸皮肉、每一条经脉都浸着刺骨的疼。
他费力转动眼珠,看见身前笔直伫立的背影,沙哑干涩的嗓音挤出细碎气息。
“……还有多少?”
韫杅闻声立刻回头,快步蹲回坑底,贴近他耳畔低声回话。
“数量很多,正在逼近。”
“你别乱动,不要调动任何力量,安稳躺着就好。”
柘昉勉强凝聚心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黑压压的影煞群,眉心紧紧皱起。
他此刻身体彻底脱力,别说御敌,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完全沦为拖累。
可他心里无比清楚,韫杅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住一场混战。
攀爬岩壁、硬抗落石、持续魂力输出,层层损耗叠加,早已掏空了他大半修为。
再对上这么多影煞,强行厮杀只会不断透支根基,留下难以逆转的暗伤。
“别硬拼。”柘昉用气声叮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你现在魂力不足,硬碰只会越耗越空。”
韫杅垂眸看着他惨白无血的面容、微弱起伏的胸口,声音压得极低,沉稳又坚定。
“我不拼,护不住你。”
“我暂时死不了。”柘昉缓缓喘息,尽量让语气平稳。
“我只是脱力昏迷,生机还在,只要不受外力冲击,伤势不会瞬间崩盘。”
“你优先自保,找机会脱身,不要为了我耗尽所有根基。”
韫杅摇了摇头,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先保住你,才有余路。”
局势再险、敌人再多、代价再重,他都不可能抛下柘昉独自脱身。
柘昉望着他执拗的眼神,心口微微发沉,却再也没有力气争执。
他太清楚韫杅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从来不会更改。
“尽量速战速决。”柘昉只能轻声叮嘱。
“不要缠斗,保留体力。”
“一旦察觉不对劲,我们立刻走,不要恋战。”
“我知道。”韫杅应声,抬手轻轻替他拂开额前凌乱的碎发。
“闭眼休息,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强行睁眼、不要强行用力,稳住自身气息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柘昉微微颔首,听话地闭上双眼,尽力收敛全身气息,压制体内躁动的力量,不再给自己增添额外负担。
韫杅确认他气息暂时平稳,立刻起身转身,重新面向压来的影煞群。
此时,第一批影煞已经逼近至五十米之内。
黑影形体狰狞,速度极快,腥臭的煞气扑面而来,死死锁定了韫杅的气息。
它们没有理智、不知畏惧,只凭本能猎杀活物,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韫杅掌心凝出浅淡微光,没有多余招式,没有多余动静。
他刻意收敛大半力量,不求斩杀、只求击退、只求速决。
极致精简的术法力道,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落在影煞要害,尽量以最少的魂力消耗,拦下一波又一波冲击。
影煞源源不断涌来,倒下一批,后方立刻补上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荒原上厮杀的动静轰然炸开,风声、嘶吼声、术法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空气震颤。
韫杅步步退守,始终牢牢钉在凹坑前方,一寸不退。
他刻意将所有战斗范围控制在远离坑底的区域,隔绝所有冲击与余波,不让一丝杀气、一丝震动波及身后的柘昉。
可长时间持续输出、不断拦截消耗,依旧让他的状态飞速下滑。
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呼吸渐渐急促,原本稳定的魂力流转开始出现细微紊乱。
内伤被持续催动的力量牵扯,隐隐作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他默默咬牙扛下所有损耗,神色依旧冷冽,动作依旧利落,没有露出半分疲态。
他不能退,也不能败。
———
缠斗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地面铺满层层叠叠的影煞残躯,黑色煞气在荒原四处弥漫,可远处依旧有源源不断的黑影奔赴而来,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韫杅的手臂开始微微发酸,魂力消耗逼近临界点,再继续被动拦截,迟早会力竭失守。
他快速扫视四周地形,目光掠过整片荒原,心中瞬间敲定对策。
不能继续原地死守。
此地开阔无依,被动挨打只会无限消耗,必须转移位置,换一处易守难攻的地形,减少压力,拖延时间,等待柘昉苏醒好转。
念头落下,他不再纠缠缠斗,掌心力道骤然一提,猛然震退身前围堵的数只影煞,瞬间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随后身形一转,快步折返冲回乱石凹坑。
韫杅俯身再次抱起柘昉,动作依旧轻柔稳妥,丝毫没有因为局势紧急而仓促粗暴。
怀中的柘昉感受到身形移动,勉强睁开眼,轻声问。
“要换地方?”
“嗯。”韫杅快步掠动,一边快速奔逃一边低声回话。
“这里守不住,敌人源源不断,继续耗下去,我也会力竭。”
“前面有一片断岩群,地形复杂,易守难攻,适合藏身休整。”
柘昉靠在他怀中,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与风声,微弱开口。
“你还能撑多久?”
“撑到你醒过来为止。”韫杅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笃定。
他一路全速疾驰,避开正面影煞浪潮,借着乱石地形迂回穿梭,身影在暮色荒原中快速掠过。
身后的影煞依旧死死尾随,嘶吼声紧追不舍,距离始终没有彻底拉开。
奔行途中,柘昉靠在他肩头,意识半浮半沉。
混乱的经脉、对冲的力量依旧在不断折磨他的身体,可他却异常清醒地察觉到了韫杅状态的下滑。
他能清晰感受到,抱着自己的手臂不再像从前那般沉稳有力,微微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平稳的呼吸节奏,也藏着压抑的疲惫。
“韫杅。”柘昉轻声唤他。
“我在。”
“那个灰衣人。”柘昉缓缓开口,气息断断续续。
“他帮我们清开岩缝通路,却不出手帮我们挡影煞,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韫杅脚下不停,语速平稳回应。
“想过。”
“他一直在全程旁观,却不杀我们,也不说明真相、不显露目的。”韫杅冷静分析。
“他清理生路,是不想我们死在溶洞塌方里。”
“他放任影煞追杀,是不想我们安稳脱身。”
“他在磨我们。”柘昉精准点破关键。
“磨你的体力,磨我的生机,磨我们两个人的底线。”
“是。”韫杅应声。
“他在等一个结果,等我们在绝境里被逼到极致,等我们露出最真实、最本能的选择。”
千百年布下的局,从来不是为了杀死他们,而是为了逼出他们的本心。
柘昉沉默片刻,轻声道:“他算得太准了。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知道我不会拖累你乱动手,知道绝境之下,我们只会彼此护着彼此。”
“所以他不急。”韫杅道。
“他有的是时间等结果,有的是耐心看我们一步步走到他想要的那一步。”
两人对话之间,韫杅已然冲进前方的断岩群。
这里乱石堆叠、岩峰交错,沟壑纵横,地势极其复杂。
密集的岩石完美遮挡气息、阻隔视野,能最大程度阻拦影煞的合围攻势。
韫杅穿梭岩缝之间,最终找到一处三面环石、仅有一条窄路通行的隐秘夹缝。
这里视野封闭、隐蔽性极强,且通路狭窄,影煞无法大批量涌入,能最大程度降低防守压力。
他小心翼翼落脚,将柘昉安置在夹缝最内侧避风的石台上。
刚一安置妥当,身后入口处,已然传来影煞逼近的嘶吼声。
追兵,还是跟上来了。
韫杅回身立于夹缝入口,将所有凶险独自挡在外侧。
暮色彻底沉落,荒原最后一点天光彻底消散,夜幕彻底笼罩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