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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苹果的叛变 又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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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周。
江屿的出租屋里,已经变成了苹果的海洋。
桌上、床上、地上、窗台上,到处都是苹果。有的完整,红彤彤的,有的被啃了一半,露出白色的果肉,有的已经蔫了,表皮皱巴巴的,有的甚至开始发霉,长出一层灰绿色的毛。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苹果的甜香,混杂着霉味,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就是怪。
江屿坐在苹果堆里,头发乱糟糟,像鸟窝,黑眼圈深得像熊猫,但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个小灯泡。
他正在做实验。
实验对象: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实验目标:让它沿着一条复杂的曲线运动——先画一个圆,再画一个正弦波,最后画一个心形线。
他盯着苹果,开始“想”。
苹果飘起来了。
先画圆——完美,轨迹流畅,像是用圆规画的。
再画正弦波——有点抖,但还行,振幅和频率都对了。
最后画心形线——刚画到一半,苹果突然失控,啪的一声撞到墙上,然后滚到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江屿:“……”
他叹了口气,在本子上记录:
第138次实验:心形线失败。失控原因不明。苹果受损程度:轻微。
他放下本子,捡起那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啃了一口。
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失败的苹果,吃掉。
反正不能浪费。
他一边啃,一边翻看之前的记录。
这一周,他试了无数种方法,总结出几个规律:
第一,成功率不稳定。有时候100%,有时候0%,完全看心情,看状态,甚至看天气。下雨天成功率明显低,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越复杂的轨迹,越容易失败。简单的直线抛物线,成功率还行;复杂的曲线,基本靠蒙,十次能成一次就算不错。
第三,他自己的状态影响很大。如果心情好、休息足、吃饱了饭,成功率就高;如果又累又困又饿,苹果就满屋乱飞,像喝醉了酒。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默默承认:现在属于“又累又困又饿”的状态。
但停不下来。
他就是想搞明白,这个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为什么他看见的公式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那个巨龙总是在梦里出现。
他吃完苹果,正准备继续,手机响了。
大勇的消息:【兄弟!今晚有空吗?终于可以请你吃饭了!】
江屿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这些天只顾着做实验,他都忘了还有个室友。
他回复:【有空。几点?哪见?】
大勇:【七点,学校后门那家烧烤!我请客!】
江屿看了看时间——现在六点,还有一个小时。
他放下手机,看看满屋狼藉,忽然有点心虚。
要是大勇知道他现在的生活,会怎么想?
“你丫天天对着苹果发神经?”
“你被雷劈傻了?”
“超能力?你小说看多了吧?”
他默默决定:今晚就当个普通人,好好吃顿饭,什么都不说。
他站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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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学校后门烧烤摊。
大勇已经在那儿了,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生,是他女朋友小美。两人挨得很近,小美在给大勇擦汗,大勇在给她扇扇子,甜得发腻。
江屿走过去,大勇一把搂住他,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勒死:“兄弟!对不起!上次放你鸽子,今晚随便吃,我买单!”
小美在旁边笑,露出两个酒窝:“他就这样,你别介意。”
江屿坐下,摆摆手:“没事,理解。”
大勇看他脸色,吓了一跳:“卧槽,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熬夜打游戏了?”
江屿:“……差不多。”
大勇:“一个人打?”
江屿:“对。”
大勇:“你这叫暴殄天物!毕业了,该谈恋爱了!”
江屿:“……哦。”
大勇恨铁不成钢:“哦什么哦?你大学四年,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你知道我们宿舍背后怎么叫你吗?”
江屿好奇:“怎么叫?”
大勇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算了,还是不说了。”
小美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江屿:“……”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大勇聊他找工作的事,已经拿到了三个offer,正在纠结去哪家。小美聊她考研的事,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九月就要开学。江屿就负责吃,一串接一串,嘴就没停过。
烧烤上来,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韭菜、金针菇、茄子,满满一桌。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暂时忘了那些苹果、那些符号、那个奇怪的梦。
吃到一半,大勇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哎,你们听说了吗?前几天学校门口有人被雷劈了。”
江屿筷子一顿,肉串停在半空。
小美惊讶:“真的假的?”
大勇:“真的!我学弟亲眼看见的,说那个人头发都竖起来了,嘴里冒烟,但居然没事!”
小美:“后来呢?”
大勇:“后来他自己走了!屁事没有!”
小美:“这也太神奇了吧?”
大勇:“可不是嘛。我学弟还说,那个人看起来像个学生,不知道是哪个系的。”
江屿默默低头,继续吃。
大勇忽然看向他:“哎,你们数学系有没有那种神神叨叨的人?”
江屿:“……没有。”
大勇:“也对,你们数学系都是正常人。”
江屿:“……”
吃完饭,大勇送小美回去,江屿一个人往回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大勇知道那个人是他,会是什么反应?
可能会觉得他在开玩笑。
可能会觉得他疯了。
可能会觉得……这个世界,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算了,不想了。
他加快脚步,往出租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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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巷口,他忽然停住了。
巷口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识,但他直觉不对劲。
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车窗是黑的,看不清里面,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看见了——
车窗上飘着符号:
车型:国产某品牌
车牌号:京A·XXXXX(遮挡)
车内人数:2
位置:前排两人
状态:正在观察目标(你)
江屿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身就想跑。
但刚转身,车门开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带着笑意:“江屿同学?”
江屿僵住了。
他慢慢转回去,看见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儒雅斯文的中年人,穿着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别紧张,”中年人说,“我不是坏人。”
江屿:“坏人通常都说自己不是坏人。”
中年人笑了,笑声很轻,像是被逗乐了:“有道理。但我是真的不是坏人。”
他走前两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证件,递过来。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烫着国徽,下面只有两个字,简洁得像是某种暗号:
九局
没有单位全称。没有地址。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他愣住。
九局?
什么九局?
他抬起头,看着中年人:“这是……什么单位?”
中年人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收回证件。
他身后,车上又下来一个人。
年轻的,面无表情,穿着一身黑衣,冷得像冰块。他下车后,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每一个角落——巷口、墙角、楼顶、每一扇窗户,像是在做战术评估。
然后他微微侧身,站在中年人的斜前方。
那个位置,正好可以挡住任何方向的袭击。
江屿被那个眼神看得后背发凉。
那种眼神,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他当兵的哥哥。
那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中年人指了指年轻人,语气随意:“我的同事。”
年轻人没说话,甚至没看江屿一眼,只是继续观察四周,像一台人形雷达。
江屿等了等,见他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忍不住问:“他……叫什么?”
中年人笑了笑:“不重要。”
江屿:“……”
中年人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江屿,笑眯眯地说:“江屿同学,我们不是骗子,也不是□□的。我们是……国家的人。”
江屿:“国家的人?哪个国家?”
中年人:“华夏。”
江屿:“那你们找我干嘛?”
中年人看着他,目光温和,但不知为何,江屿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江屿心里一紧,但脸上装傻:“特别的事?没有啊。”
中年人:“比如被雷劈?”
江屿:“……”
中年人:“比如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江屿:“……”
中年人:“比如能让石头飞起来?”
江屿彻底说不出话了。
中年人拍拍他的肩,动作很轻,像是长辈对晚辈:“别紧张,这不是坏事。我们就是来找你聊聊的。方便请我们上去坐坐吗?”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商量。
但江屿知道,这不是询问,是通知。
他看着那个笑眯眯的中年人,又看着那个冷冰冰的年轻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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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里,江屿给两人倒了水,然后局促地坐在床边。
中年人环顾四周,看着满墙的公式、满地的苹果,笑了笑:“不错,很接地气。”
年轻人依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靠墙的位置,既能看见屋里的一切,又能第一时间应对门外的动静。他的视线始终没有落在任何物体上停留,而是在整个空间里持续扫描,像一部人形监控。
中年人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水,然后说:“江屿,我简单说一下情况。两周前,你被雷劈了。那不是普通的雷,是某种能量释放事件。从那之后,你觉醒了某种特殊能力。”
江屿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说不出口。
中年人继续说:“你的能力,我们目前还无法精确定义。我们只是监测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发现源头在你身上。这种情况,我们以前遇到过几次,但每个人的能力都不一样。”
江屿一愣:“你们也遇到过其他人?”
中年人点点头,但没有多说。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我……会被抓去切片研究吗?”
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轻:“江屿,我们是国家正规单位,受宪法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是我们首先要保障的。你不是小白鼠,你是一个……我们需要保护的人。”
江屿看着他,试图从那张笑眯眯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看出来。
中年人继续说:“你救那个小姑娘的时候,我们监测到了强烈的能量波动。根据数据分析,你似乎能对现实世界的某些物理规则进行干预。但具体是什么规则,怎么运作的,我们还不清楚,需要进一步观察和测试。”
江屿:“所以你们也不知道我这是什么能力?”
中年人:“目前还不确定。你的情况,和我们之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我们需要时间,来搞清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屿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飘在空中的符号,想起那个巨龙公式,想起那句“你终于来了”。
原来,他们也不知道。
原来,他也是个未知数。
中年人等他消化了一会儿,然后说:“江屿,你接下来三个月,是危险期。刚觉醒的能力者,很容易失控。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接受保护和训练。”
江屿:“去哪?”
中年人:“一个地方。”
江屿:“什么地方?”
中年人:“不能说。”
江屿:“……那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骗子?”
中年人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江屿接过来,手机上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年轻人站在训练场上,手一挥,地面裂开一道缝,像是被无形的刀切开。又一挥,裂缝合上了,完好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屿瞪大了眼睛。
中年人收回手机,语气平静:“他也是能力者。我们九局,就是专门负责这些事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江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如果我不去呢?”
中年人看着他,表情认真起来,收起了之前的笑意:“江屿,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你的能力不稳定?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
江屿一愣。
中年人:“这就是失控的前兆。接下来三个月,你的能力会越来越强,但也越来越难控制。如果失控了,会发生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可能会飘起来,飘到天上。可能让周围的物体到处乱飞。可能……伤害到自己,或者别人。甚至可能,伤害到不想伤害的人。”
江屿想起自己那些失败的实验——苹果满屋乱飞,砸墙砸窗砸自己。
想起那个被救的小姑娘。
想起大勇。
想起爸妈。
他沉默了。
中年人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江屿低头看去——
名片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触感细腻,像是什么特殊材质。正中央只印着一个数字:
九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座机,区号是京城的。
没有名字。没有单位全称。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中年人说:“想清楚了,打这个电话。我们随时来接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不要告诉任何人。请记住,今天你没见过我们。我们也没来过。”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江屿坐在床上,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纯黑的卡片,银色的“九”,一串数字。
就这么简单。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张名片,比任何证件都更有分量。
他拿起名片,翻过来看。
背面也是纯黑,什么都没有。
能力者。九局。危险期。失控。
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冷得像冰,但锐利得像刀。那种眼神,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他当兵的哥哥。
那是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想起那个中年人的笑容——温和亲切,但眼底藏着什么,他看不透。那种深不见底的感觉,让他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真正厉害的人,都是笑着把你卖了,你还替他数钱。”
他们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能力。知道他救人的事。
而他,对他们一无所知。
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江屿躺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飘着符号,密密麻麻,比平时还多,像是在躁动。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那条巨龙,那句“你终于来了”。
难道……那个人,知道他会遇到这些?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梦里,又看见了那条巨龙。
这一次,巨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审视。
而在巨龙身后,似乎还站着两个人。
看不清脸。
只隐约看见,一个儒雅温和,戴着金丝眼镜。
一个冷硬如刀,站在阴影里。
江屿想看清他们的脸,但怎么也看不清。
只听见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