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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请客 很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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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刚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前辈已经先一步探出半个身子朝陈泽风挥手,十分自来熟地说:“嗨,好久不见呀陈泽风,还记得我们吗?要不要过来坐!”
闻言陈泽风再次把目光移向眉目慈祥的张德标以及其他人身上,她的表情看上去没有半点变化,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
和督察坐在一起,大概都是他的同僚。对方看起来认识她,而她认识的本地警官不多,真正有过一次正经接触的就是几个月前九龙湾那次劫持。
做笔录时审讯室里除了邱刚敖还有其他警官在场,但她早就忘记其他人的长相了。
如今再这么仔细一看……
——也还是没想起来。
“不记得了。”
她诚实地说:“你哪位?”
张德标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在其他人的嘲笑下捂住胸口故作痛心:“好伤人心啊陈泽风同学……我好歹也是和阿敖一起给你做过笔录的……!”
是吗。
她真的没印象了。
“他们是学姐的朋友吗?”林心决抿着嘴唇犹豫了两秒,小声道:“学姐要是想和他们一起吃的话……也是可以的。”
最后那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坦诚。
不自觉屈起手指摩擦裤缝的小动作没有逃过陈泽风的眼睛,虽然遇见熟人是意料之外,不代表这份意外就要扰乱她们来这家店的最初计划。
面对警官们的盛情邀请,陈泽风摇了摇头,简简单单两个字:“不用。”
拒绝太直白,几名青年的笑容微微收敛,热情洋溢的氛围逐渐开始冷却。
对此陈泽风仍旧不打算解释什么,又对邱刚敖点了下头算作问候,越过他们的餐桌,带着林心决找了个偏僻的位置落座。
短暂的沉默里,莫弈荃给其他人一个“我上了”的眼神,拿起桌上的菜单,上前履行店主的职责。
出师不利的张德标把举高的手缓缓放下,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哎呀……真是好有个性的同学。
说话一点铺垫都没有,也不给其他人一丁点挽留的机会。
“说过她的行为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了。”
邱刚敖宽慰地拍了拍自家组员,“不要计较,她肯定没有轻视你们的意思,只是单纯有话直说而已。”
不多花时间和陌生人费口舌,也不搞成年人之间人情世故那一套。
他现在已经习惯陈泽风简洁干练的语言系统了。
“……敖哥,真亏你能和这种性格的女仔聊上那么久。”招志强冲他比了个大拇哥,“佩服。”
罗剑华:“宽容。”
朱旭明:“伟大。”
“明日之星。”张德标深情道:“真是一名好警官呐阿敖。”
“……好贫啊你们。”
邱刚敖啧啧两声,夹起一把芥蓝随机堵住一名同僚的嘴,有心为坐在远处的小朋友多辩解了一句:“等你们和陈泽风熟悉了,会发现她其实还是挺好相处的。”
是、吗?那他们可要看看是怎么个好相处法。
嘴上这么说,耳朵已经诚实地往陈泽风那桌竖了过去。
没办法,职业习惯。做警察嘛,对周遭环境总是格外敏感,更何况才被人家当面拒绝,不稍微关注一下,总觉得心里有片羽毛来回剐蹭。
万一对方跟同学吐槽,把他们当做奇怪的大人呢。
满足口腹之欲的点餐权交给了林心决,两个女生饭量都不大,于是她按平日习惯点了两份叉烧饭和一盘炒通菜。
莫弈荃记下以后抬头看了看她们,“就点这些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略显失望。
唉,竟然不点他们店的招牌,那可是他爱人的拿手好菜啊。
偷偷看了陈泽风一眼,莫弈荃的脑子里迅速生成一个好点子,带着神秘的微笑拿着账单闪现般进入了后厨。
技术上的问题还没解决,趁着等菜的空挡,陈泽风表示现在可以接着讲地铁上没讲完的题目。林心决很快将之前的插曲抛在脑后,掏出手机把遇到的问题截图展示给学姐看。
陈泽风扫了眼题干,将题型归类,是一道关于“最长可整除子数组”的题目,在acm里算是中档题。
她不假思索道:“先算前缀和,然后对k取模——这么说不容易理解,等我画一下思路。”
陈泽风一边说,一边从书包侧兜摸出中性笔。她没带稿纸,抽了张桌上的餐巾纸,对折,画上一排格子,随手往里填上几个数字,“两个位置的前缀和模k相同,这一段的和就能被k整除。”
她对着自己的笔迹反复划拉几次加深墨痕,推过去展示给林心决看。
学妹皱着眉毛,视线在那排数字间左右游动,直到陈泽风淡淡提醒了句“注意余数”才恍然大悟,一拍额头,“……所以要记录每个余数最早出现的位置?”
“嗯。”
陈泽风点头,又在下面补了哈希表和箭头,圈出两个模值相同的位置,“每次遇到重复的余数就算一次距离,更新最大值……”
工科生们渐入佳境,一来一往地对算法题展开激烈讨论,不远处偷听的老警官从保持微笑到一脸麻木只用了不到十秒的时间,很快把头转了回来。
张德标无声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她们说的是普通话吗?”
为什么每个字他都能听懂,连成一段话后就跟听天书没什么区别,听完以后还令人异常感到疲惫呢。
你们到底往里面加了什么。
“术业有专攻,标哥。”罗剑华晃着脑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悠悠道:“你听不懂的。”
张德标:“你就能听得懂吗。”
“我当然听不懂啊。”罗剑华说:“但敖哥肯定能听懂。”
“你错了。”
邱刚敖摘下眼镜,按压着鼻梁说:“我也听不懂。”
几名成年人面面相觑,最后同时看向他们之中年龄最小的后辈。两眼放空,用筷子干巴巴戳着盘子里的芥蓝,不用说,这位显然也是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直到莫弈荃端着托盘撩开后厨门帘,两个人还在滔滔不绝地探讨着,陈泽风的稿纸都写到了第三张。
看到陈泽风在餐巾纸上奋笔疾书的模样,莫弈荃不由愣神片刻,反应过来后失笑道:“真用功啊阿妹,需要我再拿一包纸巾给你们吗?”
林心决的脸颊飞快染上一抹绯色,“诶不是……”
只有低头写字的陈泽风认真回答了他的玩笑:“可以,麻烦你了。”
“……你还真要啊。需要白纸早说呀,我这里有。”
莫弈荃叹了口气,上完菜后还真把隔壁桌的餐巾纸拿过来放到了她们桌上,嘱咐道:“先食饭啦,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泽风举着笔应了一声,状态还没切换回来,她把另外两张写满思路的纸巾随手揣进兜,余光扫到旁边某个菜品的时候动作明显卡壳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学妹也很意外,指着额外多出来的一盘散发着热气的烧鹅,犹疑道:“荃叔……您是不是上错了,我们没点这道呀。”
“没上错没上错。”
莫弈荃笑着解释:“今日碰巧我老婆还留着一只下庄,免费赠给阿妹你们尝尝鲜啦。”
“这……不好吧……”林心决踌躇着想要拒绝。荃叔给她们上的还是汁水丰腴、油脂最浓郁,每天不到午市就会卖光的下庄。价格都够顶她在学生会餐厅吃两到三顿了。
不等她组织好语言,莫弈荃已经抱着托盘火速撤退回自家兄弟那一桌,生怕陈泽风把自己叫住让他把烧鹅带走。
他的回归立刻得到了张德标的亲切问候,“好一个碰巧哇阿荃,借花献佛哦?”
要知道,这个下庄可是一开始说好要拿来犒劳他们的!
“你们都吃过多少次了,让让人家女仔怎么了。”
莫弈荃哼笑道:“我敢打赌,陈泽风在大陆肯定吃不到这么好的烧腊,而且敖哥都向她推荐我了,多少得露一手吧。你说是吧,敖哥?”
他看向邱刚敖,对方的目光依然落在远处。
“敖哥?回神咯。”
邱刚敖猛地眨了下眼睛,“……什么?”
“还在偷听高材生们聊天啊?”
莫弈荃笑道:“要不要我们集资买套教材,你努力努力,来年考进港大和陈泽风做同学?这样你也可以管她叫‘学姐’了。”
众人不约而同发出爆笑。
“去去去。”
邱刚敖一把掸掉他肩膀上的手,唇角上勾似笑非笑,“那么盼着我走,我不在重案组还有谁能带你们,邦主吗?”
“呃!那还是算了……”
工科生有工科生的话题要聊,他们这些大人也有自己的消遣。桌上的话题终于绕回了警局日常,刚结束的案件、堆积的报告、下一轮值班安排。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缺乏趣味性的小插曲。
比如张崇邦他们组里的一个性子冲的新人警察最近收到不少投诉,据说是某次在街上拦下一位阿婆盘问了一刻多钟,原因是她长得很像通缉令上的嫌疑人。
偷听达人招志强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邦主训斥下属的精彩场景,惹得其他同僚边笑边擦眼泪。
新人嘛,这种事总要经历那么几次的,他们年轻气盛时也收到过不少投诉,虽然现在信箱每天依旧呈爆满状态,但早就习惯了。做警察的不脸皮厚怎么行。
邱刚敖也跟着大家一起笑了,笑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往角落飘去。
挂在椅背的书包上的林克公仔对他露出一成不变的微笑,陈泽风已经不再低着头写写画画,手中的笔也更换成筷,面前的叉烧饭却只草草动了几口。
她似乎还在给对面的同学讲解做题思路。
……吃饭就专心吃饭啊。邱刚敖有些不满,小声嘟囔了一句。旁边的张德标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阿荃手艺那么好,这么三心二意,简直是对这顿饭的不尊重。
他粗暴地抓了抓头发,揣进兜里习惯性去摸烟盒。手指触碰到坚硬的包装,又忽地想起高材生曾当着他面随口说过一句“其实我熬夜猝死的概率并不比你得肺癌的概率高”。
杀伤力不高,不知为何只要是她说过的话就令人印象深刻。
“……”
眼皮抽搐,硬生生止住想要吞云吐雾的冲动,最后欲盖弥彰端起面前的酒杯猛灌了一口。
督察的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等到对面的莫弈荃站起来给两个姑娘拿打包盒,才发现她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
钱是陈泽风付的,莫弈荃接过那几张港币的时候准备找零,就听到她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没给多。加上那盘烧鹅一共260。”
他愣了一下,“不用给钱呀,那盘是送你们的。”
“荃叔,无功不受禄,我们真的不好意思收的。”林心决说。
“有劳动付出就要有收获。”陈泽风也在一旁说:“你们做生意,我们付钱,应该的。”
学妹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如果你坚持要送,我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她在莫弈荃还想反驳些什么的时候继续补充道:“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你会不会又碰巧‘多送’一盘菜给我。”
……
这姑娘可真是……
莫弈荃郁闷又无奈地盯着陈泽风看,又越过她看向自家老大。
看我干什么。
我能有什么办法。
邱刚敖耸了耸肩,冲他摇摇头,他也只好松了口,把那260块全部收进了收银台。
陈泽风看起来满意了,冲老板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阿姨做得烧鹅很好吃,吃得很开心,谢谢。”
“我会把这家店推荐给周围朋友,以后有机会还会来。”
毫不吝啬的夸赞令莫弈荃喜上眉梢,连带着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好啊!下次就别算那么清了阿妹,你们来,我给你们打折啊!”
“下次再说。”
陈泽风回答得模棱两可。
她最后回头看了眼邱刚敖,冲他挥挥手,对林心决偏了下头,“走吧。”
莫弈荃回到自己那桌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
“诶呦。怎么,被女仔夸了就这么开心?”张德标瞥了他一眼。
“那当然啦。”
莫弈荃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还带着点得意,“陈泽风说阿嫂做的烧鹅好吃,‘吃得很开心’,还说要推荐给朋友——比你们这帮只会闷头吃连句好话都不会说的家伙强多了。”
“啊?我们怎么不会说了?明明好好吃啊!”招志强抗议。
“那你说一句‘好吃’和人家说‘会推荐给朋友’能一样吗?”莫弈荃语重心长,“你不懂,这就是有没有品位的区别。”
张德标乐了:“行,陈泽风有品位,那我也夸一句,阿嫂的手艺真是名不虚传,天下第一呀——”
莫弈荃哼了一声,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看了邱刚敖一眼。
对方正低头转着手里的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从陈泽风她们离开以后就没怎么说过话。
张德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注意到了,想到什么,伸手推了邱刚敖一把:“喂,阿敖。”
“……做什么。”邱刚敖抬起头。
“你不送人家回去吗?”张德标朝门口方向努努嘴,“都九点多了,女仔走夜路很危险哦。”
邱刚敖迟钝反应了几秒才说:“不用吧……地铁站离这里才不到五百米。”
“五百米就不算夜路了?”
张德标振振有词,“再说了,万一她又坐过站了呢?万一路上又被什么人给劫了呢?”
邱刚敖皱眉,“别这么说。”
嘴上这样讲,身体已经十分诚实地站了起来,从椅背上捞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罗剑华和朱旭明对视了一眼,各自低头假装在吃菜,嘴角已经翘上天。
走到一半停下来,又折返回来。
“钱我放这里,这顿我请。走先。”邱刚敖一边说,把几张钞票拍在桌上,拍了拍莫弈荃的肩膀才离开。
“……不是,喂!敖哥??”
莫弈荃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气笑了,大骂句扑街:“邱刚敖我看你真是喝醉了!哪次来吃饭你们付过钱啊?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跟我那么客气——!”
张德标笑得肩膀都在抖。
邱刚敖没回头,只摆了摆手。门帘掀开又落下,督察的身影匆匆忙忙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