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朵寒酥未肯消》伶屿

30、怪异之处 一位天杀的

　　鹤尘死了，他把自己变成了新的江渊之门，永生永世留在了灵泉之下。

　　一向话多碎嘴的莫言第一次变得很沉默，他麻木地盯着自己手中鹤尘留下的拂尘看了许久，才喃喃道：“为什么呢？”

　　“莫言。”沈寒酥出声唤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哑的，“鹤尘他让我给你说，当年扛下天劫是他自己的选择，今日以身封印江渊大狱，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莫问缘由。”

　　“呵呵，好一个莫问缘由。”这段话让莫言顿时切换回了以往的毒舌状态，“他真是只奸诈狡猾的鸟，竟然到死都不肯说当年为何替我扛下天劫！”

　　“莫言······”

　　“凭什么啊！你说凭什么？他不问我的意见私自替我做决定，结果呢？我飞升了，我靠他的大半条命飞升了。”

　　“他呢？他在这破地方，一躲就是几百年，不见我、不理我，连个解释都不和我说！”

　　“你知道这么多年神界都怎么说我吗？”莫言愤怒地喊着，“他们说我靠着朋友的前程，坐在了不属于我的位置上！”

　　“多他妈的可笑啊，我求他替我扛天劫了吗？是我想抢了他的前程吗？”

　　“可是，我确实抢了本属于他的上神之位，他也确实为了我再难成神。”莫言一番夹枪带炮的怒骂之后，头渐渐垂下，声音逐渐哽咽，“鹤尘你到底懂不懂啊，对我来说，我更希望成神的是他，损了命的是我。”

　　哽咽声一点点加重，直到变成了嚎啕大哭，莫言死死抓着那柄拂尘，不肯松开半分。

　　沈寒酥也不安慰他，只任由他发泄，等他终于平静下来才从袖中掏出了洁白如玉的石头递到了他的手中。

　　“这是什么？”莫言神色恹恹的问道。

　　“这是我分裂部分神魂凝结的冰晶，鹤尘身上有我的本源之力，他的魂识和本源之力相伴已久，逐渐神化，所以我趁着他还未被结界彻底吸收之前，留下了一丝他的魂识，或许温养千年，他还能回来。”

　　神魂和魂识听起来很像，但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只有成神者才有神魂，其余无论是仙是妖都只拥有魂识，魂识易碎，神魂却强大无比，这是无论经历几世转世渡劫，都不会变的东西，神族只要神魂尚在便是不死不灭，可想而知神魂对于一个神来说有多重要。

　　听到这里，莫言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眼终于亮了起来，他紧紧握住那枚冰晶，像捧着一件珍贵无比的宝物。

　　他摩挲着冰晶光滑的表面，郑重地说道：“霜神，谢谢您！”

　　“不用谢我，这是我欠他的。”沈寒酥的语气很淡，仿佛自己的神魂如街边的白菜一般廉价，“对了，以后叫我沈寒酥吧，这是我现在的名字。”

　　“好。”莫言应道。

　　见他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沈寒酥突然问道：“莫言，你可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来了凡间。”

　　莫言皱眉想了一会儿，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百年前，莫言受沈寒酥所托，去旱阳神殿寻找亦珩残存的魂识，只是他什么都没能找到。

　　想到沈寒酥被挂于斩神台上毫无生气的眼睛，莫言于心不忍，所以想着哪怕找不到魂识，也多少做点什么。

　　他在多方打听下得知，亦珩刚来神界没几年的时候，曾在花神虞舒那里求过一盏花灯，在里面存了一部分的妖力，以免自己身为妖族长时间待在神界，而被天道反噬。

　　“虞舒已经死了，大概就在一个月前，死在了我面前。”想到虞舒最后消散的样子，沈寒酥不忍地说道。

　　“死了？怎么死的？”莫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当时赶去了虞舒的神殿，却被殿中仙子告知，她下界后许久未归，只传信来说下界有些事情需要解决，还得再过十几年才能回来。”

　　“说来话长，等出去之后我再与你说道。”沈寒酥叹了口气，继续问道，“后来呢？”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莫言骂了一声才道，“我想着等她回来万一你都被处刑了怎么办，于是我只身下界去寻她，谁承想却在半路遭遇一位天杀的神秘人想要弄死我。”

　　“你可看清那人是谁？”沈寒酥问道。

　　“并未。”莫言摇了摇头，“那人头戴面具看不清长相，他的灵力很高将自己的气息掩藏得极好，除了能听出是个男子，其余一概不知。”

　　莫言虽是位文神，不太善于打斗，但也并非什么人都可以把他逼到将死的地步，除非是······

　　“始神！”

　　听到这两个字，莫言点了点头，道：“和我猜想的一样。”

　　沈寒酥问道：“可如果真是始神，你又是怎么活下来，还到了苍梧山的？”

　　莫言苦笑一声：“我也不知，当时我已是油尽灯枯，下意识地就逃来了这里，说来也是奇怪，那人见我入山，竟是转头就走，就好像······”

　　就好像故意把他赶去苍梧山一样。

　　“再然后呢？”

　　“上山后我就力竭昏死过去了，等再睁开眼睛就到了这个鬼地方。”莫言说完，眼睛又看向了新的江渊大门，想到刚才鹤尘的死状，莫言的目光又变得十分哀伤，“沈寒酥，再给我说说鹤尘的事情吧。”

　　沈寒酥便把自己知道的，为莫言重塑神魂、将莫言收为弟子、拜托她将来照拂莫言的事一一告知。

　　莫言听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后，沈寒酥出声唤他：“莫言，我们先上去吧。”

　　“好，上去吧。”莫言攥着拂尘和冰晶和沈寒酥一道跃出了灵泉。

　　潭溪阁此时已是风平浪静，但院中一切昭示着刚才经历过一场大战，小院不过一天的时间就从精致变得满目疮痍，院中石桌石摆七零八落的碎裂了一地，院中种着的那几棵梧桐树也被连根拔起，歪斜地靠在池边。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觉得奇怪。

　　这时，莫言怪叫一声，将沈寒酥的思绪打断，他指着潭溪阁边的草地喊道：“呀，那怎么还躺了个人？”

　　沈寒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下一紧，快步上前蹲在了那人的身边。

　　“哥哥，快醒醒！”

　　随着她的呼唤，沈慕安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先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沈寒酥看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道：“酥酥，你没事吧？”

　　虽然沈慕安表现得如往常无异，但是那奇怪的眼神还是被沈寒酥尽收眼底。

　　她敛下心神，问道：“哥哥怎么躺在这里？”

　　沈慕安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昏的头，垂着眼眸答道：“担心你出事，就想来看看，只是这结界太过强悍，我刚准备进去就被灵力击晕了。”

　　提到结界，沈寒酥这才发觉为何自己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潭溪阁外的悯生剑气已不复存在，原本插着四柄剑的位置只剩下光秃秃的地面，结界已开，潭溪阁中更是安静的没有一点罡煞之气的存在。

　　“酥酥，扶我一下。”
　　沈慕安的话打断了沈寒酥的打量。她伸出右手，握住了沈慕安的手。

　　正在起身的沈慕安却是一顿，半晌后他问道：“酥酥，你的灵海上的封印解开了？”

　　沈寒酥的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兄长如何得知自己灵海并非如帝君所说破损，而是因为有封印？

　　可是很快，她就压下了怀疑，不论兄长是怎么知道自己灵海的秘密，终归也不会害自己。

　　沈寒酥神色如常地答道：“修复好了，以后可以和常人一样使用灵力了。”

　　沈慕安也察觉到自己失言，点了点头岔开了话题：“怎么只有温絮语一人，没见到观主？”

　　“他······”

　　“师父他闭关了，以后苍云观的大小事宜由我接手。”

　　沈寒酥还没想好如何说明江渊大狱的事情，一旁跟来的莫言却替她回答了。

　　见到与往日有些不同的温絮语，沈慕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又很快压了下去。

　　沈寒酥见他已无大碍，于是从袖中掏出渡念花交给沈慕安，道：“哥哥，我在这里还有些事，你若是好些了，还请替我将这朵渡念花交给林策，白小姐能否醒来就看他了。”

　　沈慕安接过花，点了点头，竟是什么也没问转身就走。

　　“诶，你这兄长，不简单啊。”莫言看着沈慕安的背影说道。

　　“是啊，不简单。”

　　潭溪阁的小阁中，沈寒酥独自坐在床上调息。莫言去处理苍云观的其他事情了，沈慕安也没再回来。

　　今日的兄长太过有异，莫言口中那位追杀他疑似始神的神秘人也藏在暗处，沈寒酥不知这背后之人到底在下着怎样的一盘棋，兄长又在其中扮演着何种身份。

　　寒狱安静地躺在沈寒酥腿边，待几个灵力运转过后，沈寒酥对着寒狱道：“出来吧。”

　　下一刻，一个白衣少年，忽地出现在床边。

　　少年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沈寒酥，用温润的嗓音说道：“阿出，哦不对，酥酥，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沈寒酥扭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眉眼，眼神晃动了几分，道：“亦珩，我终于找到你了。”