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朵寒酥未肯消》伶屿

31、蛟龙族灭 我不能确定

　　沈寒酥其实早就怀疑过剑灵少年就是亦珩，他们一起生活了近千年的时间，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声音有多像，可是错就错在沈寒酥太了解亦珩了，亦珩是个从不说谎的人，这才让她以为自己想多了，没敢问下去。

　　二人对视良久，沈寒酥率先开口：“在长乐村的时候，你为何不认我？”

　　亦珩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小声地说道：“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你。”

　　“此话何意？”

　　亦珩委屈地答道：“你和阿出很像，又不太像，你身上少了些阿出的气息，在长乐村你看上去并不认识虞舒，我不敢确定是不是你。”

　　沈寒酥叹了口气，道：“形势所迫，我当时没有灵力，碰到神界之人只能装作不识。”

　　亦珩点了点头，道：“可能就是因为没有灵力你才和前世有些许不同吧。”

　　沈寒酥望着亦珩，百年未见，少年除了背上多了一柄剑鞘外，其余并未有丝毫变化。

　　亦珩，是这六界中最后的一条蛟龙。

　　当年亦珩被六出救下，天尊命人将亦珩抬去了她的凌霜阁，并传话给她：自己救的人就自己照顾。

　　院中的少年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白衣，脸上的血迹也被擦拭干净，露出了那张漂亮的脸。

　　六出无奈地叹了口气，让天兵把人搬去了偏殿。

　　小蛟龙在床上昏睡了半年之久，半年后的一天，六出照例去偏殿探望他，她刚准备把花插到琉璃瓶中，床上就传来了一声轻哼，吓得六出打翻了手边的瓶子，透亮的琉璃瓶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响声，瞬间碎了满地。

　　六出懊恼地看着地上的碎片，这可是之前天尊送她的生辰礼，世间只此一件，再难寻到。
　　正心疼呢，旁边传来一道喑哑的少年声：“抱歉。”

　　六出循声望去，就见床上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扑闪着漂亮的大眼睛温柔地望着自己。

　　在六出认识的人里，如果天尊是这世间顶漂亮的，那这只小蛟龙能排第二，他周身都萦绕着一种纯净温柔的气场，盯着人看的时候仿佛汪着一池春水。

　　六出小脸一红，装作不在意地挥手用灵力扫走地上的碎片，问道：“你醒了？”

　　“嗯。是你救了我吧。多谢。”少年说着就打算起身行礼。

　　六出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小蛟龙按回床上，挥手将桌子上的水杯招来递给他：“先喝点水。”

　　见他乖巧地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六出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救了你？”

　　少年似是想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轻笑，他的声音在喝完水后不再嘶哑，变得清脆动听：“这半年我的魂识一直醒着。”

　　这话让六出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半年因为不用再上课，天尊又一直在闭关，同龄的小仙都怕她，不肯跟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女玩，于是她无聊到每天在偏殿对着一具“尸体”聊天，敢情这只小蛟龙一直就醒着！

　　“咳咳，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六出尴尬地岔开话题。

　　“亦珩，我叫亦珩。”少年笑着答道。

　　“我叫六出，你可以叫我阿出。”

　　“阿出，我爹娘他们······”

　　提到爹娘，亦珩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六出这半年听到了很多关于妖界的事情，亦珩的爹爹为护妻儿自爆妖丹，而他的娘亲为了引开追兵下，至今下落不明。

　　六出从小没爹没娘，体会不到血脉亲情之间的羁绊，但是她想，这种感情大抵就像自己敬爱天尊一样。

　　六出学着天尊每次哄自己的样子，伸手抱住了亦珩：“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安心在凌霜阁中住下。”

　　亦珩的身子僵了一瞬，片刻后他低低地应道：“好。”

　　正这时，一个天兵出现在凌霜阁门口。

　　“上神，神判大人叫您带着亦珩小公子过去。”

　　“好，马上来。”六出应道，转头看向亦珩，“你能起来吗？”

　　闻言，亦珩踉跄着从床上站起来，被六出搀扶着出了门。

　　神判殿中，神判律学负手站着，见六出和亦珩来了，他没有半句寒暄，如以往一般严肃地开口道：“亦珩小公子，蛟龙一族如今只剩下你一人了。”

　　“老师！”六出赶忙出言打断，一边出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亦珩。

　　律学瞥了她一眼，冷着语气道：“已经发生的事情既然无力改变，就要学会面对。”

　　“您可以委婉一点。”六出抗议道。

　　“委婉一点他的爹娘也不会活过来。”这话说完，律学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重了，他努力放缓语调，对着亦珩问道，“天尊命我调查当日之事，你可愿让我使用追溯术法看看当日情况。”

　　犹豫了很久，亦珩才惨白着脸点了点头。

　　律学得到应允，抬手恰了个法诀，一道深紫色的灵光飞向亦珩的眉心之间，片刻后神判殿中紫气缭绕，熏得六出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山谷之中。

　　妖界沧溟渊，蛟龙一族的巢穴。

　　这里此时喊杀声四起，血腥味浓郁，近百只蛟龙盘旋在上空，疯了一般地奋力撞击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这结界不知是何人所设，坚固异常的同时将蛟龙一族的力量大大削弱，使其不管如何撞击也如同飞蛾扑火般无力，哪怕已经有数条同伴因力竭而坠落，这结界仍旧是纹丝不动。

　　在他们的下方，以苍狼为首不善于飞行的妖兽聚集于此，将那些坠落的蛟龙斩于刀下。

　　更骇人的是，那些妖族并未放过蛟龙们已经断绝了生息的尸体，而是露出獠牙，将一地的蛟龙尸体大口大口地吞之入腹。

　　再看另一边，数千只浑身漆黑，三头五足的墨鸦正朝着蛟龙飞去，使他们不得不分出部分族人抵挡攻击。

　　眼看族中蛟龙所剩无几，族长敖凛发出一声满含威压的低吼，瞬间震退了那些蜂拥而至的墨鸦，他转头对着自己的妻子道：“夕瑶，一会儿结界被撞开，你先带着珩儿走！”

　　名为夕瑶的蛟龙用尾巴击落一只墨鸦，悲愤道：“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敖凛你别想着死在我前面！”

　　“没时间了，珩儿还需要你，这结界只可破开一瞬，莫要浪费时间。”敖凛说完又看向夕瑶身边的小蛟龙，眼神慈爱，“珩儿，一会儿你要记得跟紧你娘亲。”

　　六出站在上空望着那只最小的蛟龙，原来这就是亦珩的原身。

　　亦珩的眼眶泛红，语气急切：“爹爹，我不走！”

　　“听话！”

　　敖凛说完放出一物，竟是蛟龙族的至宝，逆鳞晶。

　　此物是由蛟龙族每一代族长死后的逆鳞所制，汇聚了历代族长的灵力，即使耗尽，千年后也会重新充盈，本是族长们为了后人渡劫飞升而准备的。

　　逆鳞晶出现的瞬间，他和其他蛟龙皆是浑身灵力大盛，全然没了之前的疲态，而先前泛着璀璨金光的至宝，好似变成了一块普通石头，坠向沧溟渊的深处。

　　敖凛顾不得其他，在他的示意下，蛟龙们同时以全力撞向结界。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似是万斤重的铁块坠落在地，结界终于被强行破开了一个缺口，数条蛟龙也因承受不住力量的反噬纷纷坠地。

　　夕瑶见状不敢再犹豫，她不舍地看了敖凛一眼，就领着亦珩冲向外面。

　　随着死去的蛟龙越来越多，天色逐渐沉了下来，灰蒙蒙的天空上乌云密布，竟是引来了天劫。

　　蛟龙为妖，渡劫成神。

　　一顶巨大的黑云缓缓笼罩在结界上方，就在敖凛正准备带着剩余的族人冲出结界的时候，天空忽地狂风大作，雷电交加。

　　“轰隆隆”一道雷电劈下，正中敖凛面门，他大半的灵力本就在撞开结界时消耗殆尽，这天劫更是直接将敖凛劈落在地。结界上之前被破开的裂缝也随着他落地的瞬间完全闭合。

　　“敖凛！”

　　“爹爹！”

　　结界外，夕瑶和亦珩失声惊呼，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敖凛落入妖群之中。

　　敖凛听到喊声，艰难地抬起头，他目光眷恋地看着结界之外的妻儿，似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但也不过瞬息，他便被兴奋而至妖群挡住了视线，敖凛又震退一波妖族后绝望地闭上眼睛，可就是这份绝望，让他不甘，不甘就此与妻儿生死相隔，不甘落入曾经在他眼里如蝼蚁一般的妖兽嘴里，不甘蛟龙一族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就此被屠戮待净。

　　做点什么吧，他总得做点什么，哪怕是以命相搏！

　　再睁开眼时，他的神色已然变得癫狂又狠戾，只见他双眼猩红，周身煞气环绕，竟是入魔了。

　　周围还未断绝生气的数十只蛟龙似有所感，纷纷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同样猩红的双眼，他们极有默契的同时发出巨大的龙吟声，悲戚、绝望又愤怒。一股无形的力量随着龙吟声快速灌入敖凛的体内，待声音停止，蛟龙们才彻底没了生息。

　　敖凛似是回到了巅峰时期，他飞身离开地面，阴沉着脸盯着下方的妖群，沉声道：“既是要亡我蛟龙一族，那便随我一同下地狱吧！”

　　话音落下，敖凛全身顿时黑气缭绕，大地都猛地开始震荡，结界也隐隐有崩溃的态势。

　　结界外，夕瑶似是知道了敖凛的打算，飞身挡住了亦珩的视线，眼含悲痛地望着面前的一切。

　　“不好！快走！”先前蜂拥而至的妖群，见此也终于露出了慌张的神色，转头向结界外跑去，可这结界即使快要崩坏，又哪里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出去的。

　　敖凛用全身的力气对着夕瑶喊道：“活下去！”

　　“嘭！”

　　结界碎裂的同时，空气中炸开了血雾，像是绽放了一场盛大又残忍的烟花，将那些没逃出去的妖族和沧溟渊一同炸得粉碎，敖凛竟是自爆妖丹，以命替夕瑶和亦珩换来了最后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