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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散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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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六郎被看的心虚,语气弱了几分:“不喜欢金簪,给你打玉簪,我得了一批天山来的羊脂玉,洁白无瑕。要么,你喜欢开什么铺子,都给你开。”
余喜朝庭院门口望去,她娘这会不在,应该是去徐家,给允姐儿看诊了。
直接了当的开口:“慎哥儿,今日咱们也把话说清楚,你爹娘不同意,咱俩就成不了。”
眼看着钱六郎骤然难看的脸色,余喜没有后退,硬着头皮直言:“既然成不了,这么耗着,有什么意义,不如···不如算了吧。”
闻言,钱六郎只觉晴天霹雳,脸色黑的像锅底。
“怎么成不了,我这就回去,求我爹娘来提亲。”
若是换做以前,余喜会很高兴,如今却不为所动,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你爹娘会拖着,等到其他人动手,不会伤及到你,我和我娘,小命难保。
昨日喜宴,在纪家院内,我娘差点被淹死在池塘。”
钱六郎胸膛剧烈起伏。
纪佑是枢密副使,纪修官至皇城司提举,光天化日,在他家大喜之日,毫无畏惧的动手,只能说动手的人位高权重。
“对外,我娘装作不小心自己摔下池塘,免得打扰了表哥与纪家的喜事。
事实却是,一个丫环骗了我娘到后院池塘旁边,两个婆子等在那里,训斥了我娘教女无方,攀高枝,她们直接将我娘按进池塘里,想要淹死她。
纪叔叔路过,她们才一把将我娘推进池塘里,假装是我娘不小心落水,她们被审问,无论如何,咬死了是我娘自己不小心,反而无赖她们。”
钱六郎猛的倒吸了一口气,眼光在她脸上来回巡视。
“纪叔叔撬不开她们的嘴,派人去查,她们竟然是高家的人,太后娘娘亲叔叔家,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名叫高幼昭,小名昭娘,还是你的表亲。”
钱六郎听她一口气吐完,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回想这几天,府里来客,就是这位出了五服的表妹,他只是露了一次面,出于礼貌,打了个招呼。
“抱歉,让你担惊受怕了,替我向你娘问安,这事我会补偿你,等我回去处理。”钱六郎眼里染上了歉意。
余喜长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睫,心中满是苦涩,摇头道:“我不要补偿,咱们算了吧。
今天是高家,明天又是谁家,谁都能来踩我一脚,我人微言轻,无权无势,平白让我娘遭了一场险恶。”
钱六郎道:“是我连累了你,我没有保护好你,但是你不要说什么散了之类的话。”
“慎哥儿,这几天,我想的很明白,即便你爹娘同意了,入了国公府,我的日子也不好过,规矩多,拘谨的难受,我平常闲散惯了。
咱们对未来的规划也不一样,你要家族兴旺,仕途顺畅,我只想过简单松快的小日子。”
“小喜!”他盯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庞,黑眸泛起了猩红,“遇到这些事,我回去解决。
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不论以后怎样,我们都要在一起,哪怕吵架,你怨我恨我,我都不会放手。”
余喜陡然生出一股无力感,她好累,看向他:“若是再有下一次,我娘或者我出了事,该怎么办?你管不了别人的手,也防不住。”
钱六郎猛的吸了口气,脸色大变,他自己就是那祸源,惊骇的杵着,手里的茶盏都快被捏碎。
片刻后,他伸手去抓她,却被她躲开了。
“慎哥儿,你若还想让我平安活着,就装作不认识我吧。”余喜朝着院门外看,“我娘就快要回来了,你回去吧。”
钱六郎的心情沉到了谷底,失魂落魄的回去,脑子里全是怎么解决高家的人。
*
日子过的快,转眼到了小满。
陈氏养生馆还未开业,舒姐儿拉着允姐儿一起来看余喜。
三人坐在小厢房内,临窗吃茶赏景。
允姐儿吃了口茶,上好的龙凤茶,配上荷花酥,便开始了汴京八卦大放送。
“喜姐儿,你知道汴京最近最大的八卦是什么吗?”
余喜和舒姐儿两人面面相觑,自从那日她娘差点出事,余喜就被勒令禁足,舒姐儿忙着跟她的三个小姑子斗志斗勇。
舒姐儿挖了一勺蜜浮酥柰花进嘴,含糊道:“姐姐,快讲吧,别绕弯子,我跟小喜哪有你消息灵通。”
允姐儿看余喜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样子,有些失望,顿了顿,笑道:“太后的侄女、皇后的侄女,还有闻太师的孙女,全都看上了钱六郎。
三家人正在互相掰手腕呢,与其说看上了人,倒不如说三方都看中了康国公府,家底丰厚。”
没想到,竟然是三家,余喜都愣住了。
允姐儿不知余喜和钱六郎的关系,但是舒姐儿却是知道的,两人互相保守秘密。
舒姐儿一脸震惊,悄咪咪看了一眼余喜,倒是十分淡然,“姐姐,你从哪听来的,你这消息准不准啊,我只听过一家有女百家求,怎么男的也···”
允姐儿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不准,我前儿个跟着婆母去参加大长公主的生辰宴,三家人都在,那叫一个热闹啊,太后的侄女好像叫高幼昭,特别强势,横挑鼻子竖挑眼。
皇后的侄女,叫向如月,长的酷似皇后年轻的时候,胖胖的,看起来很敦厚。
闻太师的孙女,闻清漪,是个大美人,就是身世不太好。
她娘是江南的官员送来的奴婢,由于他爹的妾室通房太多,生了十二个女儿,闻清漪在家排十一,从小吃不饱,和她娘在府里过的连下人都不如。”
汴京说大挺大,毕竟人口百万,但是高门女眷就那些人,清流、武勋、外戚、宗室,各有各的圈子,八卦是女眷们快速增进感情的粘合剂,传的飞快。
高家看中钱六郎不是什么新鲜事,奈何钱六郎不愿意,在家反抗,跟国公夫妻两大吵大闹。
后面又加入了向如月、闻清漪,就成了一锅大乱炖。
“然后呢?”舒姐儿勺子一放,来了兴致。
允姐儿拍手笑道:“她们竟然打起来了!就在康国公府,大长公主的脸都绿了!”
余喜和舒姐儿听呆了,一脸不可置信,三个大家闺秀,在大长公主的生辰宴会上打起来?
舒姐儿乐了,笑道:“总得有个缘由吧。”
允姐儿道:“起因是钱六郎跟向如月说了几句话,逗的向如月笑的花枝乱颤,后来又多看了闻清漪两眼,高幼昭不太高兴。
在花园赏花的时候,也不知怎的,闻清漪当众摔了个狗啃泥,衣裳都摔破了。
向如月喝到了掺有桃汁的蜜酒,她从小就对桃子过敏,当时就全身起了红疹,还好府上有大夫,不然小命不保。
两人都说是高幼昭使的鬼,但没有证据。向如月叉着腰骂人,和高幼昭扭打成一团。
闻清漪来的时候,是赁了轿子来的,大长公主让丫环婆子给她换了一身衣裳,回去的时候没有轿子、没有牛车,钱六郎主动派马车送闻清漪回去,看起来对闻清漪有点上心。”
舒姐儿神色古怪,瞅了瞅余喜,难不成他真的和余喜断了,怎么会呢。她不敢冒然开口问,万一真断了,岂不是伤口上撒盐。
余喜有些傻眼,恐怕钱六郎这厮故意挑拨的吧。
自那天他回去之后,就让清石送来了一匣子金簪,一匣子玉簪,并传话,若是她敢退回去,他就再加一匣子嵌宝石簪子。
*
六月二十四日,二郎神的生辰,汴京百姓赶到城西的二郎神祠供奉祈福。
五更天,赶到庙里争烧头炉香,盛况空前,络绎不绝,供奉品数以万计。
从早上开始,百戏表演,层出不穷。横木上扮鬼神,高竿上表演,口吐烟火,很是危险。
一桩桃色流言传遍了全城。
高家小姐与一美男相约于寺庙厢房偷情,衣裳不整,两人昏迷不醒,被来烧香的香客撞见,报了官。
陈今禾最近出门,常去姐姐那儿,周玉娘也在,听了不少八卦。
从纪家喜宴到现在,一直将余喜关在家里,一步都不准出去,门口有清石守着。
“娘,高家小姐不会是高幼昭吧?”余喜问。
陈今禾叹息道:“说出来都不信,偏偏是她。
这件事疑点挺多的,如果说偷情,怎么会挑二郎神那个寺庙,而且二郎神生辰日,那么多香客,真要偷情,也得挑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啊。
被香客发现时,是昏迷不醒的。怕就怕是被人弄晕倒,扒了衣裳,送到男子榻上,有嘴都说不清。”
余喜拧眉,后背冰凉,若真是被人设计,这也太可怕了,毁人一生。
“高家小姐可是太后的侄女,官府没说什么吗?”
陈今禾目光转向窗外,满园春色,缓缓道:“那男子一口咬定,他是被打晕的,什么都没做。
高家小姐醒了后,也说自己是被打晕的,可是当日她自己支开了丫环婆子,府尹派人去查,进出寺庙的人实在太多,成千上万,鱼龙混杂,根本查不出头绪,就成了一桩无解的案子。
听说,高家来人接走以后,要送她去瑶华宫皇家道观做女道。”
“怎么看起来像是···被算计的。”前阵子,还在传她看中了钱六郎。
陈今禾突然严肃起来,双眼目光锐利,道:“自有高家人去查,你这两个月都不准出门,老老实实待家里,哪里都不准去。”
余喜心中悲凉,乖巧点头,抱着她娘的胳膊,轻叹道:“娘,咱们聘请护卫吧。”
说实话,她怕了,太后、皇后、太师,她一个都惹不起,随便哪个都能轻易捏死她。
半个月后,高家顺着那名男子,竟然查出是闻太师的孙女所为,只因高幼昭屡次三番羞辱她。
太后震怒,闻太师为了给高家一个交待,闻清漪喝下一杯毒酒,撒手人寰。
据说,向如月受到惊吓,大病了一场,半个月都没下塌,皇后派太医去诊脉,开了大量安神药。
官家训斥了康国公,一个儿子配三家,惹出这般祸事,差点将钱六郎的功名薅了,还是大长公主出面求情,才作罢,罚铜十斤。
官家赐婚,康国公嫡幼子钱慎与皇后侄女向如月,择日成亲。
向如月病着,年纪刚过及笄,先过草帖、定帖,双方将迎娶日子定在明年六月初六。
钱六郎派清石送来了一个紫檀木的螺钿妆匣,里面装着一支钱六郎亲手打磨的并蒂莲碧玉簪。
玉簪底下是厚厚一沓契书,两人合伙开的泉州蜜饯铺子、纸坊,包下的两百亩荔枝山林,三艘五千料大海船,所有伙计掌柜的身契,上面的所有人,全都换成了余喜的名字。
清石临走前,欲言又止,走出了院门,折返回来,“姑娘,你别怨慎哥儿,他其实是在保护你。”
她明白,以钱六郎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不想做的事,谁来了都没用,除非他被捏住了软肋。
太师、太后、皇后心里都有气,不能拿钱六郎怎么样,但捏死她一个,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余喜握着碧玉簪,大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