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黑客 你一定要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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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风和Davis的孽缘——刘泛舟说是孽缘，Davis更想称作是两个同类之间的一见如故——大概要从她大一说起。
当时选修课认识的同系学长打算在毕业前冲一把CTF赛事的奖牌，网安学得还不错的刘泛舟欣然接受对方的邀请，顺便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把刚入学不久的陈泽风拉过来一起组了个队。
CTF(Capture The Flag)攻防赛，顾名思义，就是确保我方服务器不被攻破的情况下攻击其他队伍的防线部署，找出并拔下对方隐藏的旗子(Flag)。
基于这个赛规，参赛经验丰富的学长担任队长，负责整体协作和全局把控，刘泛舟承担防守的职责，陈泽风则是进攻他人服务器夺取Flag的攻击手。
那年的决赛安排在香港理工大学举行，刚考上港大的陈泽风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一度差点在校园里迷了路。
决赛当天一共有十多支队伍入围，都是来自各个名校的佼佼者，虽说他们队里有陈泽风这样bug的存在，但想争一争奖牌，还是有点难度的。
刘泛舟一边翻看名单一边评估可能会遇到的劲敌，翻到一半突然愣住，目光落在其中一支同样来自港大的参赛队伍，诧异地挑起半边眉毛。
【D4v1s】
队伍名称平平无奇，像闭着眼睛随手乱敲上去的乱码。
让刘泛舟特别关注的是最后那栏成员介绍，竟然就只有一个人在这支队伍里。
和ACM的赛制不同，本届攻防赛是允许三人以下的队伍参赛的。
……但是。
以常人的角度考虑，肯定还是三人组合的攻防分配最为合理。像这样一个人就敢参赛，要么是来凑数随便玩玩，要么就是真的IT大佬。
总不能两者都占吧。
“Da……‘戴维斯’…这谁啊？”
刘泛舟惊讶又狐疑地盯着这个一看就是由英文直译成中文的名字，印象里不论是预选赛还是自己的港大交际圈，他绝对、百分之一百没见过这个名字，对这人的印象全无。
“指挥，你认识不。”
学长闻言凑过去瞥了眼那个叫戴维斯的同僚的证件照，摇摇头，中肯点评道：“长得挺靓，看起来像未成年。”
“15级计算机科学系……那就是同系老乡啊。”
戳了戳还在给自己灌咖啡因的学妹，刘泛舟把名单怼到她面前，“不是你们这届的新生吗？”
陈泽风支着下巴，眼睛转过来几秒，很快就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继续专注纸杯里的速溶咖啡，“不知道。”
她班里的人都还没认全。
入场后还是在刘泛舟的挤眉弄眼下往那支所谓的一人成军的队伍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面容姣好的青年背靠席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桌面，姿态放松散漫，比起其他人的严阵以待，他更像一个百无聊赖之下突发奇想到此一游的过路旅客。
似乎察觉到什么，那人似有所感地歪头，目光穿过流动的人群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冲她勾了下唇。
陈泽风淡定地收回了视线，“没见过，不认识。”
……罢了，不重要。
上了赛场就都是敌人，都披着匿名的外衣，谁管你是不是同系校友，照样拔你Flag。
等到不久后真正认识了这个伪造港大学生身份的嚣张黑客，刘泛舟更加坚定了他当时的判断——是不是IT大佬他保留自己的意见，但Davis参加比赛，真的纯粹就是来寻乐的。
比赛进行到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望着毫无动静的服务器日志，无聊到快要闭眼睡过去的Davis已经有点后悔参加这次竞赛。
谁提交了别人的Flag，分数上涨；谁又失了防守，排名往下掉，计分板上每支队伍的分数几乎都在实时变化。
除了他。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既没人能攻破Davis的服务器，他的得分也一直稳稳地停在0分，纹丝不动——骄傲的黑客根本不屑于拔那些动动手指，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积分。
同龄人的代码在他眼中和那些刚学会输出“Hello World”的初学者没什么区别，防御漏洞大到像是敞开家门欢迎他随便进去做客一样，多敲一下键盘都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本来嘛，最近暗网上没人找他做好玩的项目，闲来无事扮成在读大学生参赛，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让他觉得“有意思”的对手。
目前看来……呵呵，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Davis惆怅地长叹口气，伸长手臂去够桌上的纸杯，一边心想要不还是接了那单涉及灰色交易的委托好了。
最近有人想拉他入伙帮他做事，听起来挺刺激，很合他心意，但毕竟真正触碰到法律的底线，如果从长远打算那还是要稍微斟酌一下的。
那个委托人好像还是个律师，叫什么来着……？林什么……林……
就在黑客思绪飘远的短短几秒，十几米外一支队伍的攻击手将刚破解的Flag提交到了裁判机。
“滴。”
判定成功。
计分板上，六支队伍的分数同一时间发生了跳动。
【D4v1s】-50
哦？
原先懒散靠在椅背上的青年猛地坐直，犀利的目光穿透镜片，锁定分数上涨的另外三支队伍。
——这三支队伍的其中一支，提交了他的Flag。
定定看了两秒，Davis调出日志，一目十行地查看过去几分钟里多出来的数行访问记录，很快就找到了失分的原因。对方利用他脚本循环的间隙，卡着时间差攻破了他的服务器。
他知道自己的脚本有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缺陷，没去管是因为不觉得有人能利用这一点，窗口期实在太短，稍有失误很容易反撞进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可现在，有人做到了，从他的百密一疏中全身而退。
有意思。
青年笑声快意，手指重新搭上键盘，这回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消遣，黑客寻着攻击来源的IP地址，真正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战局。
看来比赛的后半程，他终于可以不那么无聊了。
Davis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时兴起会给对手带来多大的灾难，以至于一年过去，对方至今都还清晰记得那场比赛最后四十分钟的种种细节，这对刘泛舟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堪比降维打击的噩梦。
原本他所在的队伍一路过关斩将，在队友的带飞下得分已经触及到夺得奖牌甚至是银牌的门槛，刘泛舟差点就要半场开香槟。
可能是老天知道他有点飘，不知道从哪儿给他找来一个不明身份，行事又很嚣张的攻击手，他反应就慢了那么几秒，防火墙日志瞬间刷新了几十行。
服务器门户大开，对方诡谲的入侵手法看得人眼花缭乱，刘泛舟刚绞尽脑汁补上一个漏洞，系统紧随其后又传来新的警告，一下就打乱了他的防守节奏。
“——这人谁啊！这么不讲武德！”
计分板上的防御分哐哐往下掉，刘泛舟汗流浃背，急得开始狂飙粤语，连带着声音也跟着变调。
键盘被他敲得噼里啪啦响，仍然不忘初心持续吐槽，“那么多支队伍怎么就盯着我们打？？丢啊还埋陷阱坑我！我快守不住了！”
与此同时身旁的陈泽风敲下回车键，再次向裁判机提交了新得到的Flag，她抽空抬起头，望向队伍目前的得分。
得益于她的攻击，小队现在暂列第三，但如果防御分再这么掉下去，他们可就要失去跟其他队伍的竞争力了。
再看一眼日志上的IP地址，眼熟。
好像几分钟前她刚攻破了对方的防火墙，提交了他们的Flag。
可能是把对方惹急了。
面对未知敌人声势浩大的攻势，对奖牌毫无兴趣、完全是因为刘泛舟承诺赛后会送她一个游戏卡带才来参赛的陈泽风丝毫不感到心急，淡定吐出一个字：“换？”
“……”
短短犹豫了一秒，领队就做出决定：“换换换。阿舟你去拔旗，学妹学妹，一定要守住我们的防御分啊……！”
“好好好，”刘泛舟立刻切屏，气血上头道：“冲啊小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说话间陈泽风也切换了界面，正面迎上了对方迅猛的攻势。
不用经过任何多余的思考，每一次攻击都能瞬间找到应对策略，代码如流水般从指尖倾泻而出，滚动的屏幕光打在她的脸上，眉毛都不带皱一下。
对面队伍的攻击手像是找到爱不释手的玩具一样兴致高涨，针对他们的入侵一直持续到比赛结束都没有丝毫减淡。
但也到此为止了。
陈泽风密不透风的防守没给对方任何得逞的机会。
切换分工以后，他们的防御分真的没有再下降过，最后以极其微弱的优势摘得了银牌。
宣布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刘泛舟像被抽走骨头一样直接软在了椅子上。
他如释重负地拍着胸口，还没喘回一口气就瞥到学妹凑过来，毫不客气地抢劫他，“卡带我要5月份任天堂发布的那款新作《斯普拉遁》。”
“……怎么就突然跳到《斯普拉遁》了，”刘泛舟差点没憋死：“你等我喘口气先。”
他激动地敞开双臂，“我们可是拿了银牌啊小陈，起码发表几句获奖感言吧！哪怕一句也行啊！”
在同僚炙热的目光下，陈泽风低下脑袋，反复长开合拢握了握掌心，能看到手指有轻微的颤抖。
她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诚实说出此刻的感想：“手有点疼。”
其实以前在大陆的时候她拿金牌的次数比银牌多。
刘泛舟：“……”
哎。
一旁的学长激动得两行宽泪都快飚出来，重重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说着感谢的话语，还说等颁奖仪式结束一定要请学弟学妹们吃饭。
他们收拾好东西，跟随人流退场的时候，有人飞快越过其他人拦在他们面前，镜片后的双眼闪着异样且兴奋的光芒。
“你们队谁是攻击手？”
？
这人谁啊？
刘泛舟很快认出来了。
他不就是那个同校老乡戴维斯嘛！
还是那个疯狂攻击他们服务器的人。陈泽风在一旁插了句嘴。
……什么！
刘泛舟立即撤回一个问好，面露警惕地看着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陈泽风身上的青年，拽着学妹的衣领往后拉了一把，生怕对方线上没过瘾还想线下真实他们。
“拔我旗的人是你，最后拦着我入侵的人也是你吧。”Davis又往前迈了一步，漆黑的虹膜只能倒映出他在这场比赛里唯一认可的对手。
“是我。”
陈泽风波澜不惊地点了下头，好像她在比赛上的所有操作如同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很好。
黑客看起来十分满意，紧接着又问：“为什么就拔一个Flag，不继续深入？”
他留的陷阱都在后面呢。
“你的防御很灵活，攻破起来很费时间。”陈泽风实话实说道：“要思考好久，太累，不值得。”
Davis难以置信：“哈？”
不值得？
他怎么想不到会是这个答案。知不知道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啊？
好不容易找到一位思维同频的同类，黑客紧紧盯着女生，不愿就这么放过她。
“再陪我打一局。”Davis理直气壮，他还没玩够。
无理取闹！刘泛舟和学长不约而同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陈泽风拒绝的也很干脆：“不。”
“我很厉害的。”Davis低头看着对方小猫一样的眼睛：“比他们都要厉害。”
“我知道。”陈泽风点点头。
同时也很麻烦。
“你难道不想赢我吗？赢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黑客循循善诱道。
这个世界，平庸的普通人太多，真正能做到无视规则、俯瞰世界的人凤毛麟角。
普通人读不懂天才的世界，只有同类才能相互吸引，相互理解。
Davis觉得，能读懂他的代码、读懂他的世界的她一定不会拒绝这个理由。
面对青年的邀请，陈泽风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平静，诚然，她赞同对方确实是一位难得的旗鼓相当的对手，但也仅仅是这样了。
“不想。”
她看Davis的眼神就像对待其他陌生人一样，没有半点作为同类的优待。
“我没兴趣。”她抛下这句话后，就跟在刘泛舟和学长的后面离开了赛场。
Davis自然不是一个懂得放弃的人，经过这次不怎么愉快的对话以后他更加确信陈泽风的性格和他一样特立独行，也一样固执己见。
这可真是……太好了。
没兴趣？
有没有兴趣可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尝试破解陈泽风防守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代码风格和他常逛的论坛里的一位经常在算法板块活跃的同僚十分相近，简洁又漂亮，Davis曾经扫过几眼，因为不喜欢刷算法很快就划走了。
比起一味寻找最优解，他还是更喜欢靠和其他人对峙获得新奇与快感。
当晚就摸到她的论坛账号发了私信。
【Davis：陪我打局CTF】
【Davis：不然黑掉你电脑^^】
【Zephyr：。】
【Davis：句号是什么意思，当你同意咯？】
红色的感叹号占据屏幕的一小部分，Davis发现自己被陈泽风拉黑了。
……哎呀。
好像被讨厌了。
没关系，不打紧。
他已经知道对方在哪所大学，在哪个系部读书。既然线上不能说服她，那他只好当面找她啦。
这人对好友的执着简直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每每回忆起这段经历，刘泛舟就气得牙根发痒，目光含怨几乎要化为实质。
梁希彤转了转眼珠，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这位……Davis学长是这么认识学姐的啊。”
那不就是死缠烂打嘛。
“什么学长，他根本就不是港大的学生好吧！”
CTF比赛告一段落以后刘泛舟检索了教务系统，15级里根本就没有“戴维斯”这个新生，询问指导老师，他也说没印象，就好像这家伙是只凭空冒出来的赛博幽灵，让人脊背发凉。
向陈泽风分享这个细思极恐的发现时他们正在举办社团活动，刚说到要不要向教务处举报这个陌生分子，就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门都不敲一下，好没礼貌。
刘泛舟还以为是学生会的人又来找茬，刚要请人出门，视线落在青年身上以后表情瞬间从不耐烦转变为惊恐，嘴唇哆嗦支支吾吾，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靠啊。
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有赛博幽灵出现在他们面前。
众目睽睽之下，幽灵径直掠过其他人走到了陈泽风面前，无视对方琥珀般透亮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嫌弃，笑眯眯地询问道：“现在可以陪我玩了吗？”
阴魂不散。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想道。
陈泽风对“幽灵”这个称呼没什么实感，只觉得这人是真的非常喜欢CTF了。
她不喜欢，她喜欢刷算法。
“你找刘泛舟。”
陈泽风给对方指了条明路。
“他谁？我不认识。”Davis异常执着，“你的代码才有趣。”
刘泛舟：……
不可理喻！
“我家学妹不想陪你玩，你又能怎样啊？”他已经点开通讯录，准备告状到自家导师那里了，“把她挂网上审判吗？小心引火上身喔。”
“哎，这个啊，不用那么麻烦啦。”
Davis风轻云淡地向教室里扔下一颗惊雷：“她不肯的话，我就只好把你们在场所有人的网络浏览记录公之于众咯。”
“比如你，昨天晚上还在找《斯普拉遁》的二手卡带，和人杀价杀到半夜。”
刘泛舟：……
刘泛舟：——我！靠！
其他人：……不对吧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啊？搞什么连坐制度？？
“没办法，你们知道了我的秘密啊～”Davis还在笑着火上浇油：“其实这样也不错啊，你们很快就能成为港大、甚至全香港的大名人了。”
——这跟社会性死亡有什么区别？！
Davis的短短几句话很轻松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火力。
五六双像是能喷出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几秒以后又哀求地转向在场疑似唯一一个能制服这个死黑客的人身上。
为了挽救在场所有人岌岌可危的名誉，阿风，你一定、一定要陪他玩啊！
把他玩死！！
陈泽风：“……”
嗯……其实她无所谓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黑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