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志愿者 Sup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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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九龙重案组的休息室曾被一众警员们私下评为“整栋楼里最没有用处的房间”。说是休息室，建立之初也只是摆放了几张茶几和沙发椅，杂志和报纸少得可怜，墙上连台电视都没有。
后来在老油条们的强烈反馈下，上面终于拨款下来添加了一张康乐球桌和乒乓球台，这才算是勉强对得起“休息”两个字。
如果东九龙内部有球技排行榜，邱刚敖和张崇邦怕不是要独揽第一第二。
只要午休时间充裕，重案组小一半的警力都会涌向休息室，勾肩搭背地围在康乐球桌旁，围观两位督察的生死对决。
“你压谁。”罗剑华肘了一下身边人，被对方灵巧地挡了回去。
“还用说吗，当然是帮主。”戴卓贤撑着椅背笑道。
“哼哼，肯定敖哥赢。我压三根烟。”
“抠门。我压一包。”戴卓贤说：“拭目以待咯。”
两个人球技相当，得分你追我赶，互不相让，看得其他下属忍不住发出意味不明的高亢嚎叫为自家老大加油打气，振臂高呼的模样比在大街上追捕犯人还要激动。
比赛进行到第三局的时候邱刚敖的手机响了，一层的接待台打电话说有跨区的警察来送资料，需要他下楼签字领取。
他在一众惋惜哀叹的声音中比了个“休战”的手势，张崇邦的视线落在对方手上，好奇地问道：“阿敖，你什么时候给手机配了个挂件，之前没见过啊。”
话音刚落，督察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其中有几道视线更是炙热无比，犹如一束束激光打在他身上。
“什么什么！”他的好队友们立刻把他给包围了，“让我看看！”
手机下方缀着只小巧的符袋，深红色的绸布鼓鼓囊囊，收口系着三色细绳，尾部的流苏向下垂落，做工看上去格外精致。
“哇——哦——”张德标拉长声音：“阿敖，你这个符袋以前没见过啊，最近想转运了？哪儿淘来的。”
“从家抽屉里翻出来的，觉得挺好看就挂上了。”督察看起来十分淡定，目光虚虚飘了一下，“换换风格不是很好吗。”
可疑。
很可疑啊！
朱旭明摸了摸下巴，露出神秘的微笑，“不会是哪个人送的吧。”
看起来像是女孩子会挑选的款式，他的女友就对这种小挂件毫无抵抗力。
“‘哪个人’？谁啊？”
张崇邦搞不懂他在打什么哑谜，不明所以地问道。
“不会吧，”张德标脱口而出：“陈泽风送的吗！”
“——不是。”邱刚敖几乎是立刻就否认了，“她大概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说得好像有道理哈。
但这反驳的也太快了，快到像是听到陈泽风的名字就条件反射一样。
张德标和莫弈荃悠悠对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相同的情绪。
哼哼。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既然阿敖都那么说了，符袋本身没问题，有问题的应该是符袋里面装着的东西咯……？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问题就被隔壁组打断，戴卓贤和吕慧思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好奇地询问同僚那个陌生的人名。
“陈泽风是谁，新人？”
迫切想要吃瓜的表情极大取悦了张德标等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从几个月前的劫持案开始给他们扫盲，其中掺杂不少添油加醋的虚构情节，硬生生给陈泽风本人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故事的主角之一实在受不了这帮祖宗夸大其词，这些人甚至当着他的面八卦自己，他赶紧拍掉肩膀上不安分的胳膊，火速从休息室撤离。
电梯下降几层以后停了一下，邱刚敖看见面熟的同僚走进来时还惊讶了一下，对方显然也没想到能遇到熟人，面上很是惊喜，眼底的青黑都跟着淡了不少。
同僚来自总部的大型活动科，今天到东九龙给特遣队做培训，为一周后在香港中文大学举办的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做准备。
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警务处这几年也在不断推动与网络安全相关的学术活动，刚成立不久的网罪科正处于扩编阶段，担任主管的总警司甚至会亲自到现场观摩，和比赛的高材生们交流心得。
署理警务处处长去年还出席了网安比赛的颁奖典礼，为获奖的三名队伍颁奖致辞。
那段时间碰巧发生了几起社会讨论度较高的命案，为了让比赛顺利进行，原本不负责安保事务的重案组也抽调了人手过去协助维持秩序，邱刚敖就是其中一员，健谈开朗的性格和极强的业务能力让他结识了不少总部的优秀同僚。
“网罪科的总警司最近好似着了魔。”
同僚向身边这位名声逐渐在警界传播开的明日之星吐槽道：“路过办公室的时候一直能听到他的碎碎念，念叨着这回一定要物色到人才，给自己收个徒弟什么的。”
而邱刚敖此时在想另一件事，手指蜷缩，下意识捏了捏柔软的手机挂件。
陈泽风这两周是不是也要参加什么比赛来着？
“程序设计”，听上去就像是她会参加的赛事。
“特遣队还招人不？”
“啊？”同僚愣了一下，“你想去啊？人员名单半个月前就让署理处长确认了，而且这次不是特别重大的赛事，最近也没出什么惊天大案，不需要重案组帮忙。”
督察看上去也就是随口一说，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
同僚：“什么时候休假？有时间去打边炉啊。”
邱刚敖：“下周就休。”
“唉……可我不休啊……”同僚郁闷地抓了把头发，“你都要休假了还想什么工作，不嫌累啊明日之星。”
邱刚敖发出一声鼻音，既没说累也没说不累。
“难得的休假就在家补觉呗，有精力爬爬山也行。”
同僚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开玩笑似地补充了一句，“要是真的想我，也可以溜进港中文找我啊，只要你不介意被其他兄弟当做可疑人员。”
“去你的，走开。”
邱刚敖一把掸掉同僚的手，笑着把他推出电梯。
补觉也好，爬山也好，不论重案组的同僚做什么，总之到了签到日那天对方肯定不会真的出现在需要他调度的现场。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熟稔到那种地步。
“……”
看来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对。
“……不是。”同僚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视线飘忽的青年：“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还挂着工牌，穿深紫色T恤。
要不是这人摘掉眼镜以后长相过于出众，他从一大片紫色的人群中望过去还真差点没认出来。
难道我和明日之星之间的革命友谊真的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吗……！
才怪啊！！！
东九龙的督察也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暴露了，挠了挠发痒的后脑勺，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巧啊警官。”
“好什么好……你报名志愿者了？”
同僚颇为嫌弃地扯了扯那件廉价的衣服，普通人穿起来像是推销员，他看上去倒是显得清爽，“就那么想额外加班啊邱督察，上头又看不到，不会给你加分的。”
“嗯……”邱刚敖含糊地说：“朋友过来比赛，来支持她一下。”
其实，邱刚敖并不知道陈泽风参加的比赛全称叫什么。
只是询问一下就能得到准确的答复，当时他都已经输入完文字，只差按下回车键。
光标在问号后面以固定的频率闪烁，不知多少个分钟过去后，开始往回折返。
那条消息最后还是被邱刚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
这几天的陈泽风如同夜间出没的猫头鹰，每次临近两三点才密集地回复他几个小时前的消息，其他时间根本找不到人。
问就是白天上课，晚上刷论坛算法和读论文。
邱刚敖有些纳闷她今年不是大二吗，怎么就忙着准备论文了。得到的答复是她和新认识的选修课老师聊得投缘，大半个月前确定了感兴趣的研究方向，现在正在深入学习这方面领域。
如果想法可行的话，再顺便写个论文投稿给期刊。
……所以论文只是顺带的产物吗？
这人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说出容易让普通人道心破碎的话呢。
高材生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陈泽风专注起来，恐怕让她分神哪怕几分钟都是奢侈。邱刚敖也不想成为干扰对方思路的那个人，干脆主动降低了和她交流的频率。
那个略显多余的问题，到最后都没有说出口。
……出于某种隐秘且难以描述的原因，他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好像在过分关注陈泽风一样。
浏览网站，刷到赛事的志愿招募，不假思索就报了名。
邱刚敖自认为他报名的理由很充分啊，反正这周休假，时间可以自由分配。如果能见到陈泽风，自然是好事，见不到，那就是牺牲个人时间为社会做贡献咯。
同僚自然不知道眼前的督察内心是怎么想的，听到他的解释也不疑有他，“不错，哪个学校的？”
“港大。”
“嚯，可以啊你朋友。”
同僚夸赞道：“学习一定很好吧，去年的几个比赛港大的队伍都有拿奖，感觉他们这次进前三稳了。”
应该是最好的吧……
邱刚敖暗暗想。
民间志愿者的任务分工不归大型活动科管，在负责人的安排下，邱刚敖和一部分青年志愿者被分配到了赛场组，负责搬运设备和布置场地。
从备用仓库搬运桌椅到演播厅的路程不算短，加上港中文大学依山而建，多为爬坡，这种程度虽然对重案组的督察来说是小儿科，但更多的志愿者往返几次胳膊就开始发酸，时不时就要停下脚步撑着腰休息一会儿。
邱刚敖第三次和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前后脚把设备搬到演播厅时，那人十分自来熟地凑到他旁边，友好向他发出组队邀请。
一件事反复来回做难免容易令人感到乏味，邱刚敖估摸着对方日常里应该是个精力充沛的话痨，现在终于逮到了人，一整天 ，他耳边的声音就没弱下来过。
下午的工作相对轻松不少，他们要在室内协助技术组布置网线、调试比赛机器。
话痨青年是计算机系在读生，属于专业对口，得知新认识的朋友不了解各类赛事的区别，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干活一边给他做免费科普。
ICPC-ACM、CCPC、蓝桥杯、信安赛……
从未涉及这方面知识的邱刚敖听得头晕，但还是记住了最为关键的一点——他们这个为期三天的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acm)分站赛比的是算法。
这么看来陈泽风参赛的几率又大大增加了。
“本来呢，我设想的是被分到接待组的，”青年在一旁叹气道：“这样就能给我那几个参赛的同僚来个Super Surprise了！唉，可惜啊。”
“不过被分到赛事组也不错啦，可以观摩神仙打架。”
邱刚敖正蹲在桌下帮忙理线，闻言抬头看向这座略显空旷的赛场。
明天这里将会座无虚席，宽大的屏幕上将滚过各个大学队伍的名字和得分，而他大概会站在某个角落，尝试寻找一张熟悉的脸。
想到这儿，邱刚敖无意识把手伸进装手机的衣兜，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绸布质地，符袋的流苏往外跑出了一截。
他把流苏按了回去，继续低头理线。
傍晚五点，接待组完成了参赛选手的签到和指引，所有志愿者今天的任务圆满收尾。
人群随着负责人宣布解散三三两两散开，话痨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影的，估计是直奔餐厅冲了。邱刚敖倒也没觉得可惜，只是耳边突然安静下来莫名有点不习惯。
太阳偏西，光照透过树叶在路面上投下一片片碎光，他沿着树荫大道往外走，还没想好是在学校吃饭还是直接回家，夹杂着五分惊恐三分绝望以及两分劝说的尖叫男高音从侧方传来。
“——我真求你了吧小陈别选这家！口区，真的难吃啊！！我发誓这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大学餐厅！！”
是那个话痨青年。
“你上次还说我们学校食堂是最难吃的。”
冷静的、熟悉的女声。
“诶呦……那是因为我在干炒牛河里吃出了蜗牛！”青年崩溃道：“这个不一样，这个……这个完全就是泔水啊！！”
邱刚敖循声望去，不远处树荫下的青年表情扭曲地站在路中央，双手疯狂比划着什么，像是正在经历某种重大的人生危机。
对面站着的是背对着他的一个高个子女生，标准配置的电脑包，尖帽子的金发勇者公仔也过分眼熟。
啊……
是《塞尔达时之笛》的林克。
邱刚敖还没来得及叫出女生的名字，话痨青年已经先一步看到了他。
布满死寂的眼睛瞬间燃起火焰，刘泛舟伸直胳膊朝着远处的大人使劲挥舞，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嗨亲爱的朋友！这儿！来得正好赶紧过来劝劝这人别让她作死！”
“小陈啊小陈……你味觉失灵吃咖喱史莱姆粘液没事，别忘了你还得给你队友带饭呢！补药虐待学妹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志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