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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少年亦珩 能活着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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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如此生离死别,六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即使不懂亲情羁绊的她,此时也在为亦珩感到难过。
更让人难过的是,这场浩劫并没有结束。
沧溟渊外围,幸存的妖族仍旧带着满脸垂涎之色望着半空中的夕瑶母子,似乎还在为同伴已死,而自己可以多分一杯羹感到兴奋。
“快,抓住他们,今晚的龙宴就用那只母龙!”苍狼族的首领独琊,厉声下达命令。
夕瑶不敢多作停留,只能深深地望向不复存在的沧溟渊,似是想要记住这个再也回不去的家,和那个永远无法相见的爱人,只是一眼她就带着亦珩朝神界逃去。
可惜,也不过逃到一半,二人就因伤势过重,连真身都无法维持。
妖界禁地的入口处,夕瑶看着后方快要赶到的妖族大军,温柔地抚摸着亦珩的头,她满眼不舍地说道:“珩儿,你还小,他们要的是成年蛟龙,娘亲去禁地里引开他们,你要记得一直往神界跑,去找天尊,求他庇佑。”
亦珩哀求道:“娘亲,求您了,让我和您一起。”
夕瑶摇摇头,目光慈爱悲伤,却又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记住爹娘的话,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夕瑶说完,用最后的灵力化为真身,将亦珩用力甩出一段距离,在妖族赶到之时,朝着禁地飞身而去。
独琊见状,指挥着一众妖族:“你们,去抓那只母龙!剩下的人跟我走,继续追那只小的!”
他们很快分成了两拨,大的他们要,小的他们也得抓住,养到成年一样可以吃肉!
远处的亦珩见娘亲已走,眼泪糊了满脸,他不得不哭着爬起身,朝着神界飞奔而去。
亦珩跑了很久,他本以为已将身后的妖族甩开大半,于是渐渐放慢了脚步。
就是这片刻的喘息,无数用灵力化成的箭矢从他身后袭来,他的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伤口,但好在这帮妖族并不是真的想要他的性命。
可就在这时,箭雨中,有一支箭矢极为精准地朝着他的背心射来,虽然知道是回忆,六出也顿时替他捏了一把汗。
好在亦珩堪堪躲过,只是虽没被射中心脏,但肩胛骨处顿时多出了一个血洞,那箭竟是极其利落地贯穿了他的□□,可见射箭之人的力道有多大。
这一箭让年幼的亦珩疼得全身抽搐,但是他再也不敢停了,他知道,只要有片刻的停顿,一定会被这帮妖族抓回去,当牲畜一样圈养起来,待他成年后沦落得和其他蛟龙一样的下场。
独琊一巴掌打在那个射箭之人的头上:“蠢货,你要是把他射死了,还怎么养大了吃肉!”
那只妖悻悻收回弓箭,眼神阴狠地盯着亦珩跑走的方向。其余妖族也纷纷放下手中弓箭,没人再敢轻举妄动,万一不小心真将他射死,那可就是功亏一篑了。
亦珩没命地跑着,肩胛骨处的血洞随着他每一个动作被撕扯得更大,身上的衣袍被鲜血浸透了大半,连每一道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都刮得他生疼。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他终于看见了神界入口的玄天门,此前强撑着的身体才彻底力竭,亦珩又向前踉跄了几步,突然感到双腿一软,猛地朝前倒去。
亦珩的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六出一睁眼又回到了神判殿中。
她身旁的那位小少年,此时早已泪流满面。
“亦珩······”沈寒酥想安慰他两句,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天尊会还你一个公道。”就连一向严肃的律学在看完亦珩的回忆后语气都不由软了几分,“逝者已矣,往后你便在神界安心住下了吧,神界会护你周全。”
护他周全,呵呵,多么可笑的一句话。
亦珩和六出的年纪一般大,但他性子又绵软善良,作为一只初到神界的妖族,少不了被同龄的神族欺负。
刚开始的几年,亦珩被安排到栖云书院和其他未成年的神族一同修习术法,一段时间下来不知为何毫无长进。
而那时六出因法力强悍,虽然年纪小,却长期在外绞杀霍乱六界的魔族。
那日六出如往常一般回神界复命,路过栖云书院正巧遇见书院下课,几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来,其中却没有亦珩的身影。
“你看到亦珩了吗?”六出拦下其中一个相识的人问道。
“没、没有。”听到亦珩的名字,那人先是一愣,随即显得有些慌张,眼睛还不时地瞟向书院里。
见状,六出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过去,书院的门此时大敞着,院子里有五六个人围在一团对着中间嬉笑怒骂。
六出暗觉不好,抬脚就冲进了书院,待伸手拨开人群,就见那只被她捡回来的小蛟龙此时正满身脏污地躺在地上,白皙的脸颊上还有血迹和瘀青,一看就知道是被长时间的霸凌导致的。
“你没事吧!”六出赶忙上前检查亦珩的情况。
“我没事。”地上的小蛟龙听到六出的声音,抬眼望着她摇了摇头,目光里染着笑意,声音仍旧温柔。
在仔细确定亦珩除了一些皮外伤,并没有什么大碍后,她才缓缓站直了身体,眯眼看着周围的几人。
“谁干的?”六出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层冰,周围的空气也随着她话落开始变得寒冷,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流窜在几人之间。
众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一时间没人敢说话。
“说话!”随着六出一声厉喝,她周身的寒气瞬间凝结成了数道冰剑,悬浮在半空中,直对着几人的眉心。
“是、是他!”
“对,是他!都是他逼我们的!”
被指着的那人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左右,才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回道:“是、是我,怎、怎么了?他不过是一个妖族。”
六出语气冰冷:“道歉!”
“凭、凭什么!”
见对方毫无悔改之意,六出的怒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的眉心隐隐泛着幽幽的红光,一股霸道的力量瞬间灌满她的四肢百骸,此前还收着的寒冷杀意,如瀑布一般倾泻而出,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冰剑,随着她力量的增长而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直击对方面门。
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不过眨眼的功夫,六出就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至半空中,力道之大让他感觉被掐住的不是身体而是自己的神魂。
“杀了他!杀了他!”一个声音在她的脑袋中响起。
六出勾起嘴角,眼里闪着兴奋又残忍的光,就像是捕杀到猎物的凶兽,她又加重了手下的力道,众人耳中隐约听到那人脖子发出的骨头断裂声。
“阿出!”千钧一发之际,亦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春雨入池,叮的一声敲醒了即将失去神志的六出。
这是六出第一次失控,除了亦珩没人发现不对,全都当这位神女是横行霸道惯了。
“不疼吗?为什么不传讯告诉我?”凌霜阁内,六出心疼地替亦珩擦拭着脸上的伤口。
“你有更重要的事。”亦珩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再说了,能活着已经是极大的幸事了。”
后来的日子,六出总是会念叨亦珩,性子不能太软,修炼一定要勤勉,可亦珩只是笑着,用盛满细碎星光的眼睛看着她,说他已经有全天下最厉害的神女保护自己了。
当时听到这话的六出骄傲地一昂头,说道:“你放心,以咱俩的关系,我三生三世都会护着你。”
又过了几百年,两人终于成年了。
此时的六出已不再是那个短胳膊短腿的小女娃,她常年着一身白衣,发髻上只堪堪簪着那支天尊赠予的流云,雪肤乌发,眉眼似霜,用美若天仙来形容都显得艳俗,只觉佩鸣玉以比洁,齐幽兰以争芬。
而亦珩也越发好看了,在六出心里他如茶花般,干净似雪、清雅胜梅,从不与他人争锋,却又在自己日复一日的保护下变得风骨卓然。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争不抢的美好少年,在花朝节那天,被剔成了无数碎片,做成了一道道珍馐。
“酥酥。”
少年温润的嗓音将沈寒酥从回忆里拉扯出来。
她看着面前已经成为剑灵的少年,抬手抚上了他的脸:“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去晚了。”
亦珩知道她口中的那时候是什么时候,想到自己被砍下四肢,扒皮抽筋的场景,他的身体不由得一颤。
沈寒酥见他状态不对,赶忙岔开话题,问道:“你是怎么变成寒狱剑灵的。”
亦珩叹了口气回道:“我醒来就已经和寒狱融为一体了,我本想着在这里也好,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我,但随着时间推移,寒狱再未见光,我也无法出去,这一等就是百年时间,直到那日帝君将我送给你,我才得以重见天日。”
沈寒酥道:“现在我已经可以使用七成的灵力,今晚就试着把你从寒狱里放出来。”
亦珩闻言却摇了摇头:“没用的,我太虚弱了,又缺了一半的魂识,不知道是被他们吞了还是自己跑了,总之我现在没法离开寒狱太远。”
想到百年前旱阳殿中亦珩七零八落的尸体,沈寒酥的心又是一揪,他在一柄剑中拖着自己的残魂被关押了百年,被痛苦的回忆折磨了百年。
沈寒酥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听莫言说,你曾在虞舒那里求过一盏花灯用来储存自己的妖力,或许我们可以用那盏灯试试。”
亦珩却苦笑一声,道:“那日在长乐宫,虞舒临死前给我看过一段记忆,那盏灯已经被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人取走了。”
沈寒酥保证道:“那我就再将那盏灯找回来,你放心,不管去多远的地方,要找多久,我都会替你找到的。”
不多时,亦珩许是累了,魂识越发黯淡,他只好不舍地回到了寒狱中休养。
而沈寒酥一夜无眠,那盏存放着亦珩妖力的花灯,到底落在了谁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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