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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石头会说话 一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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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江屿的出租屋里,已经变成了苹果的海洋。
桌上、床上、地上、窗台上,到处都是苹果。有的完整,红彤彤的,有的被啃了一半,露出白色的果肉,有的已经蔫了,表皮皱巴巴的,有的甚至开始发霉,长出一层灰绿色的毛。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苹果的甜香,混杂着霉味,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就是怪。
江屿坐在苹果堆里,头发乱糟糟,像鸟窝,黑眼圈深得像熊猫,但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个小灯泡。
他正在做实验。
实验对象: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实验目标:让它沿着一条复杂的曲线运动——先画一个圆,再画一个正弦波,最后画一个心形线。
他盯着苹果,开始“想”。
苹果飘起来了。
先画圆——完美,轨迹流畅,像是用圆规画的。
再画正弦波——有点抖,但还行,振幅和频率都对了。
最后画心形线——刚画到一半,苹果突然失控,啪的一声撞到墙上,然后滚到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江屿:“……”
他叹了口气,在本子上记录:
第138次实验:心形线失败。失控原因不明。苹果受损程度:轻微。
他放下本子,捡起那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啃了一口。
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失败的苹果,吃掉。
反正不能浪费。
他一边啃,一边翻看之前的记录。
这一周,他试了无数种方法,总结出几个规律:
第一,成功率不稳定。有时候100%,有时候0%,完全看心情,看状态,甚至看天气。下雨天成功率明显低,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越复杂的轨迹,越容易失败。简单的直线抛物线,成功率还行;复杂的曲线,基本靠蒙,十次能成一次就算不错。
第三,他自己的状态影响很大。如果心情好、休息足、吃饱了饭,成功率就高;如果又累又困又饿,苹果就满屋乱飞,像喝醉了酒。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默默承认:现在属于“又累又困又饿”的状态。
但停不下来。
他就是想搞明白,这个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为什么他看见的公式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那个巨龙总是在梦里出现。
他吃完苹果,正准备继续,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
实验材料用完了。
他决定去超市再买一筐。
走出出租屋,城中村的巷子又窄又暗,路灯坏了好几盏,剩下的也是忽明忽暗,像是垂死挣扎的萤火虫。江屿走习惯了,倒也不怕,插着兜慢悠悠地晃,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
走着走着,他听见前面有动静。
有人在尖叫。
女生的尖叫。
江屿脚步一顿,竖起耳朵。
尖叫声又传来,还有男人的喝骂声:“闭嘴!再叫弄死你!”
江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往前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看见了——
巷子深处,三个混混围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缩在墙角,护着怀里的包,瑟瑟发抖,眼泪糊了一脸。混混里为首的黄毛一把抓住包带,使劲拽:“松手!”
小姑娘不松。
黄毛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妈的给脸不要脸!”
江屿站在巷口,脑子里飞速运转。
第一反应:报警。
他掏出手机——屏幕是黑的。
昨晚忘充电了。
操。
第二反应:喊人。
他张嘴想喊,结果嗓子一痒,咳了半天,愣是没喊出声——被雷劈的后遗症,嗓子时不时就哑,有时候能好几天,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了话,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操操。
第三反应:怎么办?
他眼睁睁看着黄毛又给了小姑娘一巴掌,小姑娘的哭声越来越弱,身子抖得像筛糠。
江屿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想冲上去,但他知道,自己一个文弱数学系毕业生,从小到大打过最大的架就是小学抢橡皮,对付不了三个混混。
他想喊人,但嗓子哑了。
他想报警,但手机没电。
他……
等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现在,不是普通人了。
他现在,是能让苹果飞起来的人。
虽然成功率只有17%,虽然苹果经常砸他自己,虽然他现在还搞不懂那些公式到底怎么运作——
但石头呢?
石头比苹果硬,而且不用花钱。
江屿低头,看见墙角有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灰扑扑的,不知道在这躺了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去,捡起一块石头。
石头入手很沉,表面粗糙,带着泥土的腥味。
眼前,石头周围飘出符号——
质量:1.2kg
密度:2.5g/cm?
表面粗糙度:0.3
硬度:7(莫氏硬度)
抛物线方程:y = -4.9t? + v?sinθ·t
当前状态:静止,等待指令
江屿盯着那个抛物线方程,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需要自己扔。
他可以让它飞。
按他想的轨迹飞。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画”了一条线——从石头的位置,到黄毛的后脑勺,力道适中,角度刚好,抛物线完美。
然后他“想”:飞。
石头飞起来了。
它沿着那条看不见的抛物线,精准地飞向黄毛的后脑勺——
砰!
闷响一声,黄毛眼睛一翻,身子软软地向前扑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另外两个混混愣住了:“老大?老大?!”
江屿心跳一百八,手心冒汗,但他没停。
他又捡起两块石头,在脑子里“画”出两条线——分别飞向另外两个混混的后脑勺,力道一样,角度稍作调整。
石头飞起来,精准命中。
砰砰两声,两个混混也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三个人趴成一排,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被点了穴。
江屿缩在巷口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他盯着那三个趴在地上的人,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们……死了吗?
他紧张地看着,过了几秒,看见黄毛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是轻微的呻吟声。
没死。
只是被打晕了。
江屿松了一口气,继续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趴在地上的混混们开始慢慢恢复意识,但一个个都晕乎乎的,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发软,只能趴在地上哼哼。
那个被救的小姑娘愣了几秒,然后反应过来,抱着包就跑。她跑得很快,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江屿依然缩在阴影里,监视着那三个混混。
他们还在挣扎,但爬不起来,像三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江屿听见警车停在不远处,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警察冲进巷子,手电筒的光柱乱晃,一下子照在那三个趴着的混混身上。
“不许动!警察!”
混混们当然动不了,只能哼哼。
警察迅速控制住现场,给三个人戴上手铐,然后开始检查周围。
一个年轻警察拿着手电筒,往巷口照过来。
“谁在那里?出来!”
江屿从阴影里慢慢站起来,举起双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我就是路过。”
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年轻警察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普通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一丝没褪去的紧张。
“你一直在这儿?”
江屿点头:“对。”
“看见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江屿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能说“我看见他们被石头砸晕了”吗?能说“那石头是我让它们飞的”吗?
不能。
他只能照实说自己看到的——别管是怎么发生的。
“我看见那三个人在欺负一个小姑娘,”他指了指趴着的混混,“然后……他们突然就倒了。”
年轻警察挑眉:“突然就倒了?”
江屿用力点头:“对,就是……砰砰砰,一个接一个,趴在地上不动了。”
“你看见有人扔石头吗?”
江屿摇头:“没有,我就看见他们倒下去。”
年轻警察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锐利,像要把人看穿。
这时,另一个警察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头儿,指挥中心说,刚接到一个报警电话。是个小姑娘打的,说有人救了她,三个坏人还在巷子里。她报的就是这个地址。”
年轻警察点点头,又看向江屿:“你就是救人的那个?”
江屿挠头:“我……我也没做什么,就是路过。”
年轻警察嘴角抽了抽,指着那三个趴着的混混:“你管这叫‘没做什么’?”
江屿:“……”
他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年轻警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了,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吧。”
江屿:“现在?”
年轻警察:“对,现在。”
江屿默默看了一眼巷子口——他的苹果还在超市等着他呢。
算了,今晚又买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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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里,灯火通明。
江屿被带进一间询问室,不是那种关嫌疑人的小黑屋,而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有桌子有椅子,墙上还挂着锦旗。
一个年轻警察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坐在他对面。
就是刚才那个在现场的年轻警察,二十七八岁,眉眼端正,看起来很正派。
他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表情严肃,但语气还算温和。
“别紧张,就是做个笔录。你叫什么名字?”
“江屿。”
“年龄?”
“22。”
“职业?”
“刚毕业,学生。”
“哪个学校的?”
“京城大学,数学系。”
年轻警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数学系?”
江屿点头。
年轻警察没多说什么,继续问:“身份证带了吗?”
江屿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年轻警察接过来看了看,又还给他,然后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说说今晚的情况。从你到那条巷子开始。”
江屿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
他尽量让自己的讲述听起来正常一些,就像任何一个普通人看到的那样——
他路过巷子,听见尖叫声,看见三个混混在欺负一个小姑娘。他想报警,但手机没电了。他想喊人,但嗓子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出声。然后,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那三个混混突然一个一个倒了下去,趴在地上不动了。
“你是说,你什么都没做,他们自己倒的?”年轻警察停下笔,看着他。
江屿点头,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年轻警察沉默了几秒,又问:“你认识那三个人吗?”
“不认识。”
“以前见过吗?”
“没有。”
“那个小姑娘呢?认识吗?”
“也不认识。就是路过碰上的。”
年轻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几点到巷子的,看到混混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女生是什么样子的,跑了之后往哪个方向去的,江屿为什么没有跑而是留在原地,等等。
江屿一一回答,尽量让自己的答案简单、直接、前后一致。
问到一半,门被推开,一个中年警察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照片。
他走到年轻警察旁边,把照片往桌上一放,然后看向江屿。
“你来看看这个。”
江屿低头一看——是那三块石头的照片。角度不同,有特写,有全景,还有石头和混混倒地位置的对比图。
中年警察指着照片,语气平静,但眼神犀利:“这三块石头,我们在现场找到了。每一块的位置,都和三个嫌疑人倒下的位置一一对应。打击的部位,都是后脑勺。”
他顿了顿,盯着江屿的眼睛:“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江屿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努力保持镇定。
他想起刚才想的那些话,决定继续装傻。
“我不知道。”他摇头,“我就是看见他们倒了,没看见石头怎么来的。”
中年警察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抓到你了”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行了,我知道了。”他把照片收起来,对年轻警察说,“继续问吧。”
然后他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年轻警察继续问,又问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问完之后,他合上本子,对江屿说:“在这儿等着,那个被救的小姑娘要当面谢谢你。”
江屿一愣:“她也要来?”
年轻警察点头:“她报的警,我们联系上她了,她说一定要来。你等着吧。”
说完他站起来,也走了出去。
江屿一个人坐在询问室里,看着墙上那幅“执法为民”的锦旗发呆。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被推开,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走进来。
她眼睛还有点红,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整个人已经平静多了,不再像刚才那样瑟瑟发抖。
她一看见江屿,眼睛就亮了。
“是你!就是你救的我!”
江屿赶紧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那个……我其实没做什么……”
小姑娘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力气还挺大:“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晚就完了!”
江屿被她抓着手,整个人都僵了:“别别别,不用这样……”
小姑娘松开手,从包里掏出手机:“你微信多少?我加你!我要好好谢谢你!”
江屿愣了愣,下意识报了微信号。
小姑娘加了他,备注名:救命恩人。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不用这么夸张。”
小姑娘:“一点都不夸张!对了,我叫陈雨欣,你呢?”
“江屿。”
“江屿……”小姑娘念了两遍,像是在品味什么,“我记住了!”
她盯着江屿看了一会儿,忽然脸有点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江屿没注意到——他正盯着墙上那幅锦旗发呆。锦旗周围飘着符号:材质、尺寸、颁发时间、受赠人、事迹、当前状态、灰尘覆盖率……
他看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小姑娘的表情变化。
小姑娘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鼓起勇气,小声问:“那个……江屿哥,你、你有女朋友吗?”
江屿回过神:“啊?”
小姑娘脸更红了,像熟透的番茄:“我就是……随便问问……”
江屿茫然地眨眨眼:“没有啊,怎么了?”
小姑娘眼睛一亮,正要说话——
门被推开了。
年轻警察探进半个身子:“笔录做完了,可以走了。”
江屿如释重负,赶紧站起来往外走。
小姑娘追上去:“江屿哥!我还没说完!”
江屿头也不回,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他几乎是逃出派出所的。
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干了他额头上的汗。
手机响了。
一条微信:【江屿哥,我是陈雨欣。今天真的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一定要来!】
江屿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半天。
然后他回复:【不用请,真的不用。你快回家吧,太晚了不安全。】
发完,他收起手机,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刚才那小姑娘,脸红了半天,到底想说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算了,可能就是想谢谢他吧。
他加快脚步,往超市走去。
苹果还在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