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蝶絮影》清雨缦漫

23、第22章 “这份好意

　　溶洞里浮荡着薄薄一层冷雾。
　　塌方落下的巨石，彻底封死了身后的通道，将追兵隔绝在外。
　　可那道灰衣人影，就站在溶洞对面的阴影边缘，安安静静望着他们。
　　韫杅手臂依旧稳稳托着柘昉，魂力在体表维持一层薄护，挡开周遭飘来的阴冷雾气。
　　柘昉靠在他怀里，意识半清醒，身上的伤势还没有缓和，体内两股冲撞的力量依旧在撕扯经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
　　“别乱动。”韫杅压着声音，低头对怀里的人叮嘱，目光始终锁着远处那道身影。
　　溶洞空旷，脚步声回荡起来格外清晰。那人就静静立在原地，兜帽压得很低，大半张脸埋在阴影之下，看不出神情。
　　“你到底想要什么。”韫杅开口，声音在溶洞里荡开回声。
　　对面的人没有回话。
　　柘昉费力抬了抬眼皮，视线越过韫杅的肩头，望向那道灰影。
　　“他不打算动手。”
　　“看得出来。”韫杅回应。
　　“若是想取我们性命，方才阵心崩塌，或是方才地下追逐的时候，就有无数机会。”
　　“不动手，却又一直跟着。”柘昉气息偏弱，缓缓分析。
　　“他在看结果，看旧阵反噬之后，我们能不能活下来。”
　　话音刚落，溶洞四壁忽然传来一阵细碎震颤。
　　不是远处传来的余波，是这片溶洞自身岩层开始晃动，细小石块不断从洞顶掉落，砸在地面骸骨之上，发出咔嗒的脆响。
　　方才那一场大规模塌方，连锁牵动了整片地下岩层的结构，眼下这片溶洞，也撑不了多久。
　　韫杅环顾四周。溶洞空间虽大，但可供离开的出口寥寥无几。
　　进来的通路已经被巨石封死，余下只有溶洞最远端，一道高悬的岩缝，那是唯一能通往地表的缺口，离地很高，石壁陡峭湿滑。
　　“我们不能就这样被堵死在这里。”韫杅低声说道。
　　这句话落定，溶洞深处的灰衣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朝他们走来，只是抬手，朝着那道高悬的岩缝方向，轻轻虚抬了一下。
　　岩壁上几块挡在岩缝下方的松动石块，应声脱落，轰然坠落在地，把攀爬路径上最大的阻碍清理干净。
　　做完这件事，他没有再多停留，身形向后退入更深的黑暗，气息彻底消散，消失不见。
　　“他帮我们清开了路。”柘昉皱了皱眉。
　　“是引路，不是援手。”韫杅神色没有半分放松。
　　“他给我们指出生路，却依旧不肯露面，也不肯说明缘由。”
　　“这份好意，根本猜不透背后藏着什么算计。”
　　震动越来越剧烈，大块岩石接连从洞顶砸落，再继续耽搁，整片溶洞便会彻底坍塌掩埋。
　　韫杅小心将柘昉放下来，让他背靠一块稳固的岩壁。
　　“你在这里稍作喘息，我去确认那条岩缝的情况。”
　　柘昉想要撑着身子站起来，稍一用力，胸口便传来一阵刺痛，闷哼一声，又坐回原地。
　　“我现在，使不出半点力气。”
　　经脉被阵力震裂，两股残存力量还在体内互相纠缠，他连站稳都做不到，更别说攀爬陡峭岩壁。
　　韫杅快步走到岩缝下方，仰头向上看去。岩壁凹凸不平，湿滑长满青苔，高度不低，正常徒手攀爬尚且费力，还要带着一个重伤的人，风险极大。
　　可眼下，这是唯一的出路。
　　他折返回来，重新将柘昉打横抱起。
　　“继续抱紧我。”
　　柘昉虚弱地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脖颈，额头轻轻抵在韫杅肩侧。
　　周遭落石不断砸落，韫杅分出一部分魂力护住二人，脚下踩住岩壁凸起的石棱，向上攀爬。
　　石壁湿滑，脚下好几次打滑，每向上挪动一寸，都要耗费极大心神。
　　下方溶洞不断轰鸣，身后的地面一块块塌陷崩解，死亡就在身后步步紧逼。
　　爬到一半，头顶一块巨石猛地松动，直直朝着两人头顶坠落。
　　韫杅侧身扭转身体，将柘昉死死护在怀里，魂力全力向上撑起屏障。
　　巨石狠狠撞上屏障，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传导过来，韫杅手臂发麻，虎口震得发疼，脚下石棱应声碎裂。
　　身体瞬间往下坠了一小段。
　　“韫杅！”柘昉低声唤他。
　　“没事。”韫杅咬着牙，脚尖奋力扣住另一处凸起，硬生生稳住下坠的身形，继续向上挪动。
　　每往上一尺，都要赌上性命。
　　终于，肩膀探出岩缝洞口，外面吹进来旷野的风。
　　他翻出洞口，踉跄两步落在荒原的地面，弯腰将柘昉轻轻放平在草地上。
　　终于回到地面。
　　天色已经临近黄昏，荒原的风扑面而来，不再是地下溶洞那种阴冷潮湿的气息。
　　可柘昉躺下之后，双眼便阖上，呼吸变得更加微弱，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体内两股力量依旧没有平息，伤势还在持续恶化。
　　韫杅立刻盘膝坐下，手掌贴在他后心，小心翼翼输出一丝力量，尝试压制体内冲撞的两股力量。
　　刚一接触，柘昉身子猛地一颤，闷哼出声。
　　“两股力量纠缠太深，外力很难直接分开。”韫杅收回手，眉头紧锁。
　　“强行介入，只会加重内伤。”
　　就在这时，远处荒原的地平线上，传来成片影煞低沉的嘶吼声。
　　大批影煞，循着活人的气息，正在朝这边快速靠拢。
　　他们死里逃生钻出地下，却直接暴露在了大片影煞的视野之下。
　　柘昉重伤昏迷，失去全部行动能力，而韫杅方才攀爬时受了冲击，魂力消耗巨大。
　　刚逃出地底绝境，又一次被逼入困局。
　　韫杅起身，挡在柘昉身前，望向远处滚滚而来的黑影。
　　他心里清楚，眼下不能硬拼。
　　他低头看向地上昏迷的柘昉，又飞快扫视四周的地形。
　　不远处有一处低矮的乱石凹坑，可以短暂遮蔽气息，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韫杅弯腰，再次把柘昉抱起，快步朝着那处凹坑奔去。
　　身后影煞的嘶吼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