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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走私香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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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暮春已至。
“大娘子,这是从李寿小妾手里拿到的账本。”关婆子急急忙忙赶来,反复挣扎之后,还是决定交给程氏。
一本薄薄的账册,里面却记录着李寿走私香药,时间、斤两、香药名称。
李寿的妾室姜小娘被他的大娘子卖到了最下三滥的私窠,老鸨逼着天天接客,一个月过去,她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身上染了脏病,她实在受不了,托了人,辗转找到关婆子,要了两百贯赎身,交了账本,跟着一个蕃商,远走南洋。
程氏翻过之后,脸色难看的都快要哭了:“李蔷这个贱蹄子,她想钱想疯了,掐尖搂银子,这种事也敢做,这要是被市易务的人抓到把柄,主君难辞其咎,我们也跟着倒霉。
她对主君没有半分真心,嘴里没半句真话,商户门楣,就是下贱,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下跪磕头撒谎撒娇,她都能软下身子,没有一点骨头,做妾都算抬举她了。”
关婆子听了半晌,长长的叹了口气,上次李小娘的大表兄李平勾结盐匪贩卖私盐,主君将李平交给了皇城司,李平落了个流放沙门岛,若无大赦,一辈子就要在岛上待着。
这回是李小娘的二表兄李寿走私香药,他们这是把主君当作免死金牌,一次又一次地使劲搂钱。
“大娘子,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禀告主君,让他拿个主意。如何处置李小娘,也要让老太太、老太爷知道,还有裕哥儿也大了,总得让他知道缘由,免得日后他不明所以,怀恨在心,让大娘子白担了骂名。”
程氏叹气道:“你说的话在理,我何尝不知,若是那样,李蔷手里的两万多贯,只会落入裕哥儿和意姐儿手里。允姐儿的嫁妆,现在只有半副,若是拿到这两万多贯,也就凑的差不多了。”
关婆子看着程氏,知道她的心病犯了,不给允姐儿弄个十里红妆,她咽不下这口气,只能劝道:“大娘子,主君若手里多了两万多贯,怎么样也会贴补允姐儿。
这事兹事体大,涉及到主君,咱们原本拿到把柄,对咱们有利。私底下办了,主君那里瞒不住,到时候咱们不好交代。”
关婆子力劝,劝的口干舌燥,不能私吞啊,私吞一时爽,将来火葬场。
李小娘前头走私香药,大娘子后头截胡私吞,这算个什么事,让主君知道,都没有好果子吃。
“大娘子,你还有安哥儿、舒姐儿,好歹给他们留点啊。”
程氏已经钻起了牛角尖,咬牙道:“安哥儿是男子,家中产业自有他一份,舒姐儿两年左右才嫁人,可以攒一攒嫁妆。
我不信了,我一个当家主母,还收拾不了一个犯错的妾室。
三天后,老太太会去开元寺礼佛一周,主君的同年来了,他自然要去陪同游玩三四天,等他们一走,我们就搜碧山阁,去把牙婆找来。”
程氏发了狠,这么多年被压制的憋屈,爆发出来,似雷霆,似山洪。
*
碧山阁内厢房。
李小娘狠狠刮了芳意一个大嘴巴,骂道:“你!跟你爹,全都是废物,李寿藏了那么重要的账本,你爹和你哥天天都在铺子里,你们竟然毫不知情!
你爹平常只知道灌黄汤,他不知道,你哥哥平常在香药铺子里当差,连个心眼都不留!你也是办事的老人了,在我这院里待了六年了,留着你有何用?!
程宜之若将账本交给主君,咱们就等着灌一碗毒药了事吧!”
说罢,抓起手边的茶盏摔到地上,裂的稀碎,溅起的碎片扎到芳意胳膊上,划伤了皮肤。
芳意跪在地上哀求,不敢捂胳膊,任由流血,含着泪道:“小娘息怒,账本被关婆子拿走,大娘子还没有禀告主君,只要咱们现在拿回账本,就没有走私那回事,任凭主君回来怎么审问,只要咬死了没有,没有证据就是污蔑,哪怕主君怀疑,也没有用。”
一提主君,李小娘气的哆嗦,显然怕极了。
无论平常多少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只要妨碍章惟翰官声、前途,他不会手软。
“你说的轻巧,怎么拿回来?你去偷?”
芳意上前抱住李小娘的腿,哭道:“小娘,你还记得绣儿吗?赖嬷嬷的干女儿,以前你还让她进大厨房当差,她总得记您的好。就算不记,咱用钱收买,威逼利诱!”
李小娘咬牙切齿道:“她现在拣了高枝,抱紧允姐儿大腿,程宜之为了给允姐儿准备十里红妆,连她娘家的秋风都打了一遍,绣儿要是跟着允姐儿去了徐家,军器少监府上大娘子的陪房,这么好的前程,你当她还稀罕咱们的三瓜两枣!”
芳意摸着泪,强忍着胳膊疼痛道:“那我就找别人去偷,只要不是咱们院里人,大娘子那边都不会那么防备。”
芳意恨的咬牙切齿,走私香药,李小娘和李寿吞下口袋,她一个丫环,平常只不过得一些赏钱,她爹和哥哥也没拿到多少好处,这会子出事了,李小娘就拿她出气,越想越伤心,那眼泪不断掉下来。
李小娘心头窝火,气急败坏地踢了芳意一脚,恨恨道:“你还哭,要怪就怪你爹和你哥哥,差事交给他们办,他们一件都办不好,人没抓到,反而让主君抓走了,直接弄死在河里。扫尾的活也做不好,还能漏掉一本账本。”
芳意收了哭泣声,跪在地上小声哭泣。
李小娘一咬牙,吐出一口气道:“你先让人去找!”
芳意赶紧点头,不敢说话,却听李小娘吩咐道:“找不到就将整个松月轩烧了!只要账本烧了,就没事了!你支领一百两白银,交给你哥,去找跟李寿合伙走私的海盗,名叫乌大志。
告诉他,账本在知州府大娘子手上,主君和章老太太三日都不在府上,下人被带走一大部分,戒备不严,让他火烧程宜之的院子。
事成之后,继续合伙做买卖,另外给银一千两做辛苦费。”
芳意惊吓的杵着,一动不动。
勾连海盗,火烧章宅,闹不好要出人命的。
李小娘却笑出了声,疯癫了一般,嘴里呐呐道:“一不做二不休!烧了!最好连程宜之一起烧了。”
转而扭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芳意:“你别觉得我狠心,我也是被逼上绝路了,她死,还是我们死,你想想你爹、你哥,还有你那瞎眼的娘!”
芳意咬了唇,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她上了贼船,没得选,李小娘要杀人,她就得递刀子。
*
夜晚,章府灯笼高挂。
自打上次盐务出事,程氏到了时间点,就前往祠堂抄经念佛一个时辰,关婆子陪着。
本应有人在程氏的内厢房门口看守,但小丫环偷着去厨房捡两块糕吃。
绣儿鬼鬼祟祟地进了程氏的内厢房,摸出李小娘仿制好的钥匙,逐一打开程氏的箱笼,翻找一番,什么都没发现。
翻了妆匣、枕头、橱柜,甚至连墙上的青砖都摸了一遍。
李小娘威胁她,若是不照做,就将她全家绑了送给乌大志,大家一起完蛋。
绣儿甚至跑去关婆子屋里找了一圈,隔壁的香梨儿听到动静,强撑着出来看看。
“绣儿,你来找关嬷嬷?”
关上门出来的绣儿被逮个正着,吓的一震,扭头望向旁边的香梨儿,强行镇定后,讪讪笑道:“是、是啊,我来替允姐儿问问给男方回礼的事情,绣荷包还是别的,比较符合身份,这不再过一个月就要来迎娶了嘛,允姐儿有些紧张。”
香梨儿腹部的伤没好利索,疼的她额头冒冷汗,站了一会便吃不消,也就没往深处想。
“你扶我一把,我回去躺着。以后你跟着允姐儿去了徐家,就是她屋里大管事。”香梨儿说着,便流露出羡慕。
绣儿笑了笑,心虚的要命,挤出一张笑脸道:“香梨儿,你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至于前程,你在大娘子手底下,去她的香药铺子,那可都是大买卖,不是心腹,大娘子也不会派去铺子里当差。
对了,关嬷嬷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些别的事情?”
香梨儿看了绣儿一眼,知道绣儿是在安慰自己,自己受了伤,允姐儿婚事在即,她一个伤患,怎么去喜事上添堵,叹了口气道:“什么也没说,只让我好好养伤。”
绣儿看着香梨儿头上滚落的豆大汗珠,唏嘘不已,若不是香梨儿挨了一刀,允姐儿屋里陪房管事的身份肯定是香梨儿的,结果便宜了自己。
将香梨儿扶着上了榻,给她倒了杯热茶,说了会小话,才离去。
绣儿没找到东西,急的团团转,李小娘不是吃素的,面上带笑,心比谁都狠,她能把月儿嫁给江妈妈的儿子,就能把自己嫁给哪个庄子上种地的汉子,
一辈子翻不了身,在庄子上吃盐糠菜。
上次月儿跟着江妈妈来府里,送庄子上新鲜的桃子、樱桃,走到绣儿跟前,与绣儿打招呼,绣儿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风吹日晒,操劳家事,还要去庄子上干农活,原先白皙的面孔,已经黑的似碳,皮肤都起了褶子,她才十七八岁啊。
绣儿吓的一身冷汗,刚出了松月轩的院门,就见芳意站在不远处,招呼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