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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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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二,张士昭大婚。
“儿啊,等会到了纪家别院,多行礼微笑。
泉州民风淳朴,那时候你年纪小,我也没怎么管你。
现在你大了,汴京人多嘴杂,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跟着钱六郎胡闹。”
大清早,陈今禾就将余喜拉起来,挑了一套天青色的褙子加褶裙,挽了个高髻,配上一支素雅羊脂玉簪。
都是最近才置办的,衬的纤腰盈盈,清秀脱俗。
两个月前,张士昭给纪家下聘礼,奈何实在家境清寒,住的屋是赁的,姨母陈令仪在药铺做掌柜,月钱四贯,供着儿子读书,所剩无几。
余喜细思过后,出了三百贯,给张士昭做聘礼娶妻,雪中送炭,姨母高兴的合不拢嘴。
陈令仪知道余喜经营铺子,买下汴京东郊独乐冈的一处庄子,并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产业。
三百贯,不少了,够普通百姓置办一份像样聘礼,也符合张士昭的寒门身份。
牛车从独乐冈出发,入了旧宋门,晃晃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过了观音院桥,就到城南春明坊纪家的一处别院。
大门敞开,大红花绸高挂,纪佑一脸喜气站在大门口迎客,往来宾客如云。
陈今禾母女刚下马车,早有婆子等在门口,领着她们进去,过了照壁,沿着风雨连廊,进入二门。
春夏交接之际,园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中间还有一个大荷塘,荷叶卷着嫩芽,池里养着锦鲤,水池的假山上,垂挂着水帘,风一吹,水雾飘来,清清凉凉。
没有豪门勋贵的雕梁画栋,却处处透着清雅。虽说是纪家闲置的别院,可这一看就是有人日常打理的。
听姨母提过,纪家已经将这处宅子放进了嫁妆单子里,成亲后表哥一家就住在这里。
陈今禾一路看过去,惊讶连连,眼睛都看不过来。
领路的婆子也知道这是张士昭的姨母和表妹,格外热情,一路介绍。
纪佑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成婚,小儿子今年才十七岁,还在读书。
纪佑的夫人周玉娘为女儿置办的嫁妆丰厚的令人咂舌,春明坊这处的宅子就抵得上万贯,周围的左右邻居,出过几个宰相,藏书最多的宋家就在这里。
余喜算是明白了,清流世家的嫡女,身后有着庞大的家族资产和人脉支撑,表哥娶妻,堪比一次并购,纪家投资一支看好的潜力股,未来沿着纪阁老的路子,成为官家秘书,也就是内相。
纪家规矩多,不得纳妾,纪阁老和老夫人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纪阁老在门生里面挑一个品学兼优、相貌端庄、家世简单的后生,表哥正好符合。
进入正堂,余喜便见姨母陈令仪坐着,周围还坐着好几个同龄的妇人。姨母满脸喜庆的拉过母女两坐下,给众人介绍。
原来在座的好些是纪家亲戚、张士昭的同窗好友家眷,全是陌生面孔,陈今禾有些拘谨。
余喜行过礼之后,就规规矩矩的坐到角落里听她们寒暄,丫环奉上茶果糕饼,余喜默默吃茶。
“今禾,你还记得我吗?”说话的是纪佑的夫人周玉娘。
陈今禾想了会,从对方的眉眼里搜刮记忆,当年姐姐嫁人,就留在了汴京,而自己随爹娘回了泉州老家,这一去就是十七八年,昔日年少的故人,如今儿女大约都到了成婚的年纪。
周氏见陈今禾实在没想出来,拉着她的手道:“我是玉娘啊,我小时候得了一场要命的风寒,高烧的快要丢掉半条命,还是你爹给我抓了药。
你还记得纪修吗?每年春天,你都带着他去西郊放风筝。”
陈今禾恍然大悟,终于认了出来,笑着道:“玉娘!你的女儿文茵,嫁给了昭哥儿!”
难怪了,两边知根知底,结亲的双方打小就认识,新娘纪文茵与张士昭,两人是青梅竹马。
余喜听到了她娘的八卦,耳朵都竖了起来。
周氏满面红光,“是啊,一转眼儿女都这么大了,我听令仪提起,你女儿刚过及笄,若是没定亲,也该抓紧了。”
在场的妇人都听出了画外音,周氏估计想给陈今禾的女儿保媒。
陈今禾笑着接过话茬:“周姐姐您说的是呀,做父母为了儿女操碎了心,我家余喜也得抓紧相看起来。
我在东郊独乐冈开了一个养生医馆,里面都是独立的小厢房,可以洗发、保养皮肤,还可以一起摸牌,等姐姐忙过这一阵子,来我那里玩啊。”
原先其他妇人各自聊天,一听到洗发保养皮肤、养生医馆之类的词,都扭过头来,听起来挺有趣的,一个又一个问题抛过来。
平常在家闲着无聊,汴京周边踏青游玩的地方都去遍了,乍听新奇的地方,一个个跃跃欲试。
养生医馆,从装修到服务设计,都是余喜的主意,有些陈今禾说的不完整的地方,余喜就补充。
聊聊药膳怎么吃,才能调理的皮肤白皙红润有光泽。
在座的夫人们看了看余喜白瓷般的皮肤,恨不得捏一捏她的小脸。
忽然,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环进来,找到陈今禾,在她耳旁说了几句,便见陈今禾和在座的夫人们打了个招呼,让余喜给大家继续说,她去去就回。
众人吃茶,三五个妇人拉着余喜的手,问她喜欢吃什么,平常喜欢做什么,马球、投壶玩不玩。
半个时辰后,陈今禾还没回来,周玉娘觉得有些不对劲,派个丫环去找找。
丫环出去找了一圈,小声在周玉娘耳边说了几句,吓了周玉娘一跳,引来众人注意。
周玉娘佯装镇定,拉着余喜出去,直奔后院厢房。
余喜入了厢房,映入眼帘的却是她娘从头到脚湿透,打着摆子,冲过去,惊道:“娘!怎么回事?”
陈今禾只是讪笑:“玉娘,见笑了,脚一崴,不小心掉进池塘里了。”
周玉娘皱眉,这里面肯定有不便说的事情,也没多问,干脆让丫环打了一桶热水,备了衣裳鞋袜,送陈今禾去隔壁浴室沐浴,又安慰了会一脸惊恐的余喜,才回厅堂招待来宾。
陈今禾沐浴更衣之后出来,才告诉余喜实话。
她被丫环骗到后院另外一处偏僻的荷塘旁边,两个婆子在那里等着。
对方上来直接怒斥陈今禾教女无方,勾搭国公公子,攀高枝,随后就将她推进了深水荷塘里。
要不是纪修去库房拿东西路过,估计这会,陈今禾早就溺死在荷塘里。
纪修跳下池塘救了人出来,又立即关门锁拿了那两个婆子和丫环,不管如何逼问,对方都没说出一个字,现在已经关了起来。
“纪家好歹是清流世家,在纪家的宅子了,都能遭遇无妄之灾,可见对方多么肆无忌惮。钱六郎是个好孩子,但是咱们高攀不起。”
余喜脊梁骨冷颤,垂着眼睫,泪流满面,她知道,该结束了。
他太耀眼,而她如尘埃。
*
次日,上午晌。
钱六郎一袭青衫官服,从翰林院直奔独乐冈,手里抓着铁制马鞭,一脚跨进陈氏养生医馆,犹如主人回家般。
“早上姑娘就将一匣子金簪让我带回去,还让我以后不要再来了,小的也没犯错啊。
昨天纪家喜宴,陈大夫莫名其妙掉进了池塘里,回来后,姑娘就关起了房门,一天都没出来,我在外院守着,不敢进去。”
清石疾步跟在后面,昨天慎哥儿与同僚喝酒,夜深回来,直接睡倒,今天天没亮就去翰林院。
钱六郎慢慢眯起眸子,“好端端掉进池塘,又不是三岁小孩。”后宅之内,除了女眷,就是丫环婆子。
说完,目光扫过偌大的陈宅,前院是养生医馆,现在还没开业,后院是母女两的居住之所,中间隔着一个精致的园子。
满园绿意盎然,翠竹夹道,石子铺路,绣球花、紫荆,叠锦铺绣,海棠、木香,堆霞彻玉。
墙角青树翠蔓,一处水景,假山瀑布悬挂,池子里飘落着树叶。
连个丫环婆子都没有,如入无人之境,钱六郎咂摸出不对劲了,这不安全。
庭院树荫下,凉风习习。
石桌上,纸笔铺开,笔却不是毛笔,而是嵌在小木棍中的竹炭,笔尖削尖,白纸上画了好像是工具图样。
余喜正坐在桌前写写画画,桌上摆放着一壶茶,一碟子井水湃过的水蜜桃。
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这声音不用猜,她都知道是谁来了,或早或晚,他总是要来的。
两人视线对上,钱六郎见她穿了一身藕荷色衣裳,乌发盘成高髻,仰着雪白的脖子,生机勃勃的一张脸,眸光清澈。
他在原地呆了一会,手里的马鞭下意识往身后藏,她只喜欢温润书生型,不喜打马游街的纨绔。
余喜起身,早看见某人多此一举,声音清脆:“过来坐吧,怎么连衣裳都没换就跑来了?”
“为什么退我簪子?不是说好了,等等我吗?”
钱六郎坐下,接过递来的茶盏,刚才跑的急,这会口干舌燥。
每次退他东西,就是拒他千里之外。
余喜默默望着他,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