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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1章 “前后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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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空场的岩层不断簌簌往下掉碎石。
残缺阵纹彻底失控之后,狂暴的煞气一波接着一波向外翻涌,撞击四周岩壁,发出沉闷的轰鸣。
不少石块从头顶高处脱落,砸落在地面,碎成细小石屑。
韫杅半跪在满地残纹之间,双臂稳稳托住柘昉。
怀里的人双目紧闭,呼吸浅得几乎感受不到,胸口起伏微弱,周身的气息一点一点往下沉。
经脉被阵力冲击撕裂,混杂着倒卷回来的煞气,在体内四处冲撞。
神魂波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头顶又一块岩石崩落,重重砸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面,碎石飞溅开来。
韫杅侧过身,用自己的脊背挡住落石,魂力在体表撑开一层薄薄的屏障,护住怀中的人。
屏障挡得住碎石,却挡不住四处弥漫的暴乱煞气,那些浑浊的气息依旧无孔不入,不断往柘昉的伤口缝隙钻进去,持续加重伤势。
“柘昉。”韫杅低声唤他,手掌贴在他后心,试着输出一部分力量稳住他溃散的生机。
可力量刚一送入,就被他体内乱作一团的两股力量疯狂排斥。
一边是旧阵残留的疏导之力,另一边是反噬暴走的绝境煞气,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面互相冲撞,外来的力量根本很难介入。
强行输入,只会加剧内部冲突,反而会把人伤得更重。
韫杅只能收回大半魂力,只留极其微弱的一丝,勉强吊着他快要溃散的神魂。
“不能硬往里面渡力量。”韫杅低声自语,眉头死死皱起。
他守境千百年,见过无数被煞气重创的伤者,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柘昉依旧毫无回应,只有鼻翼间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
四周阵纹的光芒忽明忽暗,一部分已经彻底熄灭,还有少数残存纹路还在无序地迸发灰光。
整个地下核心已经不再安全,再继续待在这里,岩层大面积坍塌只是时间问题。
韫杅抬手擦去落在柘昉脸颊上的石屑。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
他把柘昉小心打横抱起来,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整片空场。
来时那条通道,早已被厚重的煞气雾墙封死,原路返回已经完全行不通。
雾墙里面的煞气已经被阵乱搅动,一旦闯进去,连他自己都要受重创,更别说怀里重伤昏迷的人。
“后路被封死,正门走不通。”韫杅低声权衡。
“必须找别的出口。”
他抱着柘昉,缓步绕开地面还在迸发力量的残纹石台,沿着空场的岩壁一圈圈查看。
岩壁上布满大大小小的裂隙,绝大多数缝隙狭窄,只容手掌伸入,根本无法通行。
走了大半圈,才在侧面岩壁的角落,找到一处被碎石半掩埋的通道入口。
洞口不算宽大,被崩塌落下来的石块挡住大半,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隐约有气流流动,说明通道是通的,可以通向别的地方。
韫杅放下柘昉,放到岩壁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动手清理堵在洞口的碎石。
石块沉重,他不敢动用太强的力量,怕再次刺激到已经不稳定的整片岩层,只能徒手一块块搬开。
石块棱角锋利,手掌很快就被磨出细小的伤口,混着尘土渗出血迹。
他浑然不在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就这样把你留在这里。
清理了片刻,洞口终于被清理出来,足够一人抱着人通行。
他回去重新把柘昉抱起来,小心低头,钻进这条新的地下通道。
刚踏入通道,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回头一瞥,刚才那处核心空场,一大片顶部岩层彻底垮塌,巨石轰然砸落,把整片阵心石台彻底掩埋。
若是再晚片刻,两人就会直接被埋在废墟底下。
通道之内,震动依旧持续不断,墙壁时不时震颤,尘土不停从头顶洒落。
———
这条岔道和之前进来的主通道完全不同。
没有整齐开凿过的痕迹,完全是岩层自然断裂形成,路面凹凸不平,到处都是凸起的石块,行进十分艰难。
通道弯弯曲曲,时而变宽,时而收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挤过去。
韫杅抱稳怀里的人,尽量放轻脚步,避开松动的岩石,不敢走得太快。
怀里的柘昉依旧昏迷不醒,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蹙一下眉头,是身体承受剧痛的本能反应,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他体内两股冲突的力量还在互相撕扯,生机依旧在不断消耗,没有好转的迹象。
韫杅边走,一边分出心神留意他的状态。
“再撑一阵。”韫杅对着昏迷的人轻声说话,像是在叮嘱,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只要走出这片地下塌陷区,找到一处煞气稀薄的地方,我就可以想办法稳住你的伤势。”
通道不断向下延伸,越往下,周遭的煞气浓度反而在慢慢降低,不再像核心空场那样狂暴。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前方分出两条岔路,一左一右,两个洞口都黑漆漆的,看不出通向哪里。
韫杅停下脚步,把柘昉轻轻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让他靠在岩壁上,自己站在岔路口分辨方向。
两条通道都有气流,都能往外通风,但是气流的温度不一样。
左边通道吹来的风阴冷潮湿,混杂着淡淡的煞气,右边通道的风更干燥,带着一丝来自地面的土腥气。
“右边应该更靠近地表。”韫杅判断。
他正要俯身重新抱起柘昉,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柘昉的睫毛颤了颤,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
眼睛没有完全睁开,意识还处在半混沌的状态,视线涣散,看不清周遭环境。
“……韫杅?”他声音沙哑干涩,音量微弱,几乎听不清楚。
“我在这里。”韫杅立刻蹲下身,凑到他面前。
“你终于醒了。”
柘昉的眼珠缓慢转动,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勉强聚焦,落在韫杅脸上。
他浑身都疼,稍微一动,经脉里面就传来撕裂一样的痛感。
“这里……是哪里。”柘昉喘着气,一句完整的话说得断断续续。
“塌陷岩层的地下岔道,旧阵核心已经崩塌,我们逃出来了。”韫杅回答。
“原路回不去,我在找通往地面的出口。”
“你感觉怎么样?”
柘昉试着调动一丝力量,胸口立刻传来一阵刺痛,他闷哼一声,又把力气收了回去。
“身体里面……有两股力量在撞。”柘昉缓缓说道。
“之前阵法启动的时候,往外扯煞气,后来突然反转,全部又冲回来了。”
“我知道。”韫杅点头。
“残缺的阵法承载不住完整的剥离流程,中途直接崩坏。”
柘昉沉默片刻,呼吸慢慢平复一点。
“那暗处那个人呢。”
“没有见到。”韫杅说道。
“阵心崩塌的时候,到处都是落石,我没有看见他的踪迹,不知道是被埋在了废墟下面,还是早就提前离开了。”
“他算好了大部分事情,唯独没有算到旧阵会直接崩毁。”柘昉低声讲。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他计划里面的一部分。”
“现在已经分辨不出来。”韫杅语气沉下来。
“我们手上没有线索,不知道他真正想要得到什么。”
柘昉靠在岩壁上,短暂清醒的这一小会儿,也在快速梳理现状。
“主通道被煞气雾墙封死,阵心被巨石掩埋。”
“我们现在被困在地下岔路,只能走未知的岔道出去。”
“对。”韫杅应声。
“两条路,右边的气流更接近地面,我打算走右边。”
“只是不知道通道中途会不会再有塌方,或是遇上别的危险。”
“你现在勉强醒过来,身体撑得住继续赶路吗?要是不行,我们就在这里短暂停留,先调息片刻。”
柘昉微微摇头。
“不能久留。”他缓缓开口。
“地下岩层整体已经不稳定,到处都有坍塌的风险,留在这里,等于坐以待毙。”
“我现在只是没办法动用力量,勉强被你抱着移动,还可以承受。”
“可是你的状态太差。”韫杅并不放心。“路上一旦再遇上变故,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留在这里风险更大。”柘昉重复一遍,顿了顿,又接着说。
“刚才短暂昏迷的时候,我隐约听见远处有响动。”
“不是落石,是有东西在通道里面走动,距离还在不断靠近。”
韫杅神色一凛。
“是影煞?”
“大概率是。”柘昉说道。
“塌陷岩层地下,也有不少影煞会顺着裂隙钻进来。”
“之前旧阵运转的时候,阵纹的力量震慑住了它们,不敢靠近核心区域。”
“现在阵法彻底毁掉,那种威慑消失,它们就会顺着通道四处搜寻活人的气息。”
韫杅立刻转头望向两条漆黑通道的深处,凝神去听。
一开始只听见岩层震动的细碎声响,片刻之后,果真从左侧通道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摩擦声响,石块被踩踏滚动,声音由远及近。
有东西正在往这个岔路口过来。
“它们走的左边那条通道。”韫杅快速判断。
“应该暂时不会拐到我们这边,但也撑不了多久。”
“一旦它们走到岔路口,就会嗅到我们的气息。”
“那就不要继续耗在这里。”柘昉看向右边的洞口。
“走这边,抓紧时间离开。”
韫杅不再多劝,俯身再次将柘昉打横抱起。
“抱紧我。”
柘昉勉强抬起手臂,无力地勾住韫杅的脖颈。
韫杅转身,踏入右侧的通道。
这条通道比预想之中更加曲折,一路上有好几处坍塌的小段,需要弯腰、甚至半蹲才能通过。
怀里还抱着一个人,每前进一段,都要格外小心。
往前走了百十来步,通道又一次出现分叉。
这一次,三条岔道摆在眼前,三个洞口全部黑漆漆,气流混杂在一起,很难分辨哪一条通向地表。
韫杅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地下通道的布局远比记载里写的更加复杂。之前他只记下过主通道的路线,这种次生岔道,千百年间多次岩层震动,很多路径都已经改变,记忆里的路线参考价值已经不大。
“怎么停下了。”被抱着的柘昉轻声问。
“又遇到分岔,三条路,分不清出口在哪。”韫杅回答。
“走错一条,就会越走越深,彻底困在地底。”
柘昉抬起眼皮,看向三个洞口,思索片刻。
“你守境留下的记录,有没有写过塌陷岩层区域,有什么特殊标记?岩石纹路,或是残留的小型阵痕之类。”
“残存卷宗写得很简略。”韫杅说道。
“只说了塌陷区有多处地下通路,提醒守境人不要随意深入,没有记录岔路分辨的办法。”
“大部分有用的信息,早就被人销毁干净。”
“那个暗处的人,他之前来过这里。”柘昉慢慢说道。
“他能来去自如,说明他清楚全部地下通路。”
“可他没有留下任何标记,既没有帮我们,也没有直接置我们于死地。”
“他一直都在旁观。”韫杅说。
“从我们进入乱石谷,再到踏入地下,全程都在看,任由事态自己发展。”
“那阵纹崩塌,是意外,还是他刻意的?”柘昉问。
“现在完全说不清。”韫杅的语气带着一丝压抑。
“如果是刻意的,他想要看到的是什么结果?是我就此陷入绝境,还是看着你重伤濒死。”
柘昉沉默了一小会儿。
“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他想要借旧阵帮我剥离煞气,但是对残缺阵法预估不足,发生了失控,属于计划之外的意外。”
“第二种,他清楚阵法残缺会反噬,从一开始就打算看着我们经历这一场生死劫难。”
“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韫杅说道。
“我们都得靠自己找到出路。”
就在这时,身后远处,传来影煞的嘶吼声。
它们已经走到方才的三岔岔路口,已经嗅到活人的气息,嘶吼声在地下通道来回回荡,距离正在快速缩短。
不能再慢慢斟酌路线。
韫杅环顾眼前三条通道,仔细感受每一个洞口吹出来的气流。
中间那条通道,吹出来的风里面,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草木尘土气息,那是只有地面才会有的味道。
“中间这条。”韫杅做出决定。
他抱着柘昉,迈步踏入中间的洞口。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路更加狭窄,两侧岩壁潮湿,地面布满滑腻的碎石。
行进的过程之中,身后影煞的嘶吼和追逐的动静,一直如影随形,没有被甩开太远。
走了一段时间,通道开始向上抬升,坡度越来越陡。
能明显感觉到,他们正在一点点向地表靠近。
可就在往上攀爬的途中,通道前方,一大片岩壁突然开始震动开裂。
“不好。”韫杅心里一沉。
又是一处塌方。
大片岩石从通道顶部砸落,直接堵死前方大半通路,只余下一道狭小的缝隙,勉强可以过人,但是缝隙上方的岩石还在不断晃动,随时会完全封死。
身后,影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前有塌方堵路,后有追兵,进退两难。
韫杅抱着怀里的人,站在落石的烟尘之中,一时间被逼到了绝境。
柘昉靠在他怀里,勉强抬眼,看向那道摇摇欲坠的狭小缝隙。
“缝隙还没有完全封死,我们可以冲过去。”柘昉低声说。
“缝隙上方岩层不稳,冲过去的时候,很容易被落石直接埋在里面。”韫杅说道。
“不冲,后面的影煞很快就会赶到。”柘昉呼吸浅浅。
“前后都是死局,我们只能赌一把。”
韫杅低头看向怀中脸色苍白的人。
柘昉的意识还维持着清醒,但是身体的损耗还在持续加重,如果继续这样耗下去,就算没有影煞,没有塌方,伤势也会慢慢拖垮他。
韫杅没有再多犹豫,把柘昉牢牢护在怀里,魂力全部调动起来挡在头顶。
“抓紧。”
他压低身子,朝着那道还在不停掉碎石的缝隙,快步冲了过去。
石块不断从头顶砸落在屏障之上,砰砰作响。
就在身体大半穿过缝隙的一瞬间,身后整片岩壁轰然垮塌。
巨大的岩石轰然落下,把方才他们经过的整条通道,彻底封死。
尘土漫天飞扬。
危险的追兵,被隔绝在了塌方的另一边。
可危机并没有就此结束。
冲出塌方缝隙之后,眼前并不是地面荒原,而是另一处更加宽阔的地下溶洞。
溶洞很高,头顶距离地面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上方只远远漏下来一点点稀薄的天光。
他们依旧还在地底深处。
韫杅落脚站稳,环顾四周。
溶洞的地面十分开阔,地面散落着大量动物骸骨,空气潮湿阴冷。
而在溶洞的另外一端,隐约能看见,有一道灰衣人影,静静站在黑暗的边缘,远远望着他们这边。
那人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站在远处阴影之中,安静地看着刚刚死里逃生的两个人。
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依旧看不清完整面容。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再次遇上了这个一直躲在暗处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