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藕花深处》月上轻霜

4、第 4 章 “妍丫头，

　　“妍丫头，我瞧着这郭祭酒家的公子很是不错，长得好，学问也好，你父亲常常夸他，说他前途甚是无量。”柳颂棠举起手中的画卷给华妍看，眼神中满是赞赏，对这位郭公子是怎么看都十分满意。

　　“无量，无量。”华妍坐在桌边双手托腮当鹌鹑，目光游移，神思飘游，胡乱的回应着。

　　自她回府，便被拘在院中，每日不看上十个公子的画卷，柳颂棠是绝不会让她出院门的。

　　华晴闻言探头一瞧，看着画中男子嫌弃的撇了撇嘴：“原来是他啊，上次六公主的宴会上，我曾见过他，满嘴之乎者也，年纪轻轻就是一副酸儒模样，不可不可。”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人家郭公子那是稳重，哪像你，一天到晚毛猴子似的。”柳颂棠不满，伸出根手指，狠狠戳了下华晴的眉心，换来华晴一个鬼脸。

　　华晴揉着额头，嘟囔道：“愣是母亲把他夸到天上去，他也是个愣头青，酸书生。”

　　又来了，这两母女每次看个画像都要闹上一番，不是这个嫌那个只注重外表，就是那个嫌这个眼光不好，反正是要闹上一阵子的。华妍双臂展开趴倒在桌上，恨不得自己长双翅膀马上飞出门去。

　　“大姐姐，大姐姐。”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悄咪咪地唤自己，华妍如遇救星。

　　抬眼一瞧，是五岁的小华霖，正探着个小脑袋露出一只眼睛来朝她挥舞小手。

　　华妍余光一扫，两母女还在围着画像互相辩驳，于是提起裙摆，蹑手蹑脚跨过门槛，拉着小华霖的手拔腿就跑，直一溜烟跑出府外，这才停了下来。

　　“嘿嘿，大姐姐，还是阿霖聪明吧！”华霖双手抱臂，歪着脑袋，十分骄傲。

　　“是是是，我们阿霖最聪明了。”华妍蹲下身子，捏捏华霖的小脸蛋，肉嘟嘟的，手感十分不错，又感叹今日天光晴朗明媚，于是拍拍华霖的小脑袋，“走，大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一听到说要带自己去吃好吃的，华霖登时眼睛都亮了，拍着手道：“那我要去大姐姐的酒楼吃马蹄糕！”

　　“好好好，都依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华妍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华霖，在阳光和煦下，朝着永兴街走去，这一大一小有说有笑，不知讲到了什么趣事儿，小华霖原地转了个圈，两个人俱都笑得前仰后合。

　　永兴街是京城最红火的一道大街，北接皇宫，南通城门，是京城枢纽之地。华妍的永兴酒楼就开在永兴街中央，是各街交叉汇聚之处。在起名时，华妍讨了个巧，以永兴街的永兴为名，是以待酒楼生意越做越大，但凡是有人说去永兴街吃酒用饭，十之八九必定是到永兴酒楼来了。

　　如今酒楼是明诗管着。明诗爱研究吃食，于菜式上颇有一番心得体会又时有创新。华妍乐得松快，便将酒楼交予明诗管，自己只做个甩手掌柜，月月数银子便好。

　　从赵掌柜到明诗，推及到各铺子，华妍的用人皆是如此，很是经过了一番揣摩，精挑细选在某一方面擅长之人，委以重任，任凭其造化，自家只要管好几个掌柜就够了。

　　但华妍也并非全然放手，掌柜们拿不定的主意，做不了的决断，华妍一瞧便知其中厉害，常常一针见血指出关键，故而掌柜们对华妍也是深信不疑、尊重有加。

　　华妍才方进了酒楼，早有机灵的伙计禀到了明诗处。明诗彼时正在厨房研究新菜式为一年一度的美食荟做准备。

　　这美食荟是京城最为热闹的盛事之一，每年六月初六如期举行。

　　大邺的开国皇帝出身民间，嗜好美食，这一日原是民间为了庆祝太祖生辰向太祖献菜而自发举办的活动。哪知头年举办时，太祖甚为欢喜，大笔一挥便定下了美食荟这一名号，意为天下美食汇聚。

　　此后历代的皇帝皆重视这一盛事的举办，以彰显在自己的开明政策下国力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若是哪一家酒楼在美食荟上夺得头筹，一来是风光无量，声名大噪，二来民间难得能吃上皇家飨宴，若是能与皇帝吃到同款菜式便是天大的福气，于是客似云来，自不必说。

　　乍闻自家姑娘到来，明诗急忙摘了围裙，抹了两把手就出了门。一进大堂，视线越过正扭着腰肢舞动水袖的伶人，她一眼就瞧见了靠窗位置上正端着茶盏轻抿的华妍，身边还围着小公子，转着脑袋两人不知正说着什么。

　　“姑娘来了。”明诗急忙迎了上去。

　　华妍一把将明诗拉到自己身边，笑道：“许久不见你，快让我瞧瞧。”

　　“还说呢，姑娘说走就走，将这么大的酒楼就这么放心的交给我来经营，姑娘可不知道，初初上任时，我半年都没睡好觉呢。”

　　“瞧你，如今见了面倒是谦虚起来，写信时可是句句透着骄傲呢。”华妍打趣道。

　　明诗不好意思，两片绯红飞上脸颊，但眼睛却亮亮的。说来，她确实感激华妍，若不是华妍信任她，从前她根本就未想过自己能经营一家酒楼，还做得这般的好。

　　“我听明仪说，姑娘整日被拘在家中相看，也不知姑娘相中了哪家的公子？”

　　说起这件事情，华妍就头疼，连连摆手：“莫提这件事，你知道的，我本就不愿成婚，若不是父亲催促，你家姑娘我怕此时还在扬州赏花游湖呢。”

　　她两人这边聊得火热，可华霖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起来，他扯扯明诗的衣袖，可怜巴巴的苦着张小脸：“好明诗，快去帮我做点好吃的来，我的小肚子都开始不满意了。”

　　小孩子总是语出惊人，一番话逗得二人笑得前仰后合，直笑出眼泪来，华妍一边抹着眼角，一边推着明诗：“你快去做几个你的拿手好菜来，要不然咱们小公子的小肚子要不满意了。”

　　“是是是，我这就去。”明诗忍着笑意起身离开。

　　那小华霖生怕明诗忘了自己爱吃马蹄糕，冲着明诗的背影大声提醒：“别忘了，别忘了，要马蹄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