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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他怕不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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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汴京城满城风雨,皇城司的提牢房关满了西夏和辽国的细作。
拔出萝卜带出泥,韩家招供后,西北守边疆的将领家中连续揪出几个细作,均是扮作丫环,潜伏在主家,生育子嗣后抬妾。
其子女从小接受细作培训,十二三岁入汴京,女子嫁入朝中大臣家中,窃取机密,男子科考读书,或参加武举,进入军器监等衙门。
若是不应,他们的生母作为人质,会被杀掉,一代又一代,已经持续了三十年。
西夏的梁皇后还给起了一个名,毒丸计划。
韩家被抄了家,台谏的御史连上数道折子,罗列韩德昭数项罪名,抄家,流放沙门岛,遇大赦也不得出岛。
那些在西北大战中死了丈夫、兄长的老百姓,一路烂菜叶子、石子恭送韩家。
朝中大臣人人自危,当家的主君同主母,拿着家里的人员册子,挨个查妾室、下人的籍贯、家世。
半夜三更,沈玄带着皇城司的衙役登门入户,直接抓走某个小厮、丫环、妾室,甚至朝臣本人。
纪家也开始了自查,好在纪家从不纳妾,家风清正,规矩严,等闲人等进不了纪佑的书房。
纪修平常机警,医馆的六个丫环、两个小厮、四个护卫,连带着他们的家眷都盘查过。
沈玄重点查的就是像韩家这样的武勋世家,把持着军权,与皇家联姻,武勋世家之间相互联姻,盘根错节。
夜晚,陈氏医馆的后院厅堂还亮着。
纪修觉得大事不妙,与陈今禾说起如今朝中大臣被抓了十几个,连左相徐确家的看门小厮都被抓了。
前任军器少监徐硕的次子徐符与韩放交情匪浅,至今被关在皇城司。
允姐儿的婆母孙氏急的大哭,左相徐确向皇城司施压,毫无作用。
白日里,允姐儿被婆母孙氏逼着来找陈今禾,纪修等于沈玄半个师父,又是亲戚,希望纪修出面,好歹让孙氏去探个监,或者打听一下消息,让孙氏安心。
“你不知道,沈玄就是一匹孤狼,素来与沈家人不和。
沈家就是武勋世家,他连自己家所有人都查了个遍,沈家二房的人,现在也在皇城司关着呢。”
余喜翻完桑园的账本,闻言抬头,又听纪修讲了好些。
沈家一共两房,沈玄是长房沈介这一脉的第三子,上头有一个兄长、一个姐姐,都是沈介第一任大娘子刘氏所出。
沈玄的娘崔宝珠是沈介的第二任大娘子,与周栋的大娘子崔珍娘是亲姐妹。
沈玄十岁那年,汴京发生兵变,城里到处都是叛变的士兵和强盗土匪。沈家人去庄子上避难,却偏偏落下了崔宝珠母子两。
叛军冲到沈府,崔宝珠带着沈玄躲出去。
两天两夜后,沈介才平定了叛乱,崔宝珠带着沈玄归家,几个月后,在流言蜚语中悬梁自尽。
沈玄与整个沈家几乎处于决裂状态,叛逆,玩世不恭,与钱六郎当街打架,被沈介扔进了沈家西北的军队。
直到十六岁带五百士兵坚守怀宁寨,硬扛西夏三万骑兵进攻,之后跃马奋击,率兵追击,入西夏境内,九战九捷。
不过,沈介上奏表功时,将沈玄的功劳记在大儿子沈恕头上。
之后,沈玄随军征讨河州羌人,再攻银川,前后斩首三千级,招降青海东部吐蕃首领瞎木征。
这次,沈玄用军功,与沈介做了交易,回京读书,参加科考。
十九岁一路过乡试、省试、殿试,中了两榜进士,武将家出了一个文官。
沈家祖父才不得不重视起这个孙子,想尽办法抹平之前的隔阂,将崔宝珠的牌位供奉起来。
陈今禾听的唏嘘不已,“婆母曾经还想将文茵嫁给沈玄,但是沈玄亲爹做主,提早一步与韩家定下婚约。
婚约定下,还没几个月,沈介与大儿子沈恕战死疆场。这段亲事,一拖就是三年孝期。”
余喜震惊,给爹娘续上热茶,老实坐好,听他们聊天。
纪修拿过茶盏,吃了一大口,慢条斯理道:“沈家的事情,很多也是听说,实情怎样,估计只有沈家人自己知道。
如今,他天天忙着抓人,压根不把自己亲事当回事,倒是我那沈家表姨母着急了,前日找到我娘,说沈玄二十三岁了,想给他找一门亲事。
娘挺为难的,这风口浪尖上,沈玄把好多同僚都得罪了,那些人背地里骂的可难听了。
他上一任亲家,韩家还在流放路上,给他找个好媒茬,堪比蜀道难。”
“也有的。”陈今禾想起周玉娘提起过,“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五品,简在帝心,家世也不错。
沈介已故大娘子刘氏那边的亲戚,差了媒人到沈府说亲。
沈玄一口回绝了,说当年他年纪小,不得家中重视,刘家人可是连正眼都不瞧他。”
纪修点点头,沉声道:“他以前吃了不少苦,沈介偏心的太厉害,什么好的,都给大儿子,无论立了多少军功,都记在沈恕头上。
他只得回京苦读,参加科举,所以沈玄的脾气不大好,表面上看起来挺正常的,内里手段、心计都有点疯狂。”
余喜想起沈玄捉自己未婚妻的奸,拿自己打窝,真豁得出去,捉奸见双,一般人都气的脸绿了,他竟然心情舒畅。
*
次日。
余喜刚从药铺回来,陈今禾皱着眉头,递给她一封信,“你看看吧,钱六郎送来的。”
余喜坐下,小心翼翼撕开信封口,逐字逐句读起来。
大长公主的生母乃仁宗朝周贵妃,借着给太后送寿礼,三两句闲话家常,就说清当年向家如何设计高幼昭,逼得闻清漪走上绝路。
太后派贴身尚宫去查,核实之后,勃然大怒,侄女高幼昭还苦命的被关在女观,连带着训斥了皇后,发动台谏,参了向国舅,罢黜官职,编管邓州。
最终,官家点头撤销这桩荒唐的婚事。
现下,钱六郎正在准备聘礼,康国公在从临安回来的路上,十日后抵达,到时候携官媒上门。
余喜读了三遍,有些不敢相信,心尖上好像有一只蚂蚁在跳舞,快乐又傻里傻气,又将信件递给她娘看。
陈今禾快速扫过信件之后,缓缓放到一旁的茶几上:“难得,他是真的用心办到了,连周贵妃都请动了。”
周贵妃可是后宫长青树,历经三朝,屹立宫中不倒,最不爱管闲事。
钱六郎这个外孙,还是很得周贵妃疼爱的。
陈今禾随即叹了口气,“钱六郎待你真心,可是成了亲,你要面对的还有公婆妯娌一大家子人,你能处理的好吗?”
余喜斟酌了一番:“娘,我其实心里也没底,只是他待我真心,我不敢辜负,所以,我愿意试一试。”
陈今禾头都疼,这是能试着玩的事情吗?
“等你爹回来再说,如今朝中风风雨雨,结亲这么大的事,也要问问他的意思。”
余喜点点头,纪爹自从和娘成亲后,夫妻和睦,没逼着娘怀孩子,更没有纳妾,对自己也很好。
两家结亲,不仅仅是两人的事情,更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情,在她婚事上,纪修有发言权。
*
夜,蛙声一片。
纪修从纪家老宅匆匆赶了回来,端起茶盏吃了一大盏,才放下。
还没等陈今禾开口,纪修看了看旁边的余喜,“儿啊,爹要跟你说一件事,你且听听,咱们先不做决定。”
余喜眨巴着眼,望了望自己娘,“爹,你歇会再说,不急这一时半刻。”
纪修深呼吸了一口气,又瞄了瞄自己娘子,对着母女两道:“我刚下值,就被你祖父祖母喊了回去,我那位沈家的表姨母,亲自带着官媒和沈玄,递了草帖,沈玄要娶你。”
余喜脑子嗡的一声响,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爹,没弄错吧,娶我?他娶我做什么?”
前脚她围观沈玄捉奸,这才过了几天,他就要娶她,怕不是个疯子!
陈今禾也怔住了,自己女儿是挺好,怎么看怎么可爱,谁都配不上。
可是一天之内,两家求娶,怎么这么巧,撞到了一起。
余喜意识到自己失态,缓缓坐下,放缓了语气:“爹,我是说,他是不是弄错了。我统共就见过他两回。”
纪修直起腰杆,清了清嗓子,道:“起初,我也不信,后来沈玄亲口说要娶你,说我是他的恩师,一路提携。
纪家清流世家,门风端正,只要是从纪家出门子的姑娘,断然不会差。
又说陈家一门行医,救死扶伤,积德行善,当今官家也是夸赞过的。要说门第,还是他高攀了。
还说你买下田庄桑园,安置边疆战士遗留下的孤儿寡母,是个好姑娘。
最后,两家的祖母是表姐妹,知根知底,亲上加亲。”
余喜毕竟不是纪修亲女,否则按规矩,沈家长辈带着媒人上门提亲,纪家长辈做主,这门亲事就已经定下了。
纪修赶紧回来,找陈今禾商量。
纪修端起茶盏又吃了一大口,接着道:“沈玄说话一套套的,很快就说服了我爹娘。”
陈今禾直瞪眼,听到余喜喊了一声娘,才回过神来,望向自己丈夫:“相公。”
纪修的神经立即紧绷,每当自己娘子有事求他的时候,总是这么个开场白。
“钱家,钱六郎今天送信来,你看看吧。”
纪修靠近桌上油灯,读完钱六郎的亲笔信,整个人都不好了,拿着信的手,控制不住的抖了几下。
这回轮到纪修坐不住了,抬头望着余喜:“儿啊,没开玩笑吧?!那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