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拉锯 他觉得她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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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长对黑客一系列侵权行为表示强烈谴责与Davis散漫轻佻的回击之中，陈泽风已经面不改色地合上了电脑。
每次社团活动，只要有他们两个人在，都逃不过这一固定环节。
性格比较内敛的学妹往她的方向拉近距离，悄声问她我们不刷题了吗。陈泽风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扫了一眼。
梁希彤的注意力完全被她那两位同僚毫无技巧的辩论吸引，撑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呃。”林心决发出一声智慧的语气词，马上捂住自己的嘴。
看来这位朋友已经完全不记得来活动教室的初衷是什么了，这么三心二意地刷题没有任何意义。
离ACM分站赛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陈泽风觉得她们准备的功课已经足够了，趁这个机会放松长期紧绷的神经也没什么不好。而且她觉得自己也同样需要休息一下。
腕部麻木的存在感有些强烈，最近敲键盘累积的时间比预想中的长，陈泽风活动了一下手掌，左手拇指带动肌肉伸张，明显感到一阵酸涩的阻力。
“手麻了？”她的小动作在旁边人的视野里一览无余。
Davis瞥了一眼，对方的眉毛不明显地挤在一起，表情略显郁闷，像只好不容易打理好引以为傲的毛发结果发现尾巴被水淋湿了的猫。他很快理解了为什么今天陈泽风会对他的对战邀请表现得兴致缺缺。
手部过度活动容易引发腱鞘炎，他们这些每天电脑不离身的选手更容易中招。显而易见，她不是很想体会那种经久不散的刺痛在皮肤下如影随形的滋味。他也不想，所以很能感同身受对方现在的心情。
行吧行吧。Davis大发慈悲，决定今天不和她计较这件事了，反正只要陈泽风在香港，他可以随时上门发出邀请。
……陈泽风毫不怀疑这人早就挖到了她如今的住址，网络安全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形同虚设。她盯着他脸上的笑容，伸直腿碰了碰他的裤腿，“不许去我家找我。”
“啊——”Davis懒洋洋地拉长声音。
陈泽风不为所动、斩钉截铁：“不许。”
没有表明态度的事情，可能还留有余地，而明确说出“不许”两个字，那就是真的不可以。
学校是公共场所，家是私人领地，想和她相处就要清楚那条泾渭分明的边界究竟在哪。
Davis当然分得清什么是底线，很爽快的后退一步，不再得寸进尺，自顾自约定好“下次再过来找你玩”，就把注意力放到了眼下更有意思的战场。
陈泽风显然也不打算参与眼前这伙人愈演愈热的小学生争论。身负年龄与学历加成的刘泛舟拼尽全力依旧诡辩不过Davis，反复深呼吸后发现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开始拉拢社团的其他帮手和他一起蛐蛐对方。
青年就这么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轻松应对，以一敌多。他承认偶尔逗一逗这群长相清澈，思想无害的大学生，看他们抓耳挠腮、跳脚破防的模样其实也蛮有意思的。
社团活动由自习改为辩论赛，听起来也不错。只要不打CTF就行。
……所以举办这个社团的意义究竟在哪里！没有固定的活动主题，没有学生会的支持，梁希彤很想知道它是怎么运作起来的，遂也站起来加入了辩论大军。
热闹又时不时夹杂着几道气急败坏的高亢声的氛围中，陈泽风捏着弹力球放松左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六点零七分。天色还未完全变暗。
如果算上通勤耗时，普通上班人群的晚餐时间大约在晚上六点半到八点之间。
现在还没到饭点。所以那个人现在大概率还没有吃上饭。不然他就要例行检查，发信息过来问她晚上有没有吃饭了。
脑子里冷不丁冒出这个无厘头结论，陈泽风反应过来，划开屏幕的手指停顿两秒，眉头舒缓不少。
好吧。不自觉就想到他了。
自从大半个月前同意督察监督自己后，邱刚敖这个名字在她生活中出现的频率日渐上升。
那天她嘴上答应得干脆，邱刚敖看她挺配合，看来回归正常人类作息指日可待。等真到了实施阶段，才发现是他想得太简单。
从小到大，没有家人关照，只有初中时代门卫大爷看她独来独往，好心帮衬过一段时间，或是高中认识资助人后，每个月固定一通电话里的几句关心，大部分时间里，陈泽风都像一株蓬勃又野蛮的劲草肆意生长，个人形成的观念和一些好坏参半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
这个时候有人闯进她的世界，告诉她你应该换个时间汲取阳光和养分，就算对方态度格外礼貌，说得在理，甚至还会帮自己浇水，显而易见，她也不会是那种毫不犹豫就全盘接受的好好学生。
“十一点上床对我来说非常困难，可以说是做不到。”
高热降下来的第二天，在对方强烈要求下给导员请假继续在家休息，听到邱刚敖对她原本的作息安排发出异议，陈泽风没有半点犹豫地退回了他的建议。
“而且这个你也做不到吧。”
她当时在解决自己的晚饭，一份即食金枪鱼饭团。邱刚敖看到，沉默不语地从塑料袋里掏出楼下超市买的苹果塞给她。
陈泽风咬了一口才说出后半句话，“你昨天给我发消息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再不久之前，是两点一刻。”
她真诚发问：“十一点上床睡觉，你做到了吗？”
“……现在在说你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邱刚敖还是忍不住反驳：“那是因为我在加班。”
“所以你承认你做不到。”陈泽风指出他的问题核心并进行总结：“你要求别人，自己却做不到，这本身就不合理。”
邱刚敖想说“我加班熬夜是工作需要，你是坐在屏幕前敲代码”。但仔细一想，写作业、备赛、刷题、跑数据，某种意义上她的熬夜也可以称得上是“工作需要”。这么一看，他可能还真没有立场说她。
“我更做不到每天三四点睡七八点起。”首要问题还是在她的睡眠时间，起码得像个正常人类一样保证睡眠吧。邱刚敖紧咬住这点不放。
然而陈泽风总能找到意想不到的角度反驳回去，“是啊，因为你可以做到连续几天不睡觉。‘工作需要’嘛。”
简而言之，他们的作息都很阴间。
“……”
两个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陈泽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邱刚敖总觉得她那个眼神的言下之意分明就是：自己都做不到八小时睡眠，你也别说我了警官。
她可能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但他觉得她就是这个意思。
再这么你来我往下去他绝对讨不了好。邱刚敖摘下眼镜，按了按鼻梁。
算了，不和病人争执。他退让一步，两眼弯弯：“那请问陈泽风同学觉得什么要求叫合理呀？”
他的表情有点像同僚平时做出的神态，介于“太抽象了你说的是什么鬼话”和“我无法反驳只能微笑待人”这二者之间。
陈泽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才开口回应，尾音微微翘出一个上扬的弧度：“当然是邱刚敖警官想让我做到的，你自己也可以做到就叫合理啊。”
不是有个大家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词叫以身作则吗。
邱刚敖顺着她的话思考了几秒，还是决定知难而退，先不计较她的睡眠问题，而是转向另一个他同样关注已久的方面：“那就先从吃饭开始做起。”
陈泽风给了他一个“你继续说”的眼神。
虽然他一开始想说的是让陈泽风做到按时吃饭，一日三餐按时吃，但好像他这个当警察的大概率也做不到这一点，就别想说服她了。
不过邱刚敖已经逐渐开始掌握陈泽风异于常人的思维逻辑是如何运作的，这次他的措辞十分严谨，“办案再忙，我都会记得吃饭，所以你也要记得吃饭。这个要求总不过分吧？”
陈泽风倒是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没说反话不代表人能在一夜之间就把贯彻了整个少年时代的坏习惯抹消，邱刚敖每天还是要在饭点时问上陈泽风一句，消息内容非常固定：吃饭没有。
最开始陈泽风的回复也很固定，简简单单一个字。
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像投了个石子儿石沉大海，听不见任何响声。
不用想，他这位计算机系的天才肯定又沉浸在数字海洋里，无暇顾及现实世界的一切琐碎。
真棘手。邱刚敖咂舌一声，后背靠上椅背，脚抵着地面左右转，嘴唇抵着指甲盖拧眉思索的模样还以为是在分析什么案件线索。
余光中瞥到同事端着泡面路过，灵光悄然一现。
等到傍晚，他去食堂买饭，在真正开始吃之前拍了张照片，发给通讯录的置顶。
【邱刚敖】：记得吃饭
【邱刚敖】：（图片）
这回他如愿以偿得到了答复。
【陈泽风】：看起来不太好吃。
卖相不太好的汤面，面条软塌塌，上面浮着几片青菜，还配了颗卤蛋，清汤寡水的。
【邱刚敖】：？
【邱刚敖】：这是重点吗
【陈泽风】：噢。
【陈泽风】：我以为你是想让我点评一下你在吃什么。就像有人会发ins那样。
比如刘泛舟。
【邱刚敖】：……你不要管它好不好吃，重点是，你记得吃饭没有？
陈泽风又不知道溜去哪里。隔了十几分钟，在邱刚敖快把清汤面吸溜完的时候又探出了头。
【陈泽风】：在吃了。
【陈泽风】：（图片）
照片拍得毫无构图可言，角度随意，内容模糊，但勉强看得出来放在碗里的是食物。
开始吃饭就是好的开头，邱刚敖也不计较细节，回了一个"好"，等到下一次饭点又把这个话题抛过去。
经常加班加点的督察吃得随意，陈泽风一个大学生更不遑多让，便利店的饭团是照片里的常客，一盒刚从微波炉转出来的速食快餐也是重要主角之一，偶尔一两次才会看见食堂的盖饭或是面条，这都算稀有菜品了。
有时候看着照片，邱刚敖真的会忍不住想问陈泽风，"你确定这个能吃？"
……但他忍住了。
起码解决了这人"吃没吃"的问题，至于"吃什么"，还是一步一步来好了。
陈泽风倒觉得自己以前虽然过得潦草，但胜在生命力过分顽强，从过往诸多经历就能证明本人极其难杀，一直以来她都不会刻意去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
上高中那会儿，资助人每次来大陆看望陈泽风，身为成年人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责任感还会让她提醒小孩多注意休息。
等到她了解到和陈泽风同龄的内地高中生都在废寝忘食般的挑灯夜读，如同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怪谈，资助人大受震撼，不理解，但自家小孩思想成熟，早就是不需要别人牵线，自己就能乘风向上的纸风筝，最后她也放弃了像普通家庭的家长对待孩童那样照顾陈泽风，只会在她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施以援手。
如今这么被人监督、或者说关心，确实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对陈泽风来说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过分反感。
唯一让人有些苦恼的是，虽然邱刚敖不能规定她的睡眠时间，但这人可以并毫不犹豫地限制了她的咖啡因摄入。
从每天一两杯起步锐减到一周两三次，还和她说这种程度就算是通宵到习以为常的他和警局里的其他同僚也能做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青年的眼睛里还带着得意洋洋的光亮，眉毛上挑，为自己终于从天才大学生这里扳回一局而沾沾自喜。
……陈泽风，陈泽风当然知道他能做到，因为这群人靠的是吸入尼古丁提神，而她一向对这类物品避之不及。
邱刚敖的这条建议最后还是被陈泽风抓到了漏洞。他只是限制了液体咖啡的摄入量，不代表不能靠别的方法打起精神。
陈泽风走出地铁站的时候习惯性插进左手衣兜，拆开包装，往嘴里塞了颗咖啡糖。
她打量着陌生的街道，确认自己没怎么来过这里，把导航任务交给了更熟悉这条路段的学妹：“你带路吧。”
地铁坐过站是常有的事，只不过这次吸引陈泽风注意力的不是手机里高难度的数独游戏。
开学至今她总能在地铁站台上碰见乘坐同一方向的林心决，两人都不是热情外向的性格，即使碰巧在同一车厢里，也从来没和对方说过话。
这一次是林心决鼓起勇气主动找到陈泽风，指着做模拟赛题时报错的几个点，希望能得到学姐的指导。
她们就在地铁上讨论起了算法题，陈泽风的教学非常舒适，而且简洁易懂，林心决听得入迷，等到车厢广播响起熟悉的站名，才发现已经到站。
陈泽风平时比林心决早几站到家，这回坐过了站，和她一起下了车。林心决既感动又心生愧疚，便提出了请学姐吃饭的提议。
陈泽风本来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一件事，看了眼手机，已经到饭点。
WhatsApp上还没动静，例行检查肯定还是少不了。家里好像也没剩下什么能吃的速食了，就不如顺路在这附近解决。
跟在学妹身后，往她推荐的餐馆前进的中途果不其然收到了新讯息。
【邱刚敖】：吃饭没有
陈泽风回得很快：没有。
【邱刚敖】：？还没回家
【陈泽风】：坐过站了。
对方隔了十几秒才回。
【邱刚敖】：不意外。坐过几站？
【陈泽风】：没数，四五站吧。
【邱刚敖】：嗯……没一直坐到终点站，已经很好了
【陈泽风】：你说得对。
【邱刚敖】：……算了。记得吃饭
【邱刚敖】：【照片】
陈泽风点开小图，陷入沉默。
照片里摆着一盘切得整齐的烧鹅，皮色红亮，油光盈盈，旁边还搁着一碟酸梅酱。
……好巧。她和林心决要去的那家店的招牌好像也是烧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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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拉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