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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中榜,几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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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春雨过后,汴京的河水初涨,东风吹起,往来船只拥挤在河面上,辗转腾挪。
河岸人头攒动,声喧如蜂,两岸新柳如烟笼,景致鲜明。
殿试放榜,东华门外唱名,中了进士只是功名,而在东华门外被“唱名”,才是真正人生巅峰。
今日,官家亲临皇宫的东华门,宣布新科进士名单,全城瞩目,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人头攒动,欢呼雀跃,比过年还热闹。
宋取进士分五等,上二等曰及第,三等曰赐进士出身,四等五等曰同进士出身。
钱六郎中了二甲第九名,不仅康国公夫妇震惊,半个汴京城的权贵都震惊了。
上一次二十岁左右考中的便是眉州苏家两兄弟,哥哥二十岁,弟弟十八岁。
钱家人的脑子一直都是那么灵活好使,想想祖上的钱易,十七岁殿试三道题,只因答的太快,被真宗薅下来,三年后他又考上了。
章家两个儿子并未中榜,但是二女婿林彦中了,虽然排在榜尾。
也在章惟瀚的意料之中,两个儿子到底年岁小,还得再历练历练,林彦这是第二次参加。
至于钱六郎的中榜,结结实实出乎章惟瀚的意料,平常钱六郎不怎么正经说话,嬉笑怒骂,酷似一个靠恩荫的纨绔子弟,哪成想,他还是二甲第九名。
程氏也知道安哥儿只是试手,本来就没对他抱什么希望,感情上,总归还是失望了。
哪知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二女婿林彦中了,可把程氏高兴坏了,不得不佩服当初自己的机智,舒姐儿眼光还真不错。
林彦嘴甜,长的一表人材,平常就把程氏哄的找不着北。
程氏越看这个女婿越中意,也不嫌弃林家家境门第,春闱备考期间,程氏这个丈母娘直接让林彦住在章府。
章家照样高高兴兴的摆起了席面,扎起了爆竹,发喜饼,撒喜钱。
殿试中的进士,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直接授官,二甲三甲只是得到任官资格。
要做官,还得参加吏部的“流内铨”,是吏部择人的办法,举办身、言、书、判四项考试。
过了几日,经过考试合格,吏部铨派:林彦授万年县主簿,钱六郎任翰林院学士。
康国公府的大门快要被媒人踩破,人人都道康国公府低调谦虚,有风骨,连个爆竹都不扎,却不知道国公夫妇和他们的逆子老六爆发了激烈争吵。
金榜题名,钱六郎非要娶一个丫环,康国公府全府上下直呼:鬼迷日眼!
康国公中意闻太师的孙女,大长公主中意她的手帕交向家的女儿,知根知底。
钱大郎和四郎都没考上,心情沮丧的很,没想到从小淘气异常的六郎考的那么好。
六郎本应春风得意,哪知考的太好了,也有烦恼,两人轮番上阵劝告六郎,大郎帮着娘,四郎帮着爹,反正不能娶丫环。
哪知道钱六郎反手就是一击,盯上他的两个哥哥,让大哥再努力努力,争取生一个儿子,或者让四哥过继一个儿子给大哥,再不然就让四哥直接继承国公府,望两位兄长扛起责任。
一时间,康国公府炸锅了,康国公操起了棍子,追着六郎打。
大长公主护着小儿子,康国公骂骂咧咧,慈母多败儿。大长公主腰杆子挺的直直的,硬气回怼,我儿二甲第九名,全汴京没几个能比。
天黑了,一家人都累了,坐在花厅喝茶。
康国公直接表态:“苦读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做官,仕途要紧,闻太师的孙女,对六郎以后有助益。”
大长公主郁闷,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儿子是我生的,我还能做主吧,不如这样,过几日,有一场春日宴,两方都接触一下,六郎再做决定。”
钱六郎斜着倚靠坐着,一副松散模样,手里把玩着余喜送他的络子,没接亲娘的话茬,反而望向他爹,“爹,你是准备让我接国公府吗?两位兄长怎么办?”
坐在他上首的大郎和四郎,本来是看戏,细思过后,脸上都没变,但心里都不舒坦了。
六郎不仅金榜题名,还进了翰林院,若再娶一个家世显赫的娘子,这不等于宣告六郎当家嘛。
康国公扭头扫了大郎、四郎一眼,从小到大,六郎没少祸害他两位兄长,只有他让兄长吃亏的份。
后来他实在觉得家里无趣了,便带着一帮纨绔子弟斗鸡走狗,闹的汴京城风风雨雨,康国公没办法,这才送他去泉州章家私塾读书。
“一码归一码,不要搅和到一块。”
康国公立即矢口否认,“娶妻娶贤,自古门当户对才是长久之道,你刚进翰林院,还不知道深浅,要是有个清流世家的岳家,你的仕途顺当很多。”
钱六郎幽幽道:“爹,闻太师今年都八十二岁了,早就该致仕了,还在强撑,他那两个儿子不成器,狎妓、放印子钱、殴打仆人,都已经到了指望家里女子的份上了。
这样的岳家,别说助力,指不定哪天就把咱们家拖下水。”
大长公主拧眉道:“向家姑娘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端庄大方,知根知底。”
钱六郎扭头看过去:“娘,你要不想想那姑娘的亲爹,妾室通房一堆,听说最近得了一个高丽舞姬,又仗着权势,低价购买汴京郊区的农田,让御史大夫给参了,翰林院的人听了都摇头。”
康国公叹息道:“那你也不能娶一个丫环啊,她有什么好,把你迷成这样。”
“爹娘觉得她家世不好,可在我眼里,她家世很好,当年泉州瘟疫,她外祖父救过泉州一座城的百姓,祖上积了大德。
这次春闱,她的表哥张士昭二甲十六名,恩师就是纪阁老,现在已经授编校秘阁书籍,五月初二,迎娶纪阁老的孙女。”钱六郎说的头头是道。
大长公主依然沉默不语,但脸色变了。
纪阁老已经致仕,但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都成器。
大儿子纪佑,枢密院副使,正二品,掌兵符、武官选拔除授,位列宰执。
小儿子纪修,皇城司提举,正五品,刺探情报,监察百官,手里握着很多机密和把柄,直接对官家汇报。
纪家是真正的百年清流世家,闻家走向没落,纪家却是深得官家信任。
张士昭娶纪阁老孙女,编校秘阁书籍,走的是纪阁老曾经的路。
康国公与公主对视了一眼,若是寻常的丫环,倒也好办,威逼利诱什么都行,有这么个表亲,恐怕实在不好办了,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
夜深人静,大长公主辗转难眠,最后干脆从榻上坐起来,推了推旁边睡意朦胧的康国公。
“前几年六郎淘气,闹的他自己名声都不好,像纪家这样的人家,宁愿看中一个寒门士子,都不愿意跟咱们家结亲。”
康国公翻了个身,叹了口气道:“这些清流,若是自己得势,就要名声,这般操作,天下读书人,都高看纪家一眼。
咱们家是勋贵外戚,跟咱们家沾边,读书人就觉得折辱了他们的气节,被其他人瞧不起。
六郎刚加冠,倒也不急着议亲,咱们慢慢看,指不定就遇到合适的。”
大长公主渐渐平复情绪,忽而笑道:“你们父子两,算盘都打的好。你想着拖,拖到合适的人,甚至拖到他两自己黄了。
六郎正相反,晚上又磨又求,非要让我尽快去提亲,生怕人家姑娘跑了似的。
我没办法,只好找了个由头,那姑娘的娘在章家做仆人,这亲不好提,传出去惹人笑话,他这才作罢。”
大长公主这边的亲戚,都是公主、郡主,娶公主并不划算,本朝规定驸马不能当官,六郎既然走仕途,公主是不能娶了。
官家照顾三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都来不及,何况她这个隔辈分的姑姑。
康国公思索片刻后,“太后娘娘的亲叔叔高家,跟我提过一句,他家有个小孙女,好像叫高幼昭,跟咱们家还沾着点亲,回头你留意一下。”
康国公的表姨母嫁给了高幼昭的曾祖父,大长公主恍然大悟,怎么把太后那边忘了,应声道:“既然算亲戚,邀请过来吃茶,打马球,常常走动,让六郎和昭姐儿多接触。
再透漏点风声给那个丫环,要是识趣的,也就知难而退了。”
*
不出半个月,这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直接飘进了陈今禾母女两耳朵里。
余喜当即就明白,康国公与大长公主看不上她,再这么下去,更难听的话,还会传出来,母女两无权无势,处境只会更难堪。
陈今禾气的食不知味,钱六郎再怎么喜欢余喜,他父母不同意,也是白搭,眼看着女儿沮丧了好几天,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脸郁闷,拉着余喜的手,愤愤道:“儿啊,咱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你表哥过几天成亲,你姨母有意借机替你寻摸一门好亲事,那天来吃喜酒的人多,有你表哥的同僚、同窗、师兄弟,你表哥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若说好,那就八九不离十。”
余喜心里难受,不想让她娘跟着担心,便点头答应了。
她改变不了门第,只能改变自己的心态,没了钱六郎,她也得好好活一场。
四月十五日,章家老太太提前结束了陈今禾的赁期。
章惟瀚初到汴京,张士昭拿着名帖来拜访,替自己姨母说情,章惟瀚不得不说服章老太太放人,结个善缘,以后若是身体不适,可以派人去请,不过多出一些诊费银子而已。
章老太太思索后,顺水推舟,给个恩典,甚至出银子替陈今禾摆了六桌送别席面,府里的丫环婆子们都来吃酒。
章老太太也吃了两杯,舍不得人走,身边统共就这么三个贴心人。
高嬷嬷年纪大了,作伴一起养老。
青蓉的爹娘给她找了一门亲事,也求了恩典,放人出去成家,总不能像高嬷嬷一样,一辈子不成亲,章老太太点完头,让高嬷嬷拿了一对金镯子、一支金簪、二十贯交子,给她添妆。
如今,章老太太又要送人出去,想想陈今禾对章家助益不少,几次救自己的性命,给淳姐儿调理好了身子,卢昭娘如今也怀了身子。
赏了陈今禾六匹绸子、六匹缎子、六十贯的交子,亲自送陈今禾出去,并叮嘱有空回来看看。
高嬷嬷搀扶着章老太太,笑道:“老太太,您别这样,不知道还以为您送女儿出嫁呢。”
章老太太叹了口气:“亏了她,不然我早埋土里了,你还笑啊,以后摸牌都凑不齐人了。”
“咳,您等着,陈娘子说了,初一十五都回来给您请平安脉,要是府里有事,她随叫随到。”高嬷嬷望着陈今禾远去的马车,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