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藕花深处》月上轻霜

3、第 3 章 华妍将刘节

　　华妍将刘节帅派人送来玉玦一事写信告诉了小舅舅，将玉玦交给了外祖母便起身回了京城。

　　她前脚刚走，老太太后脚便派人将消息传回了京城。闻知女儿要回京，文信伯华俨特意请了一天假，逢人便说要在家中等女儿。昨夜临睡时，一闭上眼，他的脑子里全是女儿的各种模样，一夜辗转未眠。天稍亮些，晨鸡还未打鸣，他就起了床。

　　反正也睡不着，索性从柜中挑衣服穿，挑来挑去，选来选去，不是颜色不合适，就是式样不称心。难怪他如此，女儿总算愿意回来了，他想着收拾齐整些再去见女儿，总是好的。

　　华俨在外间鼓捣半天，早吵醒了床帐中同样一夜未眠，才刚刚眯了不大一会儿的柳颂棠。虽然已经是当家主母，但毕竟后母难当，她从前有心对华妍好，但那孩子总是不愿意喊她一句母亲，虽说自己也已预见这个结果，但还是有些失落在心上，毕竟在她还是个姨娘的时候，那孩子还是愿意亲近她的。

　　柳颂棠挂起帷帐，见自家夫君来回沉思踱步，不由得暗自好笑，于是起身在那一堆衣服中仔细查看了一番，挑出一件墨绿色外衫递到了华俨手中：“夫君，这件如何？”

　　华俨定睛一瞧，这件衣服是今年刚入春时，妍丫头特地从铺子里选好了布料，亲自做好从扬州寄过来的，因是女儿送的，他舍不得穿，便放到柜子里珍藏了起来，想念女儿时，才拿出来看看。

　　“这件好啊。”华俨眼睛都亮了，再好的颜色，再时兴的样式，都不如自家女儿亲手做的好。

　　他乐乐呵呵走入里间去换衣服，又换柳颂棠在外间捣鼓，不是嫌口脂太艳丽就是嫌簪子不庄重，总之这一早晨夫妻二人鸡飞狗跳的好生折腾了一番，直到华晴来禀告父母自己要去城门外接引姐姐，他二人才消停了下来。

　　可眼看着要到晌午了，人还未接回来，华俨坐在庭院中，又开始不安生起来。一会儿站起来瞧瞧外头，一会儿又觉得是不是府中仆从不用心，要不然怎么接引的到如今还不回来。

　　柳颂棠好说歹说才把他按在凳上，递上一盏茶来：“夫君太心急了些，莫说从城门到府中也需要些时间，就是经过闹市车马也得慢行不是，夫君且安心些，说不定车马就在拐角了呢。”

　　话音刚落，便见府外跑进个小厮，急急禀报：“老爷，夫人，大姑娘回来了。”

　　华俨刚拿起的茶盏，还未喝进嘴里就慌忙搁下迎了出去，临走还不忘笑眯眯夸上自家夫人一句：“夫人果真金口玉言。”

　　柳颂棠也紧接着跟着走，又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头上的发簪，耳上的坠子，确定端庄得体，这才长吐一口气跟了出去。

　　却说华妍早在见到妹妹时，便慌忙要询问父亲的病，可见到华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便已知道父亲并未生病，如今又见到父亲面色红润，行路有力的样子，便更加确定自己这是被哄骗了。

　　好一个外祖母，居然和父亲合起伙儿来哄骗她。

　　扬州城中，正临窗品茗的老太太狠狠打了个喷嚏，一边添衣一边道：“莫不是冻着了，怎冷不防地打喷嚏？”

　　“妍儿。”

　　华妍纵然有千般的不满，万般的不愿，在看到父亲见到自己时明显加快的脚步和脸上欢喜的神色，那千万的不满不愿俱都偃旗息鼓，烟消云散。直到这一刻，华妍才反应过来，这些年来其实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父亲，因此才能够在父亲走近时，清楚地察觉到父亲眼角新增的细纹。

　　华妍从不是个冷漠的人，站在她身边抓着自己的手紧紧不放的是自己的妹妹，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的父亲和他爱的女人。自母亲走后，她已经封闭了自己太久，久到忘记了，在母亲离开的那一刻，父亲也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即便是爱意再深切，从前的誓言也再没有了可以兑现的对象。

　　华妍想要重新融入这个家，去爱父亲，去爱父亲爱的人。她扑进父亲的怀中，感受着久未拥有过的怀抱：“父亲，妍儿好想父亲。”

　　华俨摸着女儿的如瀑长发，仔仔细细将华妍端详了许久，伸出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珠，嘴中喃喃：“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华妍抬头，向父亲身后看去，柳颂棠静静地立着。

　　“见过母亲。”华妍道。

　　柳颂棠忽然愣住了，待反应过来后，一把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华俨，一个不留神，手就放在了华妍的胳膊上，又一个不留神，就将华妍挽在了臂弯中：“妍儿，你的挽湘院，母亲每日都吩咐人打扫，一样东西母亲都不准他们动，都是你走时的模样......”

　　华妍看着挽着自己胳膊欢欢喜喜的柳颂棠，忽然觉得钻了这许多年的牛角尖，如今也该放下了。

　　柳颂棠将华妍送进院门，嘱咐华晴好好陪着姐姐，便借着为二人准备吃食的由头避了出来。在她身边伺候多年的宋嬷嬷瞧着她神色不对，连忙上来扶住了她的胳膊，关切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柳颂棠不答，只是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便含了泪，她掏出帕子抹了抹眼角，抓着宋嬷嬷的手，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松快和愉悦:“嬷嬷听见了吗，妍儿总算愿意喊我一声母亲了。”

　　这么多年，宋嬷嬷看得清楚，自家主子做了许多的努力，只为让大姑娘能够接受自己，所以没人能比她更懂柳颂棠此刻的心情，她着实为主子高兴:“听着了，听着了，老奴听的真真的。”

　　柳颂棠捏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些，欢喜道:“走，去祠堂！”

　　“今日一早不是就去过了吗？”宋嬷嬷不解。

　　“今儿个高兴，咱们再去给姐姐上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